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楼兰-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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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道:“那我可得先补一觉,免得到时候困死。”
“这就对了,”墨奇笑着说道:“别忘了,你走之前,还要给吴欲疗伤啊。”
陈瑕点头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还望前辈好好劝说一下喜儿,不要因为我……叫她伤心难过。”
墨奇的脸瞬间就变了颜色,“那不用你说,这件事暂且放下,不过可还没完呢。”
……
当晚二更时分,墨家弟子把从红砂太华坛里缴来的粮草装了四十辆小车,布置了机关,便向着赤金钟离坛而来。
江浪依计扮作兰天定的模样,梅怒则化妆成尉迟新若,至于楼环就还是以烈焰钩吾坛坛主的身份,一同前往,反正法坛之间没有什么往来,料想也无人认识他。其他人则全都是黑衣黑袍,遮挡着头脸,这也怪敌人自己,信什么不好,非要信奉什么大巫仙,教众全都是黑色衣装,要扮起来易如反掌。虽然大鲜卑山里没有那么多黑色的布,可只要把五颜六色的布都抹上泥巴,黑夜之中又如何分得清真假?染好色之后,随便往身上一搭,远远看去和通天教的人没什么差别。
最麻烦的,要属江浪的扮相。首先那兰天定身材魁梧,而江浪瘦小枯干,为了使他看起来像一点,陈瑕不得不在他身前、身后,胳膊、大腿塞了许多杂草,被江浪自嘲为“草包坛主”;其次,兰天定的坐骑乃是天马赤骥,普天之下只此一匹,可墨门在地下躲藏,那里别说是天马,连驴也没有。有人又去田碧恒的军营附近找了一圈,结果那里早就人去楼空,就算有马也是死的。
一筹莫展之际,陈瑕忽然想起,狩猎场之前被兰天定的一些杂兵占据,此时他们也不知道撤了没有,因此提议墨奇到那边找找看。墨奇仰仗着飞枭,片刻而至,可是兰天定的人马也早就离开,战马乃是稀缺之物,自然早就被他们一并带走。那墨奇也是胡闹,实在找不到马,索性抓了湖畔处的一只大梅花鹿,把四个蹄子抓住往起一攒,扛着鹿就回来了。紫薇小说 。ziweixs。com
陈瑕见到眉头直皱,“前辈,这不是马啊,这是鹿,马是没有犄角的。是这样的……”陈瑕一边说,一边比划。
墨奇骂道:“混账东西,我还能不知道这是鹿?古人有赵高指鹿为马,你就不能学一学秦二世,承认这是一匹马?”
陈瑕真的拿他无可奈何,只好笑道:“我可以学秦二世,你也可以做赵高,问题是赤金钟离坛的人可不认为这是一匹马,骑着这样的东西,人家一眼就看穿,到时候你可就要了江浪的命了。”
一旁的墨家弟子也全都掩口偷笑。墨奇挠了挠头,“说的也是,不过你不是会易容术吗?你能给人易容,就不能给鹿也易容一下?”
陈瑕捂着脸摇头道:“头一次听说给畜生易容的。”
墨奇冷哼道:“你不干啊,那也随你,反正是你的乖徒儿江浪做兰天定,由他死好了。”
陈瑕想了想,“既然如此,那也只好做一次指鹿为马的勾当了。”
好在田碧恒的军营里有不少死马,陈瑕叫几人把砍了个马头回来,又把梅花鹿的角给锯掉,把马头掏空,眼睛挖去,露出空隙,马皮留下,给那梅花鹿罩住,再以针线缝合。足足忙了两个多时辰,那鹿也多多稍稍有点马的样子。再把马血往梅花鹿身上一抹,加上黄金笼头,终于把鹿变成了一匹“赤骥马”。可惜的是鹿蹄和马蹄相差太远,陈瑕也不能把鹿蹄锯掉,换上马蹄,也就只能凑合着用了。
可那匹鹿乃是野生,未经驯化,怎么会轻易叫人去骑,江浪武功虽高,但他是水贼出身,骑术实在是不怎么样。这一路上也只能是牵着鹿走,那鹿也不老实,总想着逃走,江浪几次都差点牵不住它,他心中实在恼火,“那个墨奇老儿,出了这么个馊主意,骑又不能骑,还得看着它。”到后来,江浪实在觉得麻烦,干脆把那鹿的眼睛蒙住,然后叫几个墨家弟子把它捆在车上推着走,等道了赤金钟离坛附近,再放它出来装蒜。
楼环忍不住笑道:“江大哥,早知如此,还不如就说这次运粮,只有尉迟新若呢。何必这么麻烦啊。”
江浪忿忿说道:“我看是那个墨奇老爷子故意耍我。”
“师父一定不会的,”梅怒笑道:“师父说赤金钟离坛,从外部很难攻克,能进入的人越多越好,少了兰天定,那就少一个人啊。”
江浪不以为然,“究竟怎么难以攻克,我倒要见识见识。话说回来,这赤金钟离坛的坛主又是西域哪个小国的侯爷,或者将军啊?”
这话是在询问楼环,楼环却摇了摇头,“各个法坛不通消息,我也不知道赤金钟离坛是怎样。不过我现在反而担心这个计划百密一疏。”
江浪微微一愣,“此话怎讲?”
楼环道:“今早,田碧恒的军营里闯入的那九个僧人,会不会已经知道红砂太华坛已破,如果他们要是报信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第767章 赤金法坛
“应该不会吧?”江浪此时心中有些打鼓,“今早你是没有出去,那九个僧人个个武艺超群,如果他们在的话,那我看咱们还是赶紧回去。”
“不妨事!”这时身旁的粮草车上的稻草被掀开,墨奇从里面探出头来,他嘴里叼着一根草棍,摇头晃脑地说道:“那九个人不来则可,如果敢来,就把他们一并收拾。”
“你倒睡得悠闲,”江浪道:“那他们如果告知了红砂太华坛已破的消息又当如何?更何况之前陈瑕放走兰天定,他们随时会有防备啊。”
墨奇哈哈大笑,“放心,就算有防备,他们也只会去寒冰寿阳坛,此事我昨晚就已经安排好了的。你不必担心……”
楼环道:“昨晚只逃走了乌维图一人,可是今日却有九个人,如果这九个人分头报信,又当如何?”
墨奇笑道:“这九个人都受了重伤,而且依我看,他们根本不是守护法坛之人,是从外面来的。按照陈瑕和喜儿之前得到的消息,这些人到此,应该不是支援耿珊海,而是另有目的!所以他们不会去报讯的。”
“什么目的?”江浪问道。
墨奇微微一笑,“不可说!”
独孤离和投鹿侯叛变的事,墨喜儿和陈瑕全都知道。墨喜儿也早对墨奇交代了此事,墨奇心里琢磨:独孤浑来而复走,很显然他的目的并非大鲜卑山。而独孤浑把大队人马全都调派到次,慕容部落注定空虚,一定是中了敌人的奸计。很可能那九名僧人的目的是为了调虎离山,而嫁祸陈瑕只不过是顺便。所以真正有危险的,并非是墨门弟子,也不是陈瑕,而是慕容广。想必用不了多久,慕容部落里就会血流成河了。至于淳于炎用什么手段,墨奇还不得而知,不过今晚的行动关乎到墨门的存亡。而陈瑕此时和他一样,躺在另一辆粮草车上休息,毕竟陈瑕太过劳碌,墨奇还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此时如果把这件事挑明,难免就会叫陈瑕分心。那对于行动就非常不利,所以不管江浪怎么询问,个中缘由,墨奇都是守口如瓶。
赤金钟离坛的路,不算太远,到了三更时分,就已经差不多要到了。
墨奇压低声音说道:“赤金钟离坛就在前面,小浪子,你还是把鹿放下来的好。”
江浪抬眼向前方一看,只见雾霭重重,飞雪飘零,根本看不到法坛的影子?
“老鬼,你少给我起外号,我可不叫小浪子,我问你,前方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你叫我放什么鹿?”
墨奇笑道:“等你看到他们,他们自然也就看到你了,那个时候,你再来装什么兰天定,不是已经太晚?放心,我不会说错的,你再走五十步,就看到法坛了,小浪子!”
“我不是小浪子!”江浪怒道,“你再叫,我可就骂人了。”
“知道了,小浪子。”墨奇扑哧一笑,钻进粮草车,哪给江浪发火的机会。
江浪嘀咕道:“且看你说的准不准。”他叫人帮忙把梅花鹿放下,依旧是不敢骑着,牵着那头瞎鹿继续向前,走到四十步时,影影绰绰看到前方一座硕大的城池,就横亘在山路正中,阻断来往去路。51笔趣阁 。51suxiu。com
再往前走十步,已经把城池看得真真切切,只见好一座高城,虽然是在道路中间,却是高耸入云,厚重的城墙,只有一道四尺宽的小门,可容一辆粮草车通过。小门上面一丈之外,便是如垛口一样的一尺见方孔洞,孔洞之内皆有弓弩手。孔洞之上又是城墙,再往顶端,直入云霄,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如果敌人在城头上再埋伏一些人的话,只要准备一些石头,就能把攻城之人砸死。
虽然赤金钟离坛不是铜墙铁壁,但是城墙实在太高,强行攻入,死伤巨大。
江浪心中不禁暗暗赞叹,“好个墨奇,还真有两下子。”
殊不知,墨奇号称是机关术的鼻祖,对方的法阵完全是按照《归元机关术》建造,墨奇当然了如指掌。这些法阵的位置,在墨奇的心中可以精确到每一寸。
正要再往前行进,城头上便是一支响箭射下,射箭之人箭术也不弱,那支箭不偏不倚正射在梅花鹿的脚下,梅花鹿受惊,后蹄猛蹬,又窜又跳,江浪单手死死按住它的脖子,才没叫它跳出去。
对面有人喊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江浪大声道:“红砂太华坛坛主兰天定,瞎了你的狗眼,连我也不认得!”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抱歉!尊驾可是送粮来的吗?”
江浪怒道:“废话,不是送粮的,还能来干什么?你又是何人?叫你们坛主答话!”
别看这里的人都知道兰天定,那是因为兰天定负责押送粮草,与所有的法坛都有联系。但是另外四座法坛,彼此不通消息,连楼环也不知此地到底由谁镇守。江浪有此一问,是想知道这里的坛主到底姓甚名谁,也免得露出破绽。
城头上那人说道:“我是谁,难道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吗?”
江浪犹豫了一下,骂道道:“我哪知道你是谁?风这么大,又这么浓的雾,你离我又那么远,快点放我进去,叫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那人哈哈大笑,“你且走近些,我听你的声音不对!你一个人过来!”
江浪心头一凛:他娘的,兰天定的声音我可学不来,莫非被他看出破绽?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死就死了!
他把缰绳交给一旁的梅怒,大踏步走前十几步,越往前走,那孔洞里的人影便越发清楚,直到走近城门附近,还剩下二十几步就到了,那人才说道:“站住,你且等一等。”
不多时,城头上顺下来两排白色的灯笼,江浪抬眼望去,只见每一个垛口处,都站着一名弓箭手,足足有四十多张弓对着他。
江浪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看够了没有!你还想射死我不成!”
第768章 见机行事
城中之人大笑道:“还真是兰天定,为何深夜到此啊?”
“都他娘的说了,是送粮的,只因天降大雪,道路难行,所以才姗姗来迟,有什么奇怪?”
那人笑道:“可你的声音……”
“这么冷的天,偶感风寒也属正常,你小子是何许人,莫非是要冻死我吗?还不开门放人!”
那人哈哈大笑,“我是坛主格桑啊,你我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知道我这的规矩,不看个清楚,问个明白,哪敢放你进来?先把令牌交来,我才放你进来。”
江浪一愣,他可不知道有什么令牌,回头问道:“令牌何在?”
这时楼环几步走上前来,将一块绿色木牌交到江浪手中,低声道:“令牌有两块,对方一块,兰天定一块,两块合一,方才能确定是自己人。”
“他娘的,你又不早说!”江浪低声骂了一句,把令牌举过头顶,不多时城头上放下一个竹筐来,江浪把令牌放入筐内,退后几步说道:“动作快些,我这手下的人冒了半夜的风雪赶路,再不开门,我可就回去啦。”
“好说好说……”格桑赔笑道。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绞盘的声音,那城门这才缓缓打开,城门之内点着火把,在风雪中摇摇曳曳,二十名刀斧手分列两侧,在最里面站定一人,中等身材,长得浓眉大眼,羊毛胡子,身穿一件黑色战袍,手提着一根双股猎叉,掐着腰挺着胸,趾高气昂,江浪料想,此人便是坛主格桑,对着那人点了点头,把手向后一挥,喊道:“开门了,你们还他娘的磨蹭什么,还不进去!”
梅怒等人刚要叫粮草车进入,那格桑却喝道:“慢着!兰天定,你先一个人进来!其他人在城外待命!”
江浪微微一愣,回头问楼环,“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楼环皱眉道:“这……倒的确不曾听说。莫非有什么变故?”
江浪心中暗道:“我一个人进去,他如果突然发难,那我命休矣,莫非被他看出了什么破绽?早知道那梅花鹿当成赤骥根本行不通!”
他心里虽然这样想,可此时已经再无退路,只好笑了笑,说道:“怎么,今日里改了规矩,进去就进去,刚好可以烤烤火。”说完江浪回头看了一眼,那意思是,我如果有什么危险,你们这些墨家弟子可不要袖手旁观。
跟着江浪挺胸抬头迈步便往城门内走去,两侧刀斧手举着明晃晃的大刀和斧子,就在江浪的头顶架起一座刀斧走道,如果江浪稍有破绽,刀斧齐下,便是人头落地。
江浪冷哼一声,向两侧瞄着,面带微笑,向着格桑的方向缓步而进。
格桑也同样笑脸相迎,只是手中握着那杆猎叉,却在火光中放着冷冰冰的光芒。九洲中文 。9zzw。com
城门也不过十几步远,终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出了那刀斧阵,江浪这颗心稍稍落定。
格桑对江浪身后使了个眼色,早有人从背后上来,把江浪肋下的青冥宝剑给摘了去。
江浪顿时大怒,喝道:“格桑,你这是何意啊?从我一到这里,你就对我百般防范,若是信不过我,就不要打开城门!”
格桑哈哈大笑,“侯爷,不必动怒。实不相瞒,前日里得到消息,说烈焰钩吾坛已破,敌人精通易容之术,为了防止奸细到此,不得不出此下策!”
江浪故作惊讶:“什么?烈焰钩吾坛被破……不可能啊……我昨天刚刚送过粮食。易容术,我怎么从未听说,你这个消息从何而来?莫非是乌维图告诉你的?”
江浪心道:红砂太华坛里只跑了乌维图一人,如果是此人告密,那就大事不妙。转念又一琢磨:听格桑口气,似乎还不知道红砂太华坛已经没了,可能告密的并非乌维图,而是另有其人。不管怎样,我一口咬定告密之人是个叛徒,格桑也不可能连夜派人查探真假。只不过,对方似乎早有防备,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格桑笑道:“乌维图不是你们法坛的人吗?怎么会到此?”
江浪道:“别提了,我就说联盟是靠不住的,大巫仙命我镇守法坛,又偏偏派了于阗国的兵马,那乌维图以为他是于阗国师,就不把我匈奴侯爷放在眼里,国师算个什么东西。我也不怕他,就数落他几句,那家伙便负气走了。现在下落不明,我还以为他先一步到你这里挑拨离间,散布谣言。这个人心胸狭窄,气量不大,他说的话,你可不要轻信!”
格桑点了点头,“想不到你的法坛也发生变故,不过报告这个消息的可不是乌维图……”
江浪问道:“不是他还能是谁?总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