朱砂_陈九-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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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绿树合荫,蝉声燥燥,蜂腰桥下的柳树丝绦万千,经风一吹映在水里飘舞的影子。自三夫人院子出来,孟玉拆就坐在河边的花岗石上,两刻钟了。
白露站在小亭子里,看了看姑娘单薄的身影,心头一酸。想起三夫人隐含的意思,她都羞的慌,她家姑娘金尊玉贵,老爷夫人在世时捧在手里疼爱,哪里受过这般苦楚。
不过一朝孤身一人,人情冷暖尝了个遍,虽没有身上的磋磨。岂知那些刺心的事情,不能感同身受的人,不解那酸苦的滋味。
“姑娘,咱们回罢,孟妈妈交代如今天儿热,不准姑娘在外头逗留。”终究,白露小心翼翼的劝她回去。
瞧见她面上的担忧,微红的眼眶,孟玉拆心头一暖。她身边的这几人从小跟到大,到她死了都还守在身边,她不为别人活,也要替她们想想。
一时回到院子里,主仆俩皆笑吟吟的,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自跟三夫人谈了那场话,孟玉拆也再不去沈清芸屋里了。
在院子里遇见沈珲也不多说一句话,过几日沈珲搬出去,见面更少。这一日三老爷长途跋涉到家,孟玉拆跟在老夫人身边,见到三舅舅。
沈仁长的跟沈佣很像,不过面色更白净年轻些,留着三寸美冉,风度翩翩。孟玉拆上前去磕了头见礼,沈仁关怀了几句,也没精力了。
晚上,府里治席为三老爷接风,在老夫人院子里大堂屋男女分席而坐。沈清芸要坐孟玉拆旁边,白露刚打算给她换个位置。
孟玉拆阻止了,在人前显的太刻意倒不好,那桌席上几位老爷聊些官场上无关紧要的事,又问府里男丁功课。这边夫人们说些家长里短,小姐们的话题总绕不开胭脂水粉穿着之类。
孟玉拆静静的吃菜,沈清芸拉了拉她的袖子,“你这几日怎么了,也不去找我了。”
“顺天府暑天比之豫章还要热些,我最苦夏不过,实在懒怠动弹。”孟玉拆笑着道。
“这样啊,你跟我出来,咱们去望风台上走走。这会儿那里最凉快。”沈清芸喊她出去。
这会儿酒过三巡,众人要散不散的,老夫人也下了席去里间坐了。孟玉拆不想跟沈清芸出去,道:“过会儿恐老夫人找呢,你刚吃了酒,也不能去吹冷风,仔细跑了肚子。”
沈清芸不管那么许多,“你真越来越婆妈了,你不去,那我去请示老夫人再请你去,如何?”
何苦就惊动老夫人,再叫三夫人瞧见。想着是跟沈清芸出去,又不是沈珲,就这一次又如何呢,一个屋檐下住着,总要见面的。
于是二人出门,走到望风台,望着下面的流泉馆,湖风刮过来果然凉爽了许多。
“表妹。”孟玉拆一个不察,转过身来,便发觉沈清芸不知何时换成了沈珲。
她四下望了一眼,这里离老夫人院子不远,望风台下又有婆子守着,便不想跟沈珲纠缠。轻叹口气,从容道:“表哥也来躲清静?一个错眼芸丫头就不见了,我找她去。”
她要走,沈珲急了,横跨出一步堵着,情急道:“表妹,你听我说,我不是唐突你,我是认真的。你这些时日不理我,叫我心里煎熬的又闷又苦,明明之前好好的。”
孟玉拆脸色一沉,“表哥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表哥年纪还小,当以学业为重,其他的事情,三舅母三舅舅必不会亏待你。”
“我知道是我娘打点你了,她的想法不是我的,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我没有那样想,我心里有你,我想向你保证。”沈珲脸都涨红了,瞧的出来,艰窘的厉害。
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孟玉拆也是又羞又急,迫切的想逃离。深深的低头,“表哥不要说了,今儿的话我只当没听见,舅舅舅母是为你好,我不值得。”
她低头不看他,又被拦着走不掉,又不敢高声喊白露惊动旁人。沈珲还要再说什么,忽见树丛中一道黑影闪过,吓了一跳。
孟玉拆寻着机会,匆匆从他身边走掉,沈珲只能眼睁睁看着葱绿的裙摆从山阶上翻飞而过,心头很是惆怅。
直到下了山,心头还砰砰跳的厉害,又担心方才的话叫谁听去了,又唯恐沈珲来时惊动了人。孟玉拆扶着心口,额上浸出一层薄汗。
白露这时才从一旁出来,连忙扶住她。“你哪里去了?”分明方才跟沈清芸出来时还看见她的。
“还不是六姑娘,一直拉着我不叫上去,我就知道姑娘出事了,偏不能闹的人尽皆知。姑娘怎么了?”白露皱眉道。
“没什么,吓到了。回去吧,今晚的事情不要叫人知道。”孟玉拆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回去之后便有些发热,第二天便起不来床,身子疲倦的厉害。大夫人得知,请了府医来瞧,直说不碍事,肝火旺盛了些,有点中暑,吃一两剂辛凉发散的药便好了。
府里姑娘们依次来瞧,沈清芸也来了,拉着她道歉,孟玉拆总也淡淡的。沈清芸说了小半个时辰,嘴皮子磨破,见她没反应,悻悻的走了。
到了晚间的时候,孟妈妈熬了药进来,服侍她喝。门口匆匆忙忙撞进来一个人,抬眼一看,却是谷雨,脸色有些不好,仿佛闷了极大的委屈。
孟妈妈一眼横过去,“平时莽莽撞撞的就算了,如今姑娘病了,你这小蹄子越发猖狂了,毛手毛脚的干什么呢?”又使眼色叫她下去。
谷雨眼眶兜着泪,又挨了骂,硬是杵着不动,立春从后头赶进来,扯住她袖子要走。孟玉拆喝完药,拿帕子擦了擦嘴,含了一颗蜜饯。
靠在床头,笑微微道:“又怎么了?谁又惹了我们谷雨姐姐不快,我教训她去。”
于是招手叫她来床边,谁知谷雨又踌躇了,慢吞吞的凑过来,将手藏在背后。孟玉拆拉住她袖子,“藏了什么好东西,不给我瞧瞧。”
她躺在床上,巴掌大的脸苍白,眼睛漆黑如墨,乌压压的头发顺在枕上,惹人怜惜。谷雨又有些后悔,“没什么的,就是跟玩的好的丫头吵了几句嘴,叫姑娘笑话了。”
孟玉拆却不听她敷衍,使了力气拉她的手,却见谷雨手上拿着一张残纸。粉色的美人面,撕下了半边,碎糟糟的,分明是她给沈清芸画的那副赏梅图。
姑娘怔怔的看着画不言语,谷雨一下勾起了伤心,抽泣道:“……说是六姑娘跟三夫人吵起来了,又牵扯到姑娘与三少爷,三夫人一气之下,顺手就撕了画。”
孟妈妈已是气极,却顾念着姑娘心里难受,心里早将三夫人六姑娘骂了一通,赔笑道:“许是不小心撕的,也是白糟蹋了姑娘的心意,往后不给那起子人画就是了。”
孟玉拆本就莹白的脸更透明了一分,勉强笑道:“妈妈说的是,不要就不要罢,不打紧,不打紧。”
这样说着,眼神却有些涣散了,床前的几人吓了一跳,正不知如何是好。孟玉拆却倒在谷雨身上,方才喝下去的药一口气全呕了出来,呛的眼泪直流。
孟妈妈哭天抢地的抱住她,吓的哭,“这是怎么了,我可怜的姑娘,不要想了,他们不值得。”
孟玉拆虚弱的靠不住人,任由孟妈妈揽着,几个丫头打水的打水,找衣裳的找衣裳。她虚声道:“别慌,我没事,那蜜饯太甜了,浮不住而已。”
于是又煎了一碗药来,伺。候她喝下。孟妈妈却被吓到了,晚上一定要守着才安心。
就睡在外间的炕上,隔着一道帘子和屏风,孟玉拆等到外头安静下来,翻了个身叹口气。
夤夜沉寂,窗外呼呼的风打在树上,哗啦啦的响,屋里却是宁静温暖的。只闻外间孟妈妈浅浅的呼吸声,随即一阵轻响,连呼吸都更沉了些。
也不知那道莫名的声响是她的错觉还是怎么,孟玉拆有些警醒了,拥被坐起来,轻声唤,“妈妈?”
话音刚落,屏风后头闪进来一道高瘦的身影。她瞪大眼睛,猛然间被人扑进床里,唔了一声,挣扎起来。
那人捉住她的双手,强健的臂膀圈住她,小声道:“不要怕,是我。”
两人在床上僵持了一阵,她渐渐停止了动作,任由他揽着。赵楚铮察觉她乖顺了,松开她的嘴,在漆黑的夜里即使看不见也盯着她。
呼吸相闻,她的细微带一股甘甜,他的有些喘急滚烫,声音是少年的哑,“不怕了?”
“更怕了!”她气呼呼的,偏开头,躲开喷在脸上的滚烫气息。
“为什么?我又不会害你。”他郁闷极了。
“人家至少不会半夜闯我屋子,吓的我半死——你起来。”她只穿了一层薄薄的中衣,跟他滚作一团,实在难为情。
他当没听见,调整了姿势,让她更舒服些。孟玉拆抿住嘴唇不说话,他却兴高采烈的,刻意压低的声音都透着雀跃,“我出门了一个月,你想我吗?”
“不想。”她闷闷的。
他哼哼了两声,明显不满,心说他在外头想她想的睡不好吃不好,这小没良心的倒逍遥。孟玉拆被他压着头发,轻叹,“你怎么进来了?沈清兰找你呢,快些回去罢。”
赵楚铮不在意道:“找呗,关我啥事。我只关心你。”
虽不知真情假意,他倒是说的诚恳,家里血浓于水的亲人只会猜忌伤害人,他一个几面之缘的外人倒将她放在心上。有些想笑,却是哭了出来。
听见小声的啜泣声,赵楚铮愣了,摩挲着抚上她的脸,“怎么了?是谁给你委屈受了是不是。”这话说的肯定。
她想说没有,又哭的有些噎住。手上的触感湿湿热热的,赵楚铮心里戾气一起,咬牙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沈清芸骗你去见沈珲,那软蛋跟你说些有的没的,他娘找你麻烦了?我这就是跟他算账!”
说着就要爬起来,那形状仿佛要去杀人,孟玉拆一惊,连忙抱住他手臂,“你干什么去?不要命了。”
在国公府杀人,怎么摘的干净?一见她护着,他更气了,后牙槽紧咬。
孟玉拆只能抱住他的腰,赵楚铮急道:“你就护着他,为什么?难不成你真想嫁他?”说着还有些委屈。
作者: 这就憋屈了?一帆风顺平平淡淡的文,要我写,我jio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也给卡文卡到死。
第31章 遇强则强
“我没想到嫁他; 我也没想嫁别人,你不要去。”她是把他的话当了真; 吓的不敢放手。
赵楚铮哦了一声; 从善如流的坐回去,屋里黑漆漆的自然看不见彼此; 她却总觉得他的视线绞在她脸上。
拥着被子往后坐,听见他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这么久了孟妈妈怎么还睡的那样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天知道在外头风餐露宿跑了个把月,专门守着她的暗卫朝他递的几封信; 看完就想回来。
今儿晌午又是一封; 说明了沈珲干的好事; 当时他就想飞奔回来扭断他脑袋; 堪堪忍住。快马加鞭进京,顾不上其他的,听说她病了; 赶忙过来。
“累了一天了,你先回去睡吧。”面对他,总也不知以何身份说什么话。
赵楚铮恨声道:“为了快些回来,险些跑死一匹马; 你就知道赶我走。”
孟玉拆呐呐; 不自觉的低头,方发觉下午得知三夫人撕了她费心费力画好的画,所生的那口恶气已经消散了。对着他不免柔声道:“我是怕你太累。”
黑暗的对面响起一声轻笑; 随即被子陷下去,“是啊,好累,几天没休息过。我睡一会儿。”
孟玉拆吓的魂不附体,怎么能叫他睡这里,跪上去要拉他起来,“你回去睡,我妈妈还睡在外面呢,叫她知道了,我也不用活了。”
他顺手抓住她胳膊,手心里绵软润滑的肌肤,鼻尖满是属于她的气息,嘟囔道:“真的好累,她不会发现的,点了睡穴,保管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固执的要拖他起来,语调着急,“那你也不能睡在我这里,都成什么了?”
他们现在什么关系,比陌生人稍微强点。看她确实着急,他顺势起来,不情不愿的坐着,“行罢,我走了,好好休息。”
果然,干净利落的转出屏风。孟玉拆偏头看了一眼,静悄悄的,真的走了。
人虽走了,她却在床上辗转了半夜方才囫囵睡去,早上比孟妈妈醒的还早些。白露带人送水进来梳洗,疑惑道:“以往妈妈是最不懒床的,今儿奇了,这个时辰还没醒。”
孟玉拆心虚,但见孟妈妈睡的两腮微红,笑道:“许是这两日照料我累着了,妈妈年纪大了,撑不住也是有的。”
谷雨捂嘴偷笑,摇醒了孟妈妈,起身一瞧外头天光刺眼,忙翻身下榻,自己还奇怪睡的这般死。
孟玉拆病了几日,今儿总算松快了些,叫白露给打扮的精神些,去老夫人院子请安。进门的时候瞧见三夫人带沈清芸过来,双方一打照面还有些别扭。
孟玉拆依着礼节蹲身行了一礼,沈清芸面色尴尬,想打招呼,三夫人拽着人先进门去了。谷雨轻轻哼了一声,扶着孟玉拆进门。
大夫人与沈清兰已经坐在屋里,正跟老夫人说话。行过礼依着位次坐了沈清兰下首,小丫头沏了清茶上来,芙蕖忙亲自俸给沈清兰。
沈清兰面色不虞,眉目沉沉,端起喝了一口,随即便吐出来。拿帕子掩住嘴,显是烫着了,含着隐怒,“一大早的不叫人舒心,这么烫的茶水也端上来,几年大丫头白当了。”
老夫人房里的茶水就是这样的,夏季的茶,给主子奉上之前已经晾过许久,并不如何烫。芙蕖吃了一通挂落,心里委屈,却赔笑道:“姑娘勿怪,是我疏忽了。”
沈清兰转过身去不说话,大丫头都是主子屋里的脸面,一般不会当众给难堪,沈清兰失态了。沈清柔瞧见,噗呲笑了一声,“哟,一大早的,大姐姐火气真大。”
沈清兰淡淡的笑着,帕子按在嘴角,“哪有妹妹脾气大,听说昨儿还砸了一只景德汝窑的青花瓷瓶呢。我不似妹妹,有什么就当面说出来,过去便过去了,再不理会的。”
这是暗指沈清柔两面三刀,得罪了她当面不说什么,背过身去便不是那话。以往沈清兰都不大理会沈清柔的挑衅,今儿却是回敬了回去。
沈清芸瞧的热闹,凑过来想跟孟玉拆说悄悄话,忽想起什么,有些讪讪的缩回去了。孟玉拆只当没瞧见,转身吩咐谷雨出去了。
请安出来,孟玉拆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谷雨从后面赶上来,悄悄道:“说是大姑娘这几日找楚铮,急的很,今儿早上有人回话说是回来了,大姑娘便叫去见,那头不知回了什么话,人影都没露。大姑娘这才生气芙蕖办不好差事。”
结合这几月发生的事情,她也猜到,想必是沈清兰在打赵楚铮的什么主意。可惜那头半点不配合,这才惹恼了沈清兰。
“玉丫头,你等等!”
主仆俩才走到西院门口,沈清芸从后头赶上来,神色焦急,“我在老祖宗门前等你许久,哪想你走的这般快。”细细看了看孟玉拆的脸色,踌躇道:“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也不是故意弄坏你的画。”
她淡淡的扶了扶袖子,早没了刚听见画被毁了的那种意难平,轻声道:“毁就毁了罢,玩物而已,物尽其用就是了。”
沈清芸牵住她一只袖子,“对不起嘛,是我娘不小心撕坏了。你再画一幅给我罢,这一次我一定好好保存着,不给我娘瞧见。”
“还是不了,不在画,在人。厌屋及乌,画再多也没有用。芸妹妹,我觉得咱们刚开始还处的挺好的,那一日你诓我去见表哥是怎么想的?这样的事情叫人知晓,我便不用活人了——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不是对我的。三舅母是为你好,往后远着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