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凤奴(重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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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也想逃个课了。”
——
……结果那天自己逃到半路,就被萧世离罕见地冷着个脸,堵在了元府门口,和流月一起将她扭送回学堂了。
甚至还让她抄了一晚上的经书,连烤羊腿都没得吃。
黎九骑着马,跟随众人走进了射箭场,在心底继续为此事愤愤不平着。
后来据听流月打探的消息说,那天元逐默默地站在元府旁的那棵大柳树后,听着紧闭的大门里面元家族长的怒骂声,低着头一宿没动。
再后来,他就在家里族人的冷眼之下,被人随便分配了一个管理舞真城守卫的职务,眼不见心不烦地丢去了舞真军营。
元家上下皆大欢喜,族长很高兴,仆人们很高兴,老太太也很高兴。
除了他那个同母的妹妹隔三差五地去军营看他,一切都很好。
在同龄少年还在提着刀游山玩水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军营真刀真枪地实战了。
黎九看着元逐交了马,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赛场边缘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地削着比赛用的短箭,幽幽叹了口气。
元家的箭术名额只有一个,早就被分给了他家那个娇纵的小少爷,他就算想要参赛,也只能以替补的身份上场。
她又看了看那个一身锦衣,骑在马上被奴仆下人们团团围着,连个弓都拿不稳的小少爷元宁,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
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黎九骑在马上悠悠地转着自己那把长弓,盯着候场区的元宁想道。
萧世离作为下人被派去了赛场的后勤处,流月如今也下了场,眼下不在她的身边。
她终于可以好好收拾一下元家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同僚了,黎九在心底小恶魔般的笑。
——
“听说凉王殿下那个初来乍到的小女儿,在骑射场上闯进了决赛?”
“是啊是啊…听黎府的侍卫说,这小殿下骑射可厉害了呢!刚刚就连元家的小少爷元宁都比不过,红着眼睛下了台…”
萧世离坐在一个青石阶上,安安静静地洗着从大会上换下来的军甲衣物。耳边却是不断传来了那群叽叽喳喳小侍女们的闲聊,不禁垂了眸,眼神莫测。
他预想的不错,对黎九的风评尚且还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没有过分夸大。
不过倒是有一人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元家的庶长子元逐,在本家嫡子败北的情况下,和黎九一起闯进了决赛。
他对这人有点印象。
上回黎九逃学溜出学堂,听说就是因为这个人才导致的。
如今与自家主人一同进了决赛,不需想都知道是为什么。
萧世离皱了眉,手下揉洗的力道不禁加重了些。
黎家和舞真元氏关系疏远,她看不惯那小少爷的作风,拉拢这位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
流月抱了一大堆洗好的衣服走了过来,正好看见萧世离坐在石板边冷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唔…她仰起头嗅了嗅空气,总觉得有点酸。
作者:我更新辣!!!
第9章 除夕之夜
“堂堂七尺男儿,居然比不过一个妙龄女子!”
元氏族长坐在专人为他们准备的休息区里,脸色气得青紫,对着低头蓦然红了眼眶的元宁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在空中点着,急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爹!”
元宁张了张口,几乎要泫然欲泣,语气却是恨恨地要咬出血来,“黎家那个小狼女蛮不讲理,开赛时将孩儿的弓一把丢进了场外的池子里,要不然我…”
“列祖列宗啊!”
族长哀叹一声起身举起了双臂,声音惨然,自嘲地看着天笑了起来,“瞧瞧元家如今落得这个田地。曾经西北草场上名震一方的元氏族民,如今入了关,生的孩儿居然连一把…一把短弓都拿不稳了!”
“好了元郎,宁儿他也不是有意的。”元宁母亲见丈夫被他气得不轻,连忙赶来哄道。
“唉,罢了罢了,是平日里我待他太过放纵,怨不得别人。”他跌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大过年的,都散了吧。”
只是便宜了元逐那小子。
元母幽幽地看着不远处冲在最前俯身拿箭,与黎九仅隔了半身的瘦高少年,神情复杂地转过了身,走远了。
——
“请客请客请客!!!”
夜幕降临,舞真城天色擦了黑,黎九一行人从场上下来之后换了装束,打算去酒楼里玩。
除夕夜的酒楼生意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城中贵族在席中觥筹交错,金盏相碰之中,清澈的酒液洒在了铺着绫罗银丝的桌面上。
漂亮的胡姬小舞娘穿了艳红的纱裙,在火炉旁光着脚跳胡旋舞,洁白如新葱的玉臂上,裸露的金钏闪闪发亮。
一舞罢毕,只见那小舞娘在炉边踮脚一转,腰肢柔软得恍若无骨。她右手将那臂上金钏向空中抛起,在围观贵族们的叫好与争夺声中弯了一礼,不待金钏落地,便盈身离去了。
流月推了萧世离跟在后面,在人群中左拐右拐地挤来挤去,终于找到了一个隔间坐下。
酒过三巡,流水般的席宴纷纷上了。黎锦脱了披风,咬了一口据说是从东海贡来的虾糜,目光百无聊赖地在那些舞真城的权贵们身上转来转去。
她忽然高举着一杯澄澈的青稞酿,一只脚踏在城南醉馔楼的檀木铜椅上,冲着那边桌上的人大声笑着喊道。
“元逐,我赛场上赏你的那百两黄金…你可要收好了!”
元逐原本正低着头,同那些跟随而来的士兵们坐在外席旁,兀自吃着剩下的羊汤冷食。见有人脆生生地叫了自己,便冷冷地抬头去看。
军中辈分等级森严,他职务虽是高了旁人好几等,但终究是个新人,出身又和那些贫民窟里长大的人们不同。如今自然是和一群新入营的勤杂兵们挤在一起,去争那一锅汤。
黎九看着二姐脸颊两侧因为微醺的缘故,泛了浅浅的酡红,仰了脸将那杯酒一饮而尽,一身玄砂色劲装眉眼如飞。
“哼,别以为你夺了第一就可以洋洋得意了…等本小姐我,我来年入了场,我们提弓再战!”
她喝得有些醉了,下了椅子跌跌撞撞地向后退着,举着那青稞酿一路撞倒了不少端茶递水的侍生。
琉璃的杯盏在她身后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同在一桌的黎九见了,想要伸手去扶。却不料被人抢了先,不由得愣住了。
“殿下小心。”元逐见她这样,忽的起身,一把伸手将黎锦拉到了一边,正好避过了身后侍生向前溅起的盘子碎片。
“您醉了。”他看着少女辉煌烛火之下被映得清丽无双的脸庞,低声说道。
黎锦身子没使上力,直接就这么撞在了对方的肩上,晕晕乎乎地抬头猛盯他那身破旧的军装。
她虽是女子,但从小就在胤然城的王府军营中长大,天天跟那群随父王征战多年的老兵们混在一起,早早地就会了骑射刀枪。
如今见了这军装,倒是恍惚间以为,又回到了胤然的军营里面,跟那些相熟的军人们闹在了一起,便喃喃开口。
“元逐,北疆下雪了…你穿这么薄是御不了寒的。
明日我去给你送件新的过来,你记得在军营里…记得等我。”
坐在元逐那边的士兵们起哄了起来。他站在人群中,低头看着眼前信誓旦旦的妙龄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送你回府。”
——
萧世离坐在桌前远远地看着这两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你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黎九原本正喝着一杯葡萄汁,趁二姐醉了的当口疯狂抢一盘做得极其鲜美的蒸饺,一扭头就看见他坐在自己身边,垂了头笑得像个狐狸似的,不由得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主人这个万年遇不上桃花的二姐,今晚似乎是有了个好兆头。”他沉吟片刻缓缓答道。
“哦?”黎九诧然,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清澈的眸子眯起,一脸鸡贼地笑着看他。
“可我怎么听流月说…有人下午听说了我和元逐进决赛的事,脸都青了呢?”
说完还回过头看了流月一眼,相互在心底暗暗击了个掌。
确认过眼神,是互通心思的人。
“奴只是,担心主人的成绩。”他浅浅笑着,任由对方的手指捏紧自己的下巴挑了起来,开口道。
“你确定?”
她挑着对方的下巴玩心大起,于是故作生气地手下微微用力,语气却是装得十分委屈,艳美的眼角像是被谁惹了般发红。
“好啊阿离,赛场上刀剑无眼…我初次登场参赛,你竟丝毫不担心本殿下的安危?
啊啊,我可当真是养了一个白眼狼,不如将你撕碎了,去城外喂狗算了。”
说完还委屈巴巴地松了手,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偷偷拿眼角瞧他。
“主人才是狠心。”
萧世离见她这样也不说破,看着酒楼的侍生将桌上空了的盘子纷纷撤下,又添了新菜上去,冷声道。
“居然自作主张地去拉拢元家长子,可当真是不把府里的安危放在眼中了。
就算元氏本家奢靡不堪,但如今我们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少不得互相见面。您是黎家的九殿下,自然不打紧。可回头若是起了冲突,可是连累了底下的人。”
“喂喂…你真生气了啊?”黎九觉出对方语气不对,连忙起了身子凑过来。
“主人您留我下来,是为了护大家安宁的。”萧世离轻声说道,“…这一次,您没有提前告诉我。”
“好啦,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扑过去蹭了蹭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笑道,“那元宁确实欠收拾,堂堂北疆男儿只会哭鼻子,活该被我打下去。
至于元逐,我不过是顺手帮了一把。他能记得最好,记不得也不妨事,那是他应得的。”
“您总是对别人这么好。”萧世离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有时候却看不到真心。”
“哈哈哈阿离你果然是醋了!”
黎九仰起头,看着少年冷下来的脸色里带着些倔强,忍不住莞尔一笑,“你既然心思那么多,自己说说,我究竟是待谁最好?这黎府身边上上下下的人…有谁能比得上你?”
“我没有…”他刚想开口,却被少女堵住了话头。
“吃圆子不?”
黎九捧了一碗水晶圆子送至他面前,几乎透明的圆子在瓷碗中沉沉浮浮,衬得少女眼神闪亮,“我托后厨的师傅专门做的,用糯米和红糖细细揉了,芝麻馅里面添了刚刚打碎的果仁粉。我记得扬州过年是要吃这个的…你不如尝尝味道对不对?”
萧世离呆呆地看了她手里的白瓷小碗两秒,忽然轻轻笑了。
“多谢好意。”他接过那碗舀了一个,小心翼翼地咬开。
几乎陌生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他凝了凝神,抬头对着满脸期待的黎九答道,“味道很好,几乎一模一样。”
他残腿之后,每逢过年都会被萧家的长辈们关在房里,留一些年前做多的干粮给他。
说是怕他不方便出面,实则彼此心里都清楚,是怕自己晦气冲撞了大家,扰了过年的氛围。
他又细细咬开一个,糯米的甜味带了一点红糖的香气,软软糯糯的在嘴里化开。
“谢谢。”他再次轻声说道。
——
右臂戴了金钏的小舞娘光着脚,盈盈趴在一张兽皮毯子上。后背上的舞裙从戴了金环的颈下分开,到腰上绕了两下,堪堪盖住下面的双腿。
女子雪白的肌肤外只蒙了一层红纱,隐隐约约地露出里面姣好的身材来。
她柔媚地在地上翻了个身,一双长腿并拢向身侧微屈,在那毯子上跪好,软声开口。
“卫大人,您找奴家…可是有什么事?”
“十三,外面那个就是黎家的小殿下?”
一身金袍的少将靠在独间的软榻上,拿起搁在桌边的羊白玉杯喝了口酒,眼神莫测了起来。
“在春礿祭前帮我查清她的资料…我们卫家挑人,从来不能看走眼。”
作者:最近作业多成狗,忙着搞论文没有更新,不好意思惹
第10章 卫家来人
过年的年味还没消,春礿祭就要来了。
黎九抱着个手炉,坐在梳妆台旁。她把手炉放在腿上,盯了那铜镜发呆。
“客从远来,殿下今日可要好好打扮一番了。”流月站在她身后,一边认真地说着,一边将一件缃红的拖地长襦裙拿来,侍候她穿好。
紧接着,又在她身上披了一件几乎透明的绸丝大袖衫。
金丝缠绕而成的蔷薇在袖衫上交错,她弯腰执笔沾了黑漆小碟中的红贝母粉,在黎九已经施妆完毕的嘴角描了斜红口脂,又在两侧各点了一点面靥上去,起身去拿梳子。
“月月啊。”她托着腮,看着镜中那张天真无邪中又带了点妖艳的脸,忍不住问道。
“你确定你把我给画成这样,一会儿出去了,不会吓死二姐他们?”
“那是殿下您平日里只顾骑马射箭,根本就没有好好打扮。”
流月嘴上埋怨着,还是拿了梳子过来,站在身后将那袭乌黑的长发梳得光滑。又挑了一条金丝捻成的流苏白玉项链在她胸前比了一比,开口道。
“小殿下您是媚骨天成,要是哪位卞唐的大臣将来有幸娶了您呀,保证要集这天下的宠爱于一身,叫这六宫里的妃嫔都失了颜色呢。”
“我倒是觉得骑马打猎挺好的…”黎九小声嘟囔着,忍不住看向门外,“阿离他怎么还没收拾好?待会儿要一起去见卫家的客人呢。”
卞唐的大臣?自己这府里不就有一个嘛。
她可不愿去嫁一个卞唐的什么大臣,江都扬州千年气数已尽,只等着一朝被人推翻,屠个满城血雨。
要是自己之后能侥幸从萧世离手里活下来,倒不如就回到这北疆万年冰雪上,像历代北凉王的子女们一样,弯弓卧马了此一生,她想。
今后阿离御驾亲征,自己也能蒙纱打马远远地在城外望他一眼。
不枉这主仆一场。
“他去舞真的军营找元逐了,说是有事要谈,谁知道他又在暗地里想什么。
…喏,这发式是梳好啦,殿下您瞧可还合适?”流月俏声在她耳边唤道,放了梳子站在一边。
黎九闻言起身,看着流月推了半身高的镜子立在身后,便细细看了被她分为两股留在后背,用几枚小巧的银铃环挽成了垂兰鬓。
“流月你手真巧!”她心下欢喜,装作要抱住小侍女,在对方惊恐注视着自己妆面的眼神下收了手。
“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黎九故作姿态地把手放在腰前,背对着镜子振振有词,“端庄,端庄是吧?
我是黎府的主人,待会儿可不能失了分寸。”
——
黎锦在府外打马远远地瞧着,浩浩荡荡的士兵们从城东一直排到黎府。打前面几个领头的,骑在浑身披满银白盔甲的高头大马上,擎了卫家红底金边的鲤鱼长条旗子高举在头顶,踏步声震天。
卫家的专属护卫队,与皇家禁军齐名的赤锦营。营中单挑一人便可敌十名普通军官,是除北疆军外纪律最森严的地方。
能以家族势力做到如此地步的,整个卞唐只此一家。
身着黄金甲冑的俊朗少将策马行在最前,身后由众人抬了一个轿子,晃晃悠悠地跟在马队中。
轿子并非官制,上面无一纹样,只有红纱自上向四周垂落,显得神秘异常。
黎锦尚自盯着那红帐,寻思这来人究竟是什么路数,却见他冲着两旁下拜的人们微微一笑,随后扬着嘴角,看向黎府外迎接他的自己。
卫家唯一的继承人,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