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凤奴(重生)-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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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诚还未回府,息案原本正脸上笑盈盈地招揽宾客,扭头见了他,顿时阴了下去。
“少在这里文邹邹的酸我。”
他冷笑一声,“我还不清楚你这阴冷无情的性子?我娶了倾珠,你心里都快乐开花了对不对。
呵,好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小臣…不懂您在说什么。”他低头再拜道。
“你不懂?你怎敢不懂?”
息案不屑地笑,将对方一步步逼退到一处窄墙边缘,“陛下登基后,便有意清缴奴隶打压万家,拉拢低微新贵。
你都干了什么?你向陛下提议,向朝中举荐了一直背靠息家,却始终默默无闻的靖氏。
后来我才知道,那靖家早些年前,便一直与宁老太太有所联络。
别以为我和父亲不清楚你在做什么小动作。
以卫宁苓为长的一派地位虽已远不如前,仅仅是名义上参政。如今我身为息宰相嫡子,再娶这旧族公主,明着是与皇家为亲,实则是陛下已经无意重用息家,有意疏远之罢了。”
“公子所说之事,阿离并不知晓。”
萧世离沉眸,神色未变,“小臣只是想着一心为陛下分忧解难。”
“可笑,分忧解难?”
息案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口,凑近低语,“度至使大人…别以为我会同父亲那样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默许去借你的力去打压朝中对手,不代表我也允许你这么做!
你派手下的人瞒报北凉战况,派宁小将军去黎虹那里送死的账,我们还没算呢!”
“咳…咳咳咳…”
他被对方五指猛地勒紧脖子,胸口顿时一阵甜腥涌动,脸上却依旧在笑。
“公子如何去想着污蔑小臣,那是公子的事…阿离,自认问心无愧。”
息案冷冷地看着眼前枯瘦苍白的男子,忽然像是厌倦一般直接松开了手。
萧世离顿时掩嘴低咳着跪倒在他的面前,颤抖着弯腰,一时竟吐不出来一句话。
“…真是无趣。”
他清冷着眸色去看地下无声战栗的黑衣男子,脚尖猛朝他毫无防备的小腹踢去,恨恨道。
“说到底,你又算是什么东西?背叛九公主的奴隶而已,别忘了是谁把你提拔起来的!
说来也是我太过天真,一个连自己服侍多年的主子都可以背叛的下贱玩意,哪里还会对息家有忠心二字?”
“公子这是解气了?”
萧世离捂着腹部,感觉被靴前铁片踢中的地方已经隐隐有淤青的前兆,哑声开口,“公子若是不够解气…还可以继续。
阿离之前所做只是想要自保,并没有背叛息家的想法。”
“今日是我失态,之后不要让我在大婚上看见你。”
息案冷声道,“度至使,作为息诚长子我只劝一次,你最好不要有任何忘本的念头。
既然是我息府把你提携上的这朝堂,我们也同样…可以把你活活撕碎扔下去!”
——
息案领着那群宾客进了正院,萧世离缓缓从地上起身,扶着墙艰难地朝后门走去。
终于还是到这一步了,他想。
自北疆战事起,从长公主地位被旧族出身的万家牵连,已无前朝风采,到息卫两家盟约出现裂痕,仅仅用了不过一年。
比他之前预料的时间还要早。
两家之中,抛去卫宁苓与息诚二人,息案虽是长于谋略计策,却由于世家公子的出身与自傲,而不屑于使用。
而卫家,倾珠小公主涉世未深。卫宁焕此人虽是心智能力皆颇为过人,但终究是手握兵权的外朝武将,一直都为性情多疑的李攸卿所忌惮。
如今的朝中,已经再无敬帝那时三党并车的局面了。
他心头忽然一阵倦意袭来,索性坐在后院的石阶上垂眸休息。
秋风在一旁的杂草丛中上下翻动,似乎有极小的声响传来。
萧世离闻声扭过去,一直阴冷沉默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小小的惊奇,盯着左边那片草丛看着。
“什么人?”
“…哎呀!”
枯瘦如柴的绿裙小女奴从草丛里吓得一下子钻了出来,她支支吾吾背着手,在萧世离面前战战兢兢地低头。
“我…小奴…”
“你背后藏着的是什么?”他此刻痛得浑身发冷,不想在多余的话题上浪费口舌,直接问道。
“我…”
她小声嗫嚅起来,看着气质冷郁的年轻大人,死死背着双手拼命摇头,向后倒退了一步。
“你偷了息府的东西?”萧世离看她神情愈发不对,冷声低喝,“拿出来。”
绿衣女奴被他突然降温的气场吓得浑身一抖,抿了抿欲哭的嘴角,把双手放在面前。
女孩的手在发抖,她的五指和手背上不只是被谁烫出了大片大片的水泡,严重烫伤过后流出的血结了痂,触目惊心地放在阳光下。
“那些来府的大人嫌弃小奴在厨室干活碍了他们的眼,所以就把我的手…我的手摁在了锅里的沸水…”她低低地啜泣着拼命摇头,又不敢把手收回去,拼命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
“…谁做的?”萧世离的语气瞬间冷了,扶着石阶起身,朝女孩走来低声问。
“我不知道…小奴不知道!”
她抽动着肩膀呜咽,“小奴不认识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
小奴…只是知道是那些来客做的。”
他垂眸看了这小奴隶一会儿,忽然弯下腰,抓住了她的手腕。
“大人?”她迷茫地任由萧世离拉着她的手腕,朝后院走去,顿时吓得想要向后挣脱,拼命推搡起来。
“大人…小奴错了,求求大人不要把我送去管事那里…我好怕…”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过来。”
萧世离低咳一声,蹲在后院一处废弃的浣池旁,拿了帕子浸在水中。
“是…”
女孩小心翼翼地蹲在他旁边,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低头缩着脖子怯怯盯着他看。
“手伸过来。”他看对方像个兔子似的睁着红通通的眼睛,咬着嘴唇看自己,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见状只好忍着泪把手伸了过去,一声不吭地举起双臂,看着他用绢布帕子细细擦拭着自己手指上的伤,突然呜咽一声,低低哭了出来。
萧世离别过头低咳了几声,低语。
“为什么哭?”
“我痛…”
她终于哭出了声,“呜呜…大人们做的没有错,可是我还是好痛…”
他没有回应,只是不自觉抿紧唇角拿了软药撒在帕子上,然后仔细包扎好。
“你的伤口很严重,我带着的这点伤药还远远不够。”他皱眉,“我府里之前剩下的膏药也用完了,你若是不介意,等下我去太医府顺道替你取些。”
“不用了,谢谢大人。”
小女奴擦了擦泪,强笑着抬起头,“嬷嬷教导过,我是息府的人,不能和别的大人走的太近。”
“息府的人…吗?”
萧世离喃喃着,揉了揉女孩的头,“可是你又有没有想过,你本就不该属于任何人的?”
女孩呆愣在了原地。
“不需要回答,你说的对,况且我如今…也帮不了你任何事。”
他轻声说,“我走了,那帕子和剩下的药你留着吧,记得按时上。”
“谢谢大人,小奴记得了。”
秋风萧瑟,绿衣的女孩沉默地朝萧世离离开的方向跪拜,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去,身影逐渐混杂在身旁的枯草当中。
第91章 万春融融
萧世离出了息府,径直朝着与太医院相反的掖庭方向走去。
他路过思齐宫外时; 见万春宫的宫女们聚在一起; 在忙帮着附近的长公主府割采江边的白蘋,便有意避让开来。
“这里; 这里…还有那个角落!”
他还没在那条僻静的小路上走上几步,便看见万春宫那位经常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花融扯着一旁素色窄袖的女子在路边的小溪旁; 指挥着几个小女奴跳来跳去,忍不住想要转身; 打算折返。
“啊; 是度至使大人!”花融眼尖; 立刻叫了出来。
萧世离停在了原地,看着面前的两位女子。
“婢女流月; 参见度至使大人。”
一旁素色衣襟的流月原本正蹲在地上清理杂草,闻言起身; 朝面前覆了鎏金面具; 玄鹤外衫的清瘦男人拜道。
“嗯。”
他听出对方语气的漠不关心; 便也浅浅应了一声; 从她身边走过。
还没等他走过流月身边,便被一个匆匆忙忙端着杂草跑过的宫女撞了满怀。
顿时; 草叶扑棱棱飞了一地。
“哪个新来不长眼的死丫头!”花融本就对萧世离怀着些敬畏之情,见状急急怒斥道。
“大人饶命!”
萧世离还未说话,只见面前的宫女奴隶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忍不住拧眉不语,压了心头的郁结。
正值深秋寒重; 他近些日子胸口的旧伤犯得厉害,从昨日到清晨为止一直都在咯血,整个人滴水未进。再加上之前又被息案嘲讽踢打了一番,此刻更加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竟隐隐有支撑不住的趋势。
“自己过来清理干净。”他身子一阵轻微摇晃,定了定神低沉开口。
“喏!”
那个新晋宫女连忙膝行上前,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谁知一不小心,手里握着用来割草的木镰竟把他衣角的鹤纹划破,连着扯下来一块布来。
伴随着布匹划破的“刺啦”声,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在一瞬间灰白了。
“你…!”花融急得满头大汗几乎要跳脚,一连张了几次嘴又生生闭上。
“这是陛下之前御赐万春宫的布匹,老太太专门给大人留的!
…她之前在闲谈时还偷偷提到过呢,说‘玄鹤劲冷,当配这堂上公子。’”
“拖去掖庭。”
萧世离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没打算理花融的那句话,垂眸闭眼,“…我不想再看到她。”
“大人饶命啊!”
那女子顿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她连忙抓住花融的手腕哭喊,“姊姊救我!人家不想和那群低贱的宫奴和下人们在一起啊!”
“…你速速闭嘴吧!”花融眼见萧世离脸色愈发不对,此刻恨不得找块抹布堵住这初来乍到的新晋宫女。
“再敢多说一句,小心你去的就不是掖庭了!”
“度至使大人。”
眼见人群越聚越多,一直沉默跪地的流月突然开口,朝萧世离说道,“这小宫女初来思齐宫,不懂这宫里的规矩。
贬去掖庭受罚一事,还望大人三思。”
“哦?不懂规矩?”
萧世离的后背已被冷汗湿透,掩嘴低咳着笑了起来,“那本官就更要亲自教教她规矩了。
这么说来,我倒是又记起一事…当年九公主被禁府中,流月那时你本该是被发配掖庭为奴,对么?
若不是我那时在大理寺卿前替你开解,你如今也不会跪在这里替她求情吧?
流月,不懂规矩的人,究竟是谁?”
“婢女无话可说。”
流月皱眉,低头跪拜,“既然如此,那流月便只能祝度至使大人对新人教导有方,来日官途亨顺了。”
“拖下去。”萧世离冷声道。
“大人…大人!”
被几名侍女抓着的那名宫女哭喊着,眼睁睁看着几名侍卫拿了绳索就要绑上,连忙抓住了一人的衣角。
“大哥,侍卫大哥还认得我吗?婢女是华儿啊!禁军营里领头孙肃明的远房表妹华儿啊!
我们见过的吧!你劝劝他,你劝劝这位大人啊!
华儿才来宫里不到一个月,我不想去掖庭啊!”
“这…”那侍卫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萧世离。
“孙大人如今在禁军营中分量不低,不如度至使…”
萧世离沉默片刻,径直拨开喧闹的人群离开。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垂头在鬼面黑衣的男人面前分开。
风声卷动,他外衫上残破的鹤纹翻卷,全程未看那宫女一眼。后者顿时一下瘫在了地上,浑身无力地哆嗦起来。
“啧,我还当你能有多少魄力呢。”
一身红衣玄羽的青年不知何时从人群之中走出来,朝向背对着他站定的萧世离开口,不屑地笑。
“那孙大人的表亲究竟何罪之有?要被你这么赶着拿来泄愤。”
“元巡守长。”
树下的阴影中萧世离回过头,他面具下的眸子翻滚着阴冷的光,“敢问巡守长大人,你现在,是在代表一众禁军与我说话?”
——
“是又如何?”
元逐欺身上前,“息诚一派与禁军营结怨已久,度至使你如今,不也是当息家的狗咬得很起劲么?”
“息宰相于我有提携之恩,小臣理应回报。”
“喔。”
元逐被他这番话气得头疼,怒极反笑,“原来是我见识短浅了。
你现在当狗,当得还挺心甘情愿。”
“哎呀哎呀,两位大人都消消气!”
花融欲哭无泪地跪在地上挥舞起双手,见两位毫不关心自己,又急急扯了扯一旁的流月。
“流月姊姊你也说句话呀,万春宫里若是知道我今日惹了这么大的锅,肯定要责罚花融的!”
“巡守长大人。”
流月抬起头看着元逐,语气意味深长,“度至使如今是宰相门下的红人,在朝中深受陛下恩宠,大人不必刻意与他争锋。”
“我!”
元逐急走几步站定,深吸一口气,食指点着萧世离依旧无动于衷的脸,忍不住低喝。
“大人,阿离…你想与江都禁军为敌是吧?
很好,老子成全你,反正如今的禁军营也就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罢了!”
“是巡守长太过在意了。”萧世离不知为何截了元逐的话,紧接着苍白脸色低笑起来。
“微臣来迟,未能恭贺元大人高升。”
“…!”元逐死死咬着牙,怒视着对方。
“今日我给巡守长几分薄面。”
他没有去管眼前强压怒气的青年,闭了闭眼,脚步踉跄地向后倒退几步,背对元逐侧头去看一旁的侍卫。
萧世离哑声,“来人,放那宫女走。”
元逐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原本跪在地上的花融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纷纷交换着眼色起身。
“呀——”
宫女里突然有人低低叫出了声,一阵阵的窃窃声瞬间涟漪般在人群里爆发开来。
元逐猛的回过头,只见树上残叶忽的坠地。
聚集人群不远处的地方,玄鹤外衫的男人背对着众人轰然跪倒在小径上,佝偻着腰撑地,大口大口疯狂呕出了大片的污血。
所有的人都被直直吓傻在了原地。
萧世离跪在地面,他原本已经强撑几日的身子在此刻彻底崩溃,根本无力去思考什么,只是伏在落满枯叶的石板上任由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人群依旧在暗暗交换着神色,他身后一时之间,竟没有一人胆敢上前。
“你们傻愣着干什么?!”
元逐惊怒的吼声由远及近传来,他一边推开人群几步跨了出来,一边回过头向着宫女们怒斥,“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赶紧救人!”
“元巡守…”
他倒提了口冷气想说些什么,但随即被直冲上来的甜腥激地一阵猛咳,喉咙里只剩下了沙哑刺痛的气音。
“你大爷的,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瘫上你这么一个扫把星。”
元逐骂咧咧地低语,扯着萧世离的肩又不敢用力,“还能站不?我去叫太医来。”
“罢了…若太医有用,我如今会是这个样子?”
萧世离勉强借着对方的力起身,“扶我到府附近就好。”
“回你大爷的府!”
他看了眼迟迟不敢上前的宫女侍卫,“就你那个半点人气都没比鬼宅还要吓人的府,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