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楼兰-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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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剑齐至，攻击两处，陈瑕虽然稍微侧身，还是被淳于炎刺中左臂。那把软剑也是神兵利器，内力一吐，柔中带刚，噗哧一声，从陈瑕左臂刺入，穿透胳膊，又在他肋骨上扎了进去，入肉三寸多深，登时鲜血迸流。
一剑已然刺入，掌力又到，陈瑕双手揽住墨喜儿，来不及去接，只把真力灌入头顶，对着淳于炎的右掌直顶过去。耳畔就听轰的一声巨响，仿佛震得脑浆沸腾，陈瑕就觉得眼前一黑，隐约听到墨喜儿一声惊呼，陈瑕用最后的那点力气，将墨喜儿推给墨奇，跟着便什么事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眼前已经不再是飞雪漫天，寒风呼啸的情景，只见一个大红喜字，吊在房梁上，四周披红挂彩，幔帐低垂，一颗萤石放着微微的光亮，点缀着漆黑的地下世界，四下里静得出奇，仿佛地狱一般。陈瑕觉得四肢百骸，针刺一样疼痛，回想起方才雪山之巅激斗的场景，暗暗心惊肉跳。
“我是活着，还是死了？”陈瑕喃喃自语。
“瑕哥哥……你终于醒了！”陈瑕躺在那里，声音从身后头顶传来，一听到“瑕哥哥”三个字，陈瑕心头一颤，“小倩！”
他腾地坐起，扭头一看，略感失望，床头坐着的并非慕容倩，而是墨喜儿……
“原来是你……”陈瑕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是什么地方？”
墨喜儿低头说道：“这是你我的新房，本来我们拜堂之后，就应该洞房花烛……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一起进了洞房了。虽然你我再也成不了夫妻，不过……这样也算是了却我的心愿，你也不算失言，就算你今天死了，我也算是曾经嫁给你了。”
“对不起……”
墨喜儿满眼含泪，咬着下唇说道：“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是叫小倩的名字……可能真的是我自作多情……”
“喜儿……”陈瑕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劝慰。
墨喜儿轻叹了一声，忽然又勉力笑道：“别傻了，爷爷同意你退婚的事了。你屡次救我，我其实感激不尽，又怎么能逼恩人做他不想做的事。你好傻，居然用头去撞人家的掌，你要是因为我死了，那我一辈子也不安心。”
第764章 善恶一念
陈瑕轻轻抓住墨喜儿的手，“对不起……”
可喜儿却把手抽回，低头不语。
陈瑕顿觉心中恻然，墨喜儿对他情深义重，可从今往后，二人的关系已经与从前不同，又怎么再去牵她的手呢？他自觉惭愧，再也无话可说。
二人沉默了半晌，陈瑕才问道：“那……大家都没事了吧。”
墨喜儿轻轻点了点头，“有爷爷在，那些人不是对手，只不过淳于炎实在狡猾，借着着雪下的地道逃走了。那八大金刚都是刀枪不入之体，尽管爷爷把他们打败，可惜也没能杀了他们……他们早有预谋，很多事都是始料不及……”
陈瑕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淳于炎在伊吾卢杀我父亲，现在又来杀我，我两次遇到此人，竟然都无法报仇，想起来实在懊恼。”
墨喜儿安慰道：“爷爷说他的九子六合功已经突破第十重，你的雪莲神功不过是初学，又如何能与之匹敌，不过爷爷告诉我，只要你肯用心，假以时日，你的武学修为不可限量……这也是爷爷和你的姑姑当初都想叫你做掌门的原因。”
陈瑕忽然心中一动，“那姑姑呢？她真的死了？”
墨喜儿沉吟了一下，“江浪说她死了，不过后来我们下山回来的时候，又不曾看到她的尸体，就只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看她多半是躲起来了，不想和我们这些人在一起。那又是为什么？”
陈瑕还要追问，墨喜儿却一声长叹，“哎，她那么怪脾气，她的心思，没有人能懂。就连爷爷也猜不透。”
陈瑕一骨碌坐起，“不行……我得去找她，就算真的死了，也要看到她的尸体……最起码要为她立一座碑。”
“可你的伤……”
陈瑕一摆手，“不碍事，我身体复原一向很快，你不必担心。”
陈瑕说罢推开房门而去，原来此处是御颜阁的后院，此时江浪、胡古、墨奇三人正在院外谈着什么。一见陈瑕出来，江浪首先站起，“你这臭小子，没事了吧？”
胡古则笑道：“我早说了，陈瑕天赋异禀，福泽深厚，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墨奇却冷哼了一声，“不死也没什么大用了。又不是我墨家的人，要不是看在他救了喜儿，要不是喜儿求我，我才懒得救他回来。”阅读书吧 。yshuobaxs。com
陈瑕面沉似水，“前辈，该报的恩，该还的情……我都已经做到，我陈瑕也不亏欠你什么……，如今姑姑已死，小倩也走了，此间的事就算告一段落，在下和江浪也要离开了，从此以后和你们墨家再无瓜葛。”
墨奇冷笑道：“想走？你的武功还没还回来，喜儿为你再难嫁人，你耽误了一个大姑娘的终身大事，说什么报恩，还债？你还得了吗？”
胡古咳嗽了一声，对陈瑕说道：“难道吴欲你不救了？难道另外三座法坛，你不破了？”
陈瑕皱了下眉头，“前辈，我陈瑕天生是个懒惰之人，如今我觉得好累，不想再管世间的闲事。而且在下武功低微，大鲜卑山有墨奇统领足矣，又何须我来帮忙，我要去找姑姑，不能叫她暴尸荒野。”
墨奇道：“她有手有脚的，也未必就死了。只不过是受了伤，如果她肯回来，也就不必躲起来。又用的着你费心去找？一句好累，就要推卸责任，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够了！”陈瑕厉声喝道：“我就是听了太多这样的话，总是犹豫不决，否则小倩又怎么会离我而去？我做好人，处处受人蒙蔽，被他人耻笑，到头来，还是要以暴制暴。不管走到哪里都受人冤枉，到如今，孑然一身，孤苦无依，因我而死的人太多，这就是我做好人的下场！如今我已经心灰意冷，或许大漠五鬼说的对，我应该去做一个恶人，或许恶人反而更让人尊重。”
江浪笑道：“说的不错，我支持你做一个恶人。”
墨奇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以陈瑕这个脑子就算是作恶人，也未必就叫人瞧得起。”他又看了看陈瑕，道：“你的脑袋是不是被淳于炎一拳给打得傻了。你又知道该怎么去做一个恶人？什么样的人，才算是恶人？”
陈瑕琢磨了一下，“大概就像是耿珊海、大巫仙、还有淳于炎那样的坏蛋。”
墨奇哈哈大笑，“简直是废话，你说的这几个人，随便一句话，就统领千军万马帮他们做坏事，你何德何能，也想做他们那样的恶人，你现在说一句话，你徒弟都可能不听你的。你凭什么做恶人？”
陈瑕眉头紧锁，再也无言以对。胡古笑道：“傻孩子，如果你做了恶人小倩就会喜欢你了？不管是小倩，还是墨喜儿，哪怕是那个阿曼，喜欢的都是现在的你。有人冤枉你，冒你的名四处作恶，我看他就是要把你逼成一个恶人。你想想看，如果你真的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那……不是正中了人家的诡计？”
陈瑕双手揪着自己的耳朵，拼命地摇头，“那我该怎么办啊！为什么这些事情会如此复杂，我在天山的时候，从来都不去考虑这些事，我到底错在了哪里？”
这时，身后墨喜儿的声音传来，“错的不是你……是那些想嫁祸于你的人，是通天教、是淳于炎、还有独孤父子。他们故意陷害你，想叫你在这个世上无法立足，甚至要把你逼得和他们一样，但是我……我们始终相信你是无辜的。”
江浪劝道：“算了，何必为这种事烦恼，其实想害你的又何止独孤离、淳于炎？你刚才说什么天山的大漠五鬼说的对，简直是屁话。说不定真正要害你的人，就是那五个混蛋呢。”
虽然这次的事情是独孤离或者淳于炎所为，可江浪却知道，之前陷害陈瑕的，可另有其人。只不过江浪明白：就算自己把那个人说出来，陈瑕也不会相信。
胡古说道：“瑕儿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虽然墨奇口口声声说要收回你的武功，可是你重伤的这段时间，都是墨奇以无上内力替你疗伤的，他消耗了近十年的功力，才把你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呀。”
第765章 假神真鬼
“十年？”陈瑕暗自沉吟。
胡古说道：“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的时光，墨奇把十年的功力白白浪费，你理应心存感激，又何必非要把人世间看得如此凉薄呢？”
墨奇高声道：“不必心存感激，我本来就已经朽木之年，能有几年的寿命？我墨奇毕生的心血都在这大鲜卑山上，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也就不必再为墨家的存亡患得患失，或许这也是一件好事。不过我有生之年，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墨门沦亡，看着大鲜卑山的村民流离失所，看着通天教那帮人得偿所愿。陈瑕……你的确不欠我什么，就算我耗费十年的功力救你，你也没有亏欠于我，你欠的是喜儿，要不是喜儿苦苦哀求，我绝不会出手救你。何去何从，你自己做个决定。”
墨喜儿道：“爷爷，你不要再逼陈瑕做什么决定了，连喜儿的命也是陈瑕所救，而且不止一次，难道我们墨家真的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就不能救陈瑕一次？”
“他本来就该死……”墨奇白了她一眼，冷笑道：“你没听到他刚才所说的混账话？”
胡古劝道：“陈瑕少不更事，一时想不开而已，我想陈瑕绝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无耻之徒。”
“你不用替他说什么好话，他是好是歹，也与我无关，如今陈瑕已经醒了，我只希望，我那十年功力，不会浪费在一个懦夫身上。”
墨喜儿道：“陈瑕不是懦夫！”
墨奇冷哼道：“哼，小小挫折便口口声声说要弃善从恶，不是懦夫是什么？”
墨喜儿幽幽望了陈瑕一眼，心中越发酸楚。
墨奇正色道：“我墨家弟子，有的是武艺低微之人，每一个人都死了至亲，也不见有谁自暴自弃。他们就算一死，也要与通天教和巫仙抗争到底，只有这样，为了家园，为了天下苍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才称得上英雄豪杰。就好像我墨家前辈钜子，为了义字，宁可舍身忘死，也在所不惜。可不像有的人，只想着自己的小日子，却把大鲜卑山的安危，和天下苍生置于不顾。个人的生死荣辱，在这些头等大事面前，全都不值一提，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陈瑕皱了下眉头，问道：“可是……前辈你之前对我说，孟胜所做的是对是错，你也不知道啊，现在你又拿孟胜举例子来教训我……”
墨奇道：“孟胜的义气是为了阳城君一个人，而你的义气是为了慕容倩一个人，又怎么能和我们这些人相提并论？”
胡古道：“如今大鲜卑山危机四伏，墨奇用十年的功力，换你一条性命，实际上是把整个墨门置于危险之中啊，如果你此时要走……就连老夫也觉得失望……”
江浪咳嗽了一声，说道：“我来说句公道话，你们墨家满嘴仁义道德，动不动就拿天下苍生来吓唬人，可是还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拆散陈瑕和小倩？换做是我也不想为你们做事。天下苍生固然重要，可是陈瑕的终身幸福也很重要，对不对？
别说什么个人的生死荣辱，全都不值一提，如果你们所有人都死了，那你所说的头等大事也就不用去做了。我是个粗人，不会讲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陈瑕是去是留，都没有错。不管陈瑕做什么，我也都跟着，陈瑕……弟子我呢，本事不大，但是我能重获新生，全是拜你所赐，不然我就要在绝地山谷里终老一世，所以谁都可能背叛你，唯独我江浪断然不会。如果你要继续剿灭耿珊海，我就跟你出生入死，舍了我这条老命不要；如果你要出去作恶，我江浪也跟着你，帮你杀光所有负你之人；如果你要找慕容倩，我当然就更跟着你啦，顺便也讨一碗喜酒。总之，你做好人，我就跟你做好人，你要做个坏蛋，那我也跟着你四处作恶……”盗墓小说网 。daomuxswxs。com
陈瑕闻听此言，心中酸楚，喃喃说道：“我们吃在一起，玩在一起，游历江湖，做尽天下坏事……”
“如此也好！”江浪道：“反正什么名声、前途，哪怕生死，我全都不在乎！”
墨奇冷哼一声，“朽木不可雕也！你们师徒全都是不知羞耻的鼠辈，滚吧，我们大鲜卑山留不得你们！”
江浪哈哈大笑，“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大汉什么没有，在你们这里成天钻地道，跟耗子有什么区别，老子很稀罕吗？要我看，你们才是鼠辈，不但是鼠辈，还是些不守信用、恩将仇报，假仁假义的鼠辈！与其做你们这样的伪君子，我江浪宁愿做一个真恶人！”
墨喜儿眼中含泪，“就算要走，也不要做什么恶人……瑕哥哥……我……你我从此两不相欠，你前途保重……”
说完双手掩面，哭着就回到房中。
“喜儿……”陈瑕轻声呼唤，可墨喜儿却是头也不回。
墨奇冷哼一声，也转身要走，“反正梅丽丝已经不知所踪，我这就去杀了吴欲，结束那场无谓的赌局！”
“且慢！”陈瑕沉吟了一下，道：“前辈……我会留下来，直到消灭耿珊海，破了其他三座法坛……到时候就算你要废我武功，那也由得你了。”
江浪微微一愣，“陈瑕，你不管你的小倩姑娘了？”
陈瑕叹了一口气，“当然要管，所以我要在半月之内，平定大鲜卑山，不管生死如何，也要尽我所能，阻止巫仙。我想，这是我的宿命，躲避不了。”
“可你是个恶人啊，大漠第六鬼啊。”
陈瑕朗声道：“不错，我是大漠第六鬼，小倩是第七鬼，我们要让通天教的人知道，他们敬重的假神，斗不过我这个真鬼！刚才我一时糊涂，居然要和他们同流合污，墨奇前辈一番教诲，我才明白，原来我跟那些人根本不同路。就算所有人都误会我，陷害我，但是我问心无愧，小倩和你都相信我，我又在乎其他人干什么？”
墨奇这才转怒为喜，他本来就有点为老不尊，听陈瑕说出这番话来，冲过来把陈瑕一把搂在怀里，笑道：“这就对了嘛！所以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江浪却把嘴一撇，“知道你他娘的还要收回他的武功？”
第766章 指鹿为马
墨奇推开陈瑕，哈哈大笑，“这件事迟些再说，暂时先不收回。”
江浪叹道：“哎，还以为从今往后，我要去做个为所欲为的坏蛋呢，现在看来又泡汤了，不过瑕儿你放心，你要自己送死，我一定跟着你送死。”
“什么死不死的？”墨奇道：“有我墨奇的计谋，你们都死不了，事不宜迟……你们俩准备准备，今晚我们就去大破赤金钟离坛。”
墨奇把计策对二人讲了一遍，江浪不禁眉头紧锁，“昨晚破了红砂太华坛，陈瑕还没好好休息，今晚又要他破赤金钟离坛，你当他是铁打的吗？疲敝之师，焉能取胜？”
墨奇笑道：“怎么没休息，今早他受伤昏迷，到现在已经睡了三个时辰了，这不是休息？”
“这也算休息？老子把你打晕，到了晚上，再把你叫醒，问你干不干？”
陈瑕一摆手，“我不累，我修炼过玉影连环诀，睡一个时辰就相当于别人睡三四个时辰了。倒是你们，不要太过操劳，要准备易容的话，我看也不需要你，你累了就先去歇息，我这就准备今晚事宜。”
江浪道：“那我可得先补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