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凤奴(重生)-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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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家他们在把我贬为奴隶的时候,在我的膝盖里塞了的铁片,我这一年已经背着九殿下看过不少黑市的医师了,但没有人敢接手。”他说道。
“…疯子!”屈佶恼怒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提着竹竿猛的戳开了门,“都他妈是疯子,这事老子也管不了,你爱求谁求谁去!”
“臭老头,你他妈骂谁是疯子呢?!”女子清清脆脆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黎九裹着一件外袍靠着门框扬眉骂了回去,光着的小腿冻得通红,显然是站了很久。
然后她又看向跪在屋内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萧世离,语气里不无愠怒,“我说我怎么醒过来之后总觉得少了什么…敢情是因为没看见你啊。”
——
“死丫头片子!”
“臭老头!”
“…毛都没长齐的死丫头片子!”
“老得掉牙的秃顶糟老头!”
“嗬呦你个北蛮长大的小狼崽子!毛没长齐嘴倒是挺利落啊?”
“你个弹琴骗人的西北大萝卜干!我骂的就是你这没点良心的江湖医生你来踢我呀?!”
黎九嘴上不饶人,叉着腰指着盲眼的琴师又是一阵伶牙俐齿,气得昔日脾气火爆的谋臣脸色通红,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倒真像是刚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大红萝卜。
“九殿下,屈先生。”萧世离跪在他们中间,隐约感到这两个的吵架已经在门外引来了不少听众,便微微一侧头。
只见门口紧闭的窗上人影绰绰,明显是守卫的士兵听见了动静,纷纷想凑过来听个热闹。
饶是他性情沉静,也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于是便动了嘴。
“两位既然都是为了同一件事争论,不如坐下来…”
“阿离你闭嘴!”
“小子你闭嘴!”
这两人正吵在兴头上,闻言异口同声地扭过头,睁大眼睛齐刷刷地冲着他喊道。
萧世离:……
门外吃瓜侍卫:……
黎九一边瞪着屈佶,一边扶他起来,“你既然是医者,自然要救死扶伤,帮人治病…如今为何又吞吞吐吐了起来?
听说当年白盛性情倨冷果敢,你跟了他那么久,怎么就学成了这样?”
“少来拿激将法那一套激我,我早就不是年轻人了。”
屈佶不屑地啧啧嘴,“十几年前你若是带着人,拿这一套扔在扬州城里,根本不用我这种小跟班开口,保准白盛元禛息诚他们三个齐齐上去揍你。
哦不对,若是白将军还在世,说不定还会和你相谈甚欢,他对你这种女孩倒是很欣赏…”
“如今的宰相息诚,舞真城第一大族的族长元禛,还有十三年前起兵造反的白盛将军…当年竟然是好友?”萧世离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十三说过的话,隐隐约约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他之前只听说过这三人少时确实相识,后来白盛造反元禛亲自领兵上阵,提着枪将他堵在琅平关外。
至于息诚,早已和他们两人分道扬镳,如今更是灭他萧家全族的罪魁祸首,他恨都来不及。
如果不是屈佶和十三今日偶然提到,自己之前根本就没有在意过这段早就没人会提起的过往。
所以他完全都没有料到,这几个如今已经彻底扯不上联系的男人,也曾有少年时光,也曾经关系好到可以…一起追着人满街打。
“哼,当年他们可是互枕刀剑的生死之交,整日都混在一起的。”
屈佶仰着头喝酒,老者早已看不见物的眼睛里似乎泛起了光,“当年元禛还是个刚来江都的混小子,整天抱着枪拧着性子想要出人头地。西北元家不如白家势大,他又是个一没钱二没亲的庶子,经常在城里被军营里那群送来混日子的公子哥满街揍着跑。
呵呵,白盛…将军他一直都是个倨冷的性子,不熟的人看着不苟言笑,实则背地里嘴极毒,又懒得跟其他人一起去揍唯一的穷小子元禛,只得和他一道,被其他人追得满扬州城跑。
结果某天逃跑的时候翻墙没踩稳,一头栽进了息诚他家的果棚里。
气得刚刚打理完棚子的息诚罕见地动了怒,关起门来就对着这两个初次见面的怪胎一阵暴打。
息大人的手段我是服气的,他从年少时就是这样,手里啃着个小番柿脸上随意笑着,心中却满怀诡计。几个落子之间,就能让碍眼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之前萧家突然被灭,我虽然不在江都,但只听风传就知道是他在背后操使。
那个人照理来说,是绝对不会允许留下活口的。你被贬去北疆可能只是手下的人一时疏忽,又或者,根本不是什么好心的意外…
但公子你如今要以这个身份回去,不管是不是息诚疏忽,你首先要过的,就是他那一关。”
“废话那么多,你还不是不帮他治腿。”黎九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不是不帮,是不敢。”
屈佶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罢了,我倒不是像其他人那样惧怕息诚,只是如果真的按他所说,那铁片早已经在他腿里埋了一年,能成功取出来的几率已经是微乎其微。
而且,就算没有这一年,他贸然治腿,稍有不慎膝盖以下便会彻底废掉,再无站起来的可能。”
“你是说…我还有可能站起来?”萧世离原本垂着的眸子忽然一亮,问道。
“多大的把握?”
屈佶弯了腰隔着萧世离的下袍,检查了一下他的腿,叹了口气。
“想听实话吗…那两个铁片在你膝盖间嵌的太深,和肉长在了一起,强行取*出来的剧痛且不说你根本就承受不住,之后再进行的正骨,也还要一点一点地把你错位的肌肉割开,以铁钉固定裂骨,然后重新缝合。
如果这一切都顺利,还要有少则两三个月,多达半年的恢复期。最后公子您能站起来的几率…不到一成。”
“我要治。”萧世离愣了一瞬之后轻声开口。
“屈老,我膝盖之下早就没有知觉了,再坏也不过是如今这样子。”
“你并非没有知觉。”
屈佶摇了摇头,“只是多年不用,经脉麻木封闭了而已。只要悉心调理静养,还是可能恢复的。”
“只有半个月。”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看向皱眉不语的黎九,“屈老,我恳请你半个月之内,治好我的腿…我马上就要陪同殿下前往江都,没有可以耽误的时间了。”
“…真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屈佶放下酒壶,静静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半个月,就算是屈氏祖师爷在世,也只能冒险让你站起来三十余年,根本不能完完全全根治你的腿疾…都说人皆有命,公子,你这是拿你的后半条命在赌啊!”
“喂,大萝卜,你只管尽全力去治。”
黎九拧着眉,冷冷地说道,“金银细软随便拿,只要能治好阿离的腿,我把金山都给你搬过来。
…你说这是命,我和他一起去赌,不信命不站在我们这边!”
——
第二天的时候,黎九睡到很晚才悠悠转醒过来。
昨晚的宴会让她还有点头痛,便耷拉着脑袋任由眼神同样飘渺的流月替自己更衣。主仆二人都心不在焉地穿着衣服,流月给她穿上雪白短衫的时候,差点把衣袖给穿反。
“你有心事啊?”黎九敏锐地察觉到了小侍女的不对劲,抬起头来问道。
“没,没什么。”她连忙摆了摆手,将对方腰间的黑云绣带束好,又在外面给她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透明罩衫。
以西域云锦理成的细丝在窗沿透过的阳光之下闪闪发亮,显得身材挺拔的女子又清爽又伶俐。
“您如今已经齐笄了呢,也要有个女孩子的样子了。”
流月继续化身老妈子,将一条一指粗的绯红抹额绑在她的额前,上面细细挂了的银线垂落下来,在她的眉间晃啊晃的,遮住了那朵石竹花。
接着她又开始在黎九耳边碎碎念,“我们北凉虽然民风尚武,但殿下您好歹也是一朝贵族,谦恭尊老乃是卞唐传统,万千的北凉子民都在看着呢,万万不能失了仪态。
想昨天晚上那种踹门啊,对骂啊,扬言要带着手下去揍人什么的…被守卫的人添油加醋给传出去了,终究是不好。”
“呃…”
黎九有点难堪地挠了挠额角,默默地抬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你可以放心,我都把那些嘴碎的守卫们给打发走了,你干的那点破事绝对传不出这个府。”
黎见不知何时已经进了红瑶院的正殿里,解开外套丢在椅子上,撑着头坐在上面。
“三哥!”黎九顿时像是见了救星似的,一把扑了过去,被高大的年轻男子拦腰抱起,哈哈大笑。
“你怎么来了?”她轻轻松松从对方身上跳了下来,亮着眼睛问道。
“明知故问…诺,送你的!”
他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物件,隔着空抛了去,被黎九稳稳地接在了手心里。
“这短刀名叫‘狼吻’,我请了胤然城最好的师傅,刀鞘是上好的北凉千年玄铁所打造,刀刃又用了星坠原上独一无二的陨铁矿。那东西用一个少一个…比你可值钱多了。”黎见很是得意扬扬。
“这么贵重?”黎九原本还在抛着那柄小短刀左右乱瞧,闻言连忙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拔出刀刃端详着。
“还没见血,你的马上刀不如你二姐,我就没给你打长刀。”黎见笑着看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刀瞅,忽然敛了笑容。
“九妹,江都路远…我听说父王如今也深陷党争之中。我们北凉的人在那里帮不了你什么,我只愿你能防身。”
“我没有事的。”
黎九扬起头笑着看他,扬了扬小短刀,将狼吻收进了腰间,眸子里清亮通透,“三哥你要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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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v啦,谢谢小可爱们!
男主的腿比预定里要好的早一点,还有我九儿终于是个成年人了(叉会儿腰)
Ps。那个词是我瞎几把编的,有什么平仄不对的朝我来,但是求轻拍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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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的敏感词emmm见识了
第35章 月逐长殿
“还有,黎虹他也有东西要交给你。”
黎见犹豫了一会儿; 将身上一个小小的荷包取了下来; 放到尚未缓过来神的黎九手中。
“北部戎狄来犯,黎铛昨日下嫁给了霍家的少将军霍起燕; 城内贵族也纷纷效仿,与护国老将们互结亲姻; 新贵老人从此再也不分彼此,一致齐心北凉…
北凉将军与胤然新贵的斗争; 至此可以说是彻底结束了。
霍家长子正值大婚不便出征; 我替他在胤然城安排了一个军职。这几年他恐怕都是要在城里陪着铛儿; 磨磨那急躁的性子了。
至于黎虹,他自从听说黎铛下嫁之后; 便自告奋勇接替了少将军的职位,连夜跟着霍延老将军去了战场。
我想…怕是此生; 多半再也不会和铛儿单独相见了。
你六哥行军走的急; 他半夜临走时没叫一个人去送。只是来了一趟我的殿里; 特意叮嘱守卫的人说要把这个东西给你。”
黎九被这一连串的消息打击得愣在了原地; 呆呆地看了他一眼,在对方穆地沉默的眼神当中握了手里的荷包; 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知道小八那件事之后,黎虹这一年其实也很不好过。
昔日威名赫赫,以残暴阴狠著称的小六爷成了胤然城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就连深夜偷偷出去置办衣务时,都被城内发现的百姓们指着脊梁骨连打带骂; 更别提是在府里被人来来回回轮番调查的那几个月。
她上次深夜路过他的院子时,有心想要去看。隔了厚厚的院墙,只见昔日衣着华贵的六哥在层层叠叠的持刀守卫们的包围下,孤身一人坐在没有点灯的昏暗殿内。
黑暗中黎虹曲着腿,望向早就落满灰尘无人打扫的院落,瘦得脱形的脸上眸子微垂着,冷漠而空洞。
“小殿下您就别进去了。”守门的侍卫冲她眨了眨眼,“六殿下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没人敢冒着被少城主责罚的风险去帮他的。
呵呵,这人也是活该。他自己也都招了…有意利用四殿下,用药害死了八殿下。身为修罗主还犯下弃北凉律法于不顾,拉拢将臣意图夺权这种重罪。
少城主如今还能留着他一条命,已经是算不错了。”
黎九听着侍卫的答话,看着院内被搬得空荡荡的前厅愣了一瞬,朝他的手里扔了一包银锭,转身就走,“以后每个月来我这里领一次,比你们私自扣下的钱要多几倍有余。
别有事没事就当那条落井下石的狗,你当你的主人是谁?你当修罗主是什么人?
哦对了,深秋已过,给我六哥添几件新衣物。再让我发现你们私自克扣院子的月俸,拿东西出去变卖…九殿下的名声你们也是知道的,北凉狼女,从不介意当第二个小六爷!”
荷包里沉甸甸的,似乎是放了什么铜钿之类的东西,一阵摇晃之下居然发出了金属相撞的轻响。
她缓缓地解开了栓住荷包的细绳,摸出了里面的东西,良久地看着它,深吸了一口气。
几把铜水铸成的钥匙被串在一个玄铁打造的闭环上,在阳光之下隐隐泛着青铜的光。
“…苏那尔扎兀木。”
她看着随同钥匙一同串在上面已经锈迹斑斑的一小块残铁刀片,上面鎏金的小字在斑驳的血迹之中刺得她眼睛生疼,忍不住低低念道。
那是修罗殿的令牌。黎虹停职受审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没有把它给交出去。
——
千年之前卞唐高皇在修罗殿之上提着配剑“危月”,与旧族奴女扎朵,黎族先祖的雪原苍狼一同杀出百人阵,后又被城内乱军设计围困。扎朵此人也在战乱之中不知所踪,彻底消失在了卞唐史官的笔下。
有出海捕鱼的人说,那修罗殿一战三个月之后,他曾看见一白发红瞳的女子提着两把银枪,自天尽头崖底破海而出,乘着满载货物的大船一路驶向东海,身后白浪翻卷再也不可见。
而在高皇危在旦夕之时,原本已经逃出大阵的黎族先祖闻讯策马赶回,以一人一骑冲破敌军防御,手执长刀“奎木”将众兵迎面斩落,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救出了誓要一同名扬天下的伙伴。
黎家的马上刀也是在此役之中,彻底闻名于整个卞唐,凉王铁骑所到之处,令无数乱世之军闻风丧胆。
但长刀“奎木”也于此役中碎裂,化为片片残刃插*入修罗殿外的地面,被千百重军马蹄踩没至北疆万年冻土之下。
待敌军撤去,卞唐高皇一身血污,望着同样跌跌撞撞强撑着下马的男人,从地面拔出了一片插*入尚浅的残破刀刃。
他以危月刻字写下古语,在修罗殿外立下血誓,命只要残片仍在,卞唐李氏就欠北疆黎族一条命未还。
且执此令者,被赋予包括修罗殿在内的卞唐刑堂的一切通行权利。只要李氏仍控制朝廷一天,所立誓言就一直有效。
——
…居然是如此贵重的豪礼。想明白其中原委的黎九眼神一敛,穆地抓紧了令牌。
修罗殿主人这个身份,可不仅仅是口头上被人敬畏那么简单。
自古以来,修罗殿掌管的都不仅仅是明面上所谓的奴隶决斗,历代修罗主们从未说出口的是——这里,几乎囊括了北疆所有的,千百条最精英的奴隶与暴戾死囚的性命。
这是一支隐形的军队…若是用的好,将足以撼动千年来卞唐早已腐朽的朝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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