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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太傅宠妻日常_轻歌-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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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详着那张小脸儿,徐幼微不自觉地想到了前生的林漪和孟观潮。
  皇帝允诺照帝师安排行事之后,孟观潮磨着牙问:“怎么认识那女子的?”堂堂皇帝,要是背着他去那种地方,可真是没法儿要了。
  皇帝如实回答:“在多宝阁相遇的,她在选文房四宝,我找由头与她交谈一阵,颇觉投缘。得知她身份后……四叔,已经晚了。”
  孟观潮牵了牵唇,“我看到的,只是你没有作为帝王的担当。如今你所谓的付出、抉择,不能成为你日后委屈她的理由。”
  皇帝恭声说的确是,我明白。
  孟观潮站起身来,离开之前,拍拍皇帝的肩,惦记着自己动手带给皇帝的伤,“传太医诊治。好好儿过日子。”
  皇帝的泪,又一次掉落。
  当夜,林漪被带到了孟观潮面前。
  孟观潮眸光如鹰隼一般,静静地审视林漪,良久。
  太过迫人的气势,让林漪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但言行仍旧显得从容镇定,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
  孟观潮言简意赅地问起她名字、身世。
  林漪照实答了。
  孟观潮说:“为你,皇帝要放弃皇位,做何感想?”
  林漪斟酌之后,欠一欠身,道:“他是帝王,却无帝王的担当,辜负了太傅的教诲。只是旁观,已经为太傅心寒。可是,于林漪,他只是一个良人。是生是死,我陪着他。”
  孟观潮则眯了眯眸子,道:“看着我说。”
  林漪缓缓对上他视线,重复一遍,一字不差。
  “若是成全你们,在宫中大婚,作何打算?”孟观潮问。
  林漪目光变得恍惚,被慑走魂魄一般,语速缓慢而僵硬:“我的出身,低贱如地上尘,若有幸进宫,定当不惜一切,尽力做皇上的贤内助。”
  孟观潮目光寒凉如霜雪,却流转着异样的光华,“你们该死,可是时不待我。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来日若有了做祸国妖孽的苗头,自然有人替我动手,生撕了你。”
  林漪缓缓点头,“我记下了,一生铭记。若有违背,死无葬身之处。”
  孟观潮起身,步履如风地走向室内,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打了个响亮的榧子,“醒。”
  林漪身形一震,片刻后,竟跌坐在地,似是消耗了莫大的力气。
  ——是通过那一幕,徐幼微看出端倪,醒来后联想到一些传闻,便知晓了他不为外人知的秘密。
  而在平时,只是偶尔,有些人说他有点儿邪性。
  见到怡墨走进门来,徐幼微敛起心绪,笑问:“什么事?”
  怡墨笑道:“原五爷来了,有事要见您。”
  徐幼微下意识地看看天色:该在衙门处理公务的时辰,他怎么跑来串门了?念及之前他教训言官的事,便是一笑,交代林漪两句,回到正屋厅堂。
  原冲是来送礼的,见礼落座后道:“一早观潮跟我显摆,说他闺女又聪明又喜欢读书写字,我想起小时候有一套特别好的文房四宝和一支狼毫——适合小孩儿用的,便送来了。这种东西,太新的反倒不好,用着不见得顺手。”
  徐幼微心里有些感动,道谢后问:“要不要见见林漪?”
  “不了。”原冲就笑,“我不会哄孩子。把人吓着,追着我打的可就是观潮了。”
  徐幼微没忍住,笑了,“才不会。”
  原冲也笑,“改日吧,改日再来看孩子。今儿还有不少事情,我偷空溜出来的。”
  徐幼微听了,便遂了他的心思,亲自送他到院门外。
  “嫂夫人留步。”原冲躬身行礼,大步流星地离开。
  与孟观潮一样,平时总是步履生风,而静下来的时候,便能长久一动不动。
  孟观潮的这位至交,在之前两年的昏睡中,也没少见到。
  那一世,孟观潮辞世前,开海运、兴战事,攘外安内,以最残酷的方式对待贪财、与自己唱反调的官员。
  所有人都担心,他种种堪称疯狂的行径,会不会愈演愈烈,终有一日,覆了天下。但在绝对的强权狠辣之下,没有人敢与之作对。
  原冲一直镇守帝京,代替孟观潮教导皇帝,言行之间,自是与帝师相仿。
  挚友团聚,相对而坐,手里各执一杯酒。
  孟观潮最后一次出战前夕,原冲看了他大半晌,说:“你是真活腻了。”
  孟观潮牵了牵唇,说是。
  “没有比你更好的帝师,但也没有比你罪名更多的帝师。”原冲说。
  “杀戮太重,也没少处置迂腐但本性不坏的官员,怎么能得着好?”孟观潮微笑,“日后你引以为戒。”
  “相识多年,过了半生,反倒越来越看不清你了。”
  孟观潮慢悠悠地喝酒,随后说老五,我到底是怎样的人,我竟已忘了。
  原冲神色黯然,好半晌才说,你是命最好的人,倾了这天下也不在话下,偏生,你不肯,你要走。你最不是东西了。
  孟观潮莞尔,随后,望着灯光影,说生离死别,已经把我废了。总是恨自己疏忽,恨得发疯。
  原冲说,我品出来了,懂。过了片刻,低叹一句,其实,你这一辈子,是被儿女情长毁了。
  孟观潮问,你呢?趁着我还有口气儿在,成个家吧。
  原冲只是摇头。
  孟观潮说,老五,这种事,我不好问你,就像你从不问我什么。但是,心里有谁的话,就去找,再晚,这一生便错过了,一生其实也不长,对不对;
  若是心里没有谁,就娶个宜室宜家的女子,生几个孩子,有孩子应该挺好的。
  原冲瞪他,说孟老四,你只管往死里折腾,我水里火里陪着你,但是,别说这种安排后事又矫情的话成么?语毕,抬脚把近前的一张锦杌踹飞,脸色就特别不好看了。
  孟观潮安安稳稳坐在太师椅上,笑微微地看了原冲一会儿,继而盘膝而坐,说好,不说了,就剩你这么一个让我没脾气的人了,得罪走了怎么办?又举杯过去,来,走一个。
  当夜,老友两个秉烛夜谈,黎明破晓时,原冲离开。
  是深秋,原冲策马离开孟府,几度回眸,望向站在门前送自己的孟观潮。
  走出去一段,在清寒的天光中,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无声地,泪如雨下。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孟观潮。
  至交与世长辞之后,他展露给人的,唯有冷静、果决,稳住局面,代替帝师将来不及做的事桩桩件件办妥,竭力完成帝师的遗愿。
  死生相隔时,反倒没了哀恸、眼泪。
  不能够了。
  预感到别离之前,已然道别,已经伤筋动骨地心碎、不舍。
  真正别离时,心魂已麻木。
  磨人的孟观潮。
  伤人伤己伤了所有人心的孟观潮。
  “夫人。”怡墨担心地看着徐幼微,轻声唤道。四夫人已经看着花树出了好一会儿神。
  “嗯?”徐幼微回过神来,按了按眉心,“没法子,不定何时就走神了。”
  怡墨虚扶着她走向厅堂,“难免的。奴婢只是觉着外面有些热,您不宜久站。”
  侍书则提议,“夫人,瞧瞧原五爷送的文房四宝吧?”
  “好啊。”徐幼微笑道,“等下一起拿到小书房去。”
  。
  宫里,皇帝正颠三倒四地跟孟观潮磨叽到孟府串门的事:“是你说的,休沐时我就可以去孟府。”
  “休沐的日子多了,每个月有三天。”孟观潮一面走笔如飞地批阅奏折,一面闲闲地应答。
  “可我想初十就去啊。”皇帝站在他跟前,小胖手放在他膝上,扬着脸,显得老大不高兴的样子,“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给我认了个妹妹,我总要去看看。”
  “我认女儿,关你什么事儿?妹妹也是你能轻易唤的?”孟观潮语带笑意,心说可真是好意思的,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好吧,那就是孟大小姐……”
  “孟府如今共有六名闺秀。”
  “其余五个又不关我的事。”皇帝说着,又气又笑的,“诶呀,四叔,你别总跟我打岔。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倒是巴望着你能跟我说说正经事。”末尾的三个字,孟观潮咬得有点儿重。
  皇帝手脚并用地上了椅子,站在孟观潮身侧。
  孟观潮侧头看他,蹙眉,“干嘛?要上房?”
  皇帝嘻嘻哈哈的,随后小手握成拳,给他捶肩,“我怎么敢啊。”
  孟观潮拿他没法子,“初十孟府有宴请,不是已经说过了?”
  “我早些去。问过娘亲了,她说赴宴的人,巳时左右才会到。”皇帝又给他按颈子,“再说了,我既想见妹妹……不是,想见孟小姐,还特别想四婶婶、太夫人。玩儿一阵子,我就在你的书房院,老老实实待着,这总行了吧?”
  “你这会儿就给我老实待着。”孟观潮被他闹得笔迹都要乱了,回手轻轻一拍他的背,“想如愿也行,每日只准吃两颗糖。”
  “……这是耍赖吧?”皇帝大眼睛忽闪一下,开心地笑着,“为了不让我吃糖,这一阵你闹出多少幺蛾子啦?”
  皇帝倒是没冤枉他,这一阵,有机会便用功课约束着皇帝,要求总是少吃糖,不乏逼吝得皇帝欲哭无泪的时候。孟观潮哈哈地笑出来,“成不成?”
  “成啊。”皇帝自顾自猴到他背上,“为了见四婶婶和太夫人,我豁出去了。”又抱怨,“真是的,怎么能总嫌我胖,又不是拎不动我。”
  孟观潮笑意更浓,手臂绕到身后,揽过皇帝,继而将人抱回到南书房里间,“看折子。”
  “好!”
  午间,孟观潮邀请徐如山到就近的酒楼用饭。遣了随行的下人,他将家中的情形委婉地告知岳父,提醒道:“老大的事情,您别管,避着一些。对他,我另有安排。”
  徐如山却是满目震惊地看着女婿,“怎么会是这个情形?你的意思是——”
  孟观潮只得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说:“百善孝为先、家和万事兴,都是至理名言,饶是我这情形的人都承认。
  “如今的孟府,顶门立户的是老大和我,在外面,心里再不情愿,也要处处维护孟府的名声。
  “先父不在了,我反倒要让他们活着,只用钝刀子磨着他们。不能治家,何以治天下?
  “我惩戒文晖之后,却没追究老大教子无方。您该知道,弹劾他的不少,而我全找由头驳了,让人认为我护着长兄。这是做给外人看的门面功夫。
  “在家里闹翻了天,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外人便是得到消息,拿来做文章,可只要我们齐齐否认,落到寻常人眼里,那些人也只是捕风捉影。
  “只是,长期在家中防贼似的过日子,真累,我总得为家母、幼微和林漪考虑。
  “是以,我要将那三个一个一个移出去。”
  徐如山听了,嘴角翕翕,眼神格外复杂,“你们竟是这样的……亏我还一直以为……”
  女儿嫁的门第,竟是这样凶险。而他作为父亲,竟只看到了表象,不曾深究。实在是……
  亏他一直以为,大老爷一度在官场上自高处跌落,是为了避免家族烈火烹油,为四弟做出牺牲。却原来……他们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仇人。
  孟观潮看着岳父,笑得有些无奈。岳父这个人,做官而言,没得挑剔,却有着官场中人不该有的单纯善良,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委实算得一桩奇事。
  徐如山终于缓过神来,思忖之后,正色道:“你放心,这些事,除了幼微,我不会与任何人谈起。眼下,我能不能帮你什么?”
  “管束好徐府的人。唯有此事,您得费心。”孟观潮道出目的,“倒是不急。我先把老大肚子里那点儿墨水榨干了,再让他往陷阱里跳。我只是担心,他们利用徐家防范着我,你们要是跟他牵扯不清,比后院儿着火还棘手。”
  徐如山敛目思索,郑重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办。”看向孟观潮的目光,不是岳父看女婿,而是官员看太傅:物尽其用之后才动手,格局、狠辣兼具,让他钦佩,也让他有些胆寒。
  孟观潮叮嘱道:“若是有实在不安分的,知会我和原老五就行。”
  徐如山苦笑,“免了吧,什么事到了你们手里,我就担心会出人命。”
  “可您要是由着家里那些人乱来,迟早要遭小人算计。”孟观潮缓声提醒,“靖王在或不在,徐家的隐忧都没摒除。要一个好时机出现,我才能把你们完全摘出来。”
  徐如山面色越来越凝重,沉思良久,改了想法:“你借给我个人吧,帮我清理清理家中的仆人。”
  自此起,他也要过在家里防贼的日子了,可这种事,他真不在行,只能现学现卖。
  “好说。回头我派俩放在外面的管事过去,您只管长期用着。人手不够了,打个招呼就行。”
  “如此,再好不过。”
  饭后,往外走的时候,翁婿两个提及林漪的事。
  徐如山很是不解:“无端端的,就认了个女儿。你说你到底是忙晕了还是太闲了?”
  孟观潮哈哈一乐,“投缘。”幼微想给孩子寻个最稳妥的去处,可是怎么样的人,都不能让他放心,这事儿,连原冲都帮不了他。如此,她便要长久地不得心安,那就不如自己认下。怎么样的孩子,还不是一样带着。再说了,林漪可比宫里那小胖孩儿乖多了。
  他回到宫里,如常度过整个下午,傍晚回府。
  常洛追过来,坐骑后,数名锦衣卫护送着一辆马车,缓缓走进孟府,“您要找的人,总算是找来了。”
  孟观潮算了算时间,“找了三个多月?在哪儿猫着了?”
  常洛失笑,“金陵。不是说大隐隐于市么?她可真差点儿把兄弟们累死。”
  孟观潮取出一张大额银票,“拿着,让兄弟们买酒喝。”
  常洛伸手接过,“孟府家底太厚,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再说了,初十还得过来捧场送贺礼。”
  孟观潮哈哈一乐。
  “人送到了,我撤了。”常洛笑着拱一拱手,携手下离开。
  片刻后,一名身着荆钗布裙、眉宇透着清冷的女子下了马车,款步走到孟观潮近前,深深行礼,“李之澄拜见太傅。”
  孟观潮看着她,目光微凝,“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女子撑不住,唇角牵出一抹微笑。
  “七、八年没见了吧?你可真行。”孟观潮偏一偏头,“给你找了个徒弟,去看看?”
  女子不自觉地随意了几分,笑着颔首,“好。”又问,“是不是尊夫人?”
  “嗯。”
  “荣幸之至。”
  孟观潮问:“回来了,就别走了吧?”
  “不敢走了。”李之澄微笑,“太傅让锦衣卫遍天下地找我的阵仗,这辈子也不想有二回。”
  孟观潮轻轻地笑,“住哪儿?”
  “你不要管那些,我尽快安顿下来就是,尊夫人出师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这就好。”孟观潮又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她,“收着,别委屈自己。”
  李之澄用食指、中指轻巧地接过银票,“仍是随身带银钱的习惯?”
  “没。”孟观潮笑着解释,“午间陪岳父用饭,就多带了些银钱。”
  李之澄莞尔。
  孟观潮幼年时,曾受教于大学士李景和,与其爱女李之澄相识再到熟稔。
  李之澄是少见的能文能武的才女。
  后来……好像是从他十三四岁起,李景和被官场风雨牵连,那案子拖延反复了几年之久。李景和锐气仍在,身子骨却扛不住了。
  老国公爷辞世前,费尽心思地斡旋,终于还了爱子的恩师一份公道。可在一个月之后,李景和便撒手人寰。
  那时他身在军中,知晓事情原委,却碍于山高水远,力气总用不到实处,偶尔实在气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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