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清风赊酒来-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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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雪稠和甄晴已经混进去了。”付吟霜说道:“只要她们想,整个梁州府衙,可以无一活口。”
玉书轻笑,“不要小看燕廷玉。”
付吟霜一时微怔,不是因为所听所闻,而是因为眼前人的一笑。
她很快回神,略有不解,“我不明白你为何对他如此看重,就因为他是燕康的侄子?”
玉书想了想,道:“世人皆知白衣渡江,奇袭梁都的是燕长安,却不知道他如何才能渡江。”
付吟霜蹙眉,犹豫道:“权帮?”
玉书满意点头,显然,对方也是很快能想到其中关键。
北燕大军若要渡江,有两个阻力,便是后周水军和权帮。前者因与北燕暗中联合,自是帮忙遮掩,可权帮向来我行我素,根本不会提供这等便利。
“彼时,便是燕廷玉孤身去的权帮,促成了此事。”玉书说道:“他与权帮的高手比试了三场,权帮这才放开了水域,任由北燕无声渡江。”
付吟霜眼中已有兴趣,“跟谁比的?”
“「浑天蛟龙」周啸云。”玉书道。
付吟霜果然惊讶,因为这位的确是权帮的高手,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位宗师强者,货真价实的无铸境界大修行。
而即便是知道结果,她仍是问了出来,“谁赢了?”
因为结果显而易见,可为什么,权帮还会应下燕廷玉,给北燕遮掩?
“拳脚、兵器、武论,三场比试,燕廷玉赢了后两场。”玉书语气平静,可听在付吟霜的耳里,却不吝于惊雷一般。
燕廷玉赢了?
他竟然能赢大修行?
付吟霜红唇微张,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其实要说武论,燕廷玉能赢也算说得过去,毕竟他出身北燕上将军府,自幼定是熟读兵书,而武功秘籍也不会缺了。
更别说教导他的是燕康,这位除了那「屠夫」的名号外,在江湖中还有「金刚无铸,肉身第一」的说法。意思很明确,便是说此人乃是无铸境的第一人。
只不过,这个传说在数月前的梁都之战里,似乎被打破了。
护国柱石苏定远自城头而下,一杆大枪如苍龙出海,直接破了燕康的不动明王。两人皆是无铸之境,孰强孰弱,似乎难以言说。
付吟霜想着,有燕康灌输武道理念,就算周啸云是成名强者,有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志,可败给燕廷玉,也是情有可原。
但在这兵器上,他怎会败的?
“燕廷玉不是走的武夫之道,他是内家高手。”玉书说道:“周啸云压制修为,一时不察,被他以大罗星云手,破了护体真气。”
大罗星云手,北燕皇族秘传,为神桥之境武学,练之需搭配奇门兵器龙凤双环,专破金刚无铸。
除了北燕皇室外,旁人自是不会此门武功,便是燕康也一样。
“是北燕朝廷授意,提前做的准备。”付吟霜不由道:“燕廷玉能练成,该是费了多少时日?”
换句话说,是北燕筹谋了多久?
权帮多是修行外家的武夫,此自然是成针对。
玉书说道:“这才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付吟霜此时也没有之前的轻松随意,她语气凝重,不减担忧,“那伊雪稠那边,要不要提醒一下?”
“做的多,错的多。”玉书轻叹一声,道:“而且,今夜变故,恐怕已让他们窥出一二。”
付吟霜咬唇,觉得是自己没用。
“人算不如天算。”玉书淡笑,“气馁作甚?”
看着他神情自若,付吟霜觉得心里也没那么沉重了。
第133章 是夜
白天之后,梁州城的百姓才知昨夜发生了何事。
平康坊偏僻的半条长街地陷,两边商铺住户狼藉,地上扯开了一道十几丈长的口子,深不见底。
衙门的人自然是动起来了,往日来说,最大的坊市不一定最热闹,可在今日,却是热闹非常。
地陷这种事,当然没什么好瞧的,可每当地陷,衙门里总会请那些江湖方士来做法驱邪。这个时候,当然是人热闹的,对于那些街坊里的孩童来说。
只不过今次却有些不一样。
衙门的人并没有四下取证,而是在将断壁残垣处理一番,稍是安慰走访了附近百姓之后,很快便将此地圈禁起来。
包括原本居住在附近的的百姓,也被官府以各种理由,暂且劝离到了他处。
“大人,地陷深度在二十米左右,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不过还是发现了这个。”
衙门的捕头一身脏污,此时也顾不上擦脸,从地下爬上来之后,便连忙跑到檐下。此时,在简要地汇报后,便将从地下发现的东西拿了出来。
在此地的,并非是府衙里素日那些发号施令之人,府衙里的大人,便只有公孙懿一人而已。
檐下,是一身干练黑衣,却在吃着糖饼的燕廷玉,以及护卫阶下的随行狼骑军士。
“这是何物?”公孙懿先是看了燕廷玉一眼,随后问道。
那捕头眉头皱着,手指在手中漆黑之物上摩擦一番,道:“此乃铜金之物,像是铸鼎所用。”
“鼎?”公孙懿眉头一皱。
“或是,冶炼丹药的铜炉。”那捕快犹豫道。
“制作火药弹片。”燕廷玉接过话去,将糖饼吃了,随手拿了随从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公孙懿一听,脸露惊骇,“东厂的那帮阉人,竟会制作火药?他们想干什么?”
“你是在问我?”燕廷玉笑了笑。
公孙懿连忙抱拳,口称不敢。
在这几日的接触下,他也只敢说是对眼前之人稍有了解,便是对方脾性,他根本不敢言能看透。
倒不是喜怒无常,实在是因为这人脾气颇有古怪之处,有种,让人跟不上其适时所想的感觉。
燕廷玉四下看了几眼,道:“行了,让下边的人都上来,撤了吧。”
那捕头悄悄松了口气,要知道,这地下本就比不得地上,或许其本有通风口,可爆炸早已将其毁掉,这地陷的缺口看着大,可底下崎岖难走,火药爆炸后的硝烟还弥而不散,更有烟尘。
更别说,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地面不会再陷落下去,可以说底下搜索的捕快,心里都是提着胆。
要知道,这可是六七丈深的地下,一旦被埋了,任你武功再高,也是逃不出来。
公孙懿自是通晓情理,但仍是问道:“那,就不查了?”
“查又能查出什么?”燕廷玉将毛巾丢给一旁随侍,然后朝外走,“会有人告诉我们,那些阉狗下落的。”
公孙懿一时没有想明白。
次日,夜,月黑风高,伸手几乎不见五指。
“盗兄觉得,我等对东厂之人偷袭,是否有失磊落?”
屋顶高处,季子裳负手看向远处,那是在万家灯火里,唯一黑寂的地方。
盗帅在他身旁站着,此时闻言,压下心中忽而涌上的复杂,状似如常般地开口。
“不会,季兄是为了自家弟兄着想。”他说,“再说,厂卫那等臭名昭著之辈,谈何磊落?”
季子裳点头,脸带微笑,没有说什么。
在四下的街巷之中,已如洪流般涌出持剑带刀的江湖人,他们行走无声,悄然向远处的巷中而去。
周遭的房屋高处,亦有引弓携弩的壮士埋伏。
今夜,聚义庄在梁州城内的所有好汉,均是参与,共计一百九十三人。
他们潜入城中的人数不多,更多的是彼此奔走相告,呼朋唤友而来。
义气所在,为的就是今夜铲除东厂权阉,掌刑千户颜玉书。
而对方,就在不远处那漆黑的院落之中,也可能,是在地下。
“想不到无生老祖当年,竟有如此手腕和魄力,将一世皇朝陷落的旧城一隅改建成了陵墓。”季子裳语带赞叹,“怪不得彼时江湖各派围杀,最终都未找到此人。”
“魔门虽一直不成气候,实因被正道打压太重,魔道门派之中,也是有不少惊才艳艳之辈。”盗帅说道。
“你说,今夜可能建功?”季子裳忽而问道。
盗帅有些不解,彼此接触虽不足一月,可他已然知晓眼前之人素来自信,从不会说这等自问之话。更别说,还是在这个时候。
“颜玉书武功高强,手下更有伊雪稠、甄晴那等江湖凶人,以及不少东厂之众,怕是免不了伤亡。”盗帅顿了顿,还是道:“不过聚义庄好汉无数,又有季兄在,必会成功。”
季子裳笑了笑,“希望如此。”
而此时,远处巷中已有交手之声,呵斥喊杀,兵刃交接,暗处无光,却数不尽的刀光剑影。
他们再看不到太多,只闻喊杀交接之声渐远,而那处隐没在黑夜下的院落里,也终于亮起了一盏灯。
“该咱们出手了。”季子裳轻声道。
盗帅点头。
“将军,平康坊西南三里。”
依旧是夜色下,只不过这里却有灯火。
一方桌案,燕廷玉在吃肉。
“那是何地?”他问。
公孙懿想了想,这才道:“那里该是早前的城中马市,只不过三年前生过一场病害,马市迁移,那里就空出来,成了造石料木料的场子。”
“有何特殊之处?”
“平日里除了工匠,少有人去。”公孙懿回道。
“离爆炸地陷所在,有多远?”燕廷玉已经站了起来。
“相隔不足一里。”公孙懿下意思说着,一怔,继而脸色一变,“将军是说,整个地下。。。可这,怎么可能?”
“点人,不要能喘气儿的,要为了功名利禄不怕死的。”燕廷玉揉了揉肚子,随口道:“桌上的肉给我包了,待会儿回来吃。”
说着,他已经当先走出,然后上马。
其后随行之人默默无声,紧紧跟随。
第134章 已动
夜里不知为何又下起了雨,雨丝淅沥,透着凉意,而这可能是今年最后一场秋雨了。
玉书站在阁楼二层的窗前,雨潲进来,却在还未近他身前时,便像是被风吹斜。
他看着外面,黑暗里,兵刃入肉、痛呼闷哼,皆是入耳。
“是突然出现的江湖人。”付吟霜蹙眉道。
“江湖人?”玉书语气莫名。
“是。”付吟霜有些犹豫。
她当然能看出这绝非寻常的江湖人,无论是武功还是这般有条理地夜袭,都像是有人在背后指挥。
他们分工明确,已将此地街头巷尾全然包围。
对方就是冲他们来的,而且必然知道自己等人的身份。
“要不,还是撤吧?”付吟霜斟酌道:“秘钥在咱们手里,就算埋骨之所昭示,短时间里他们也调集不了如此多的火药,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军中虽配备火药,但梁州城这边早在开门投降时,驻军营中的火药军备便被燕国军队接管,火药调动自是难上加难。
况且,就算是无生老祖的埋骨之所,那也是江湖之事,朝廷没有理由来管。
更逞论是如今的梁州城,
“你忘了燕廷玉。”玉书道:“有他的手令,不出半个时辰,他们就足以将大门炸开。”
付吟霜娥眉蹙着,道:“埋骨之所其内如何谁也不知,如果不以秘钥开门,冒然动用火药的话,莫说毁掉里面机关等物,一旦地陷,那后果自然不堪设想。”
“你以为,他会在乎吗?”玉书淡淡道:“对于什么也不缺的人,他是不会在乎这地下有什么的,与其拿不到,不如都得不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付吟霜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玉书负手,看着外面风雨,“来多少,杀多少便是。”
付吟霜心头一震,此时看着对方侧颜,朦胧晦暗间,那般自信如若往常。只不过,其中似乎更多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如是有种癫狂之意,如是一股决然的疯魔。
院外,出现了火光。
那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火箭攒射,很难想象,在这梁州城里,还能有人调动起如此多的弓弩。
就连玉书,都有些意外,上一次所见弓弩,还是在商容鱼设下的埋伏那里。只不过对方擅射之人也没有这么多,眼下这等阵仗,恐怕得有五六十弓弩手。
裹着特制油布的火箭落地而燃烧,院中房屋、地面、墙上倶是点燃一片。
这场雨太小,丝毫不能对此有所影响。
渐渐地,倒地受伤的人在火中哀嚎,而火光明灭之间,数不清的身影往来交错,刀剑划过,血花飞溅。
阁楼上响起快速的脚步声,靳鹰从楼梯处过来,抱拳道:“祖宗,都准备好了。”
他的语气有些兴奋,有些残忍,此时看向外边亮起来的黑夜,嘴角带着狞笑。
但当眼前之人回头看来时,他便连忙躬身低头。
“要沉住气。”玉书无声一笑。
靳鹰心头一凛,不敢多言。
“少主,您看!”
走出平康坊夜市不远,一行人里,有个汉子忽然指向某处,瓮声道。
谢云舟看过去,那边自是比不得这坊间灯火亮堂,遥遥看着,却是黑夜下有火光明灭。
“是季子裳?”他摸了摸下巴。
“应该就是聚义庄的人了。”身旁壮汉咧嘴一笑,随后看过来,“少主,您说吧,咱们上不上?”
“先回去跟弟兄们商量商量。”谢云舟拍了他肩膀一下,道:“东厂的那些阉货阴着呢,这雷,得先让聚义庄的人趟一趟。”
他性情豪爽不假,可这等性命攸关之前,自然不会让自家弟兄涉险。
如今既然有季子裳顶在前边,那他自然乐意如此。
边上,那壮汉揉了揉手腕,却是有些不解,“不过是一个丧家之犬,少主何必如此在意?”
他说的,赫然便是颜玉书。
只不过,并非是后周东厂的掌刑千户,而是本该是革职查办,却杀出逃遁的要犯!
原来,在得知此地是东厂之人后,谢云舟便往后周传讯,问明此事。
过了这么久,后周那边的消息也终于传来。
后周破旸山郡那夜,颜玉书杀东厂众和黑风军,并故意放走苏定远之子苏澈之事暴露,因此获罪。而其人在东厂的番子去拿他之前,便已经闻讯。
其后更是杀锦衣卫和东厂追兵,直接遁出了后周神都。
谁也没有想到,对方只是初到神都,便已然对城中熟悉,甚至留下了脱身之路。
后周朝廷将其定为早有预谋,狼子野心之辈,因其任职东厂掌刑千户,自是获悉了不少机密要事,便是锦衣卫那边,他都借职位之便,得到了不少机密情报。
所以,颜玉书必须死。
但又因他知晓太多,而这既是厂卫之耻,又让后周朝廷失了颜面,所以此事并未声张,知道的人并不多。
罗网的追杀未停,可颜玉书却在出神都便失去了踪迹。
谁也没有想到,他竟是来了梁州,而且手下还甘心追随着一批人马。
“谁小瞧他,谁就会死的很难看。”谢云舟说道。
壮汉不忿,没吭声。
谢云舟看他一眼,道:“你虽是入三境的大修行,在武功上要强于他,但切不可大意。”
江令寒之前想的没错,堂堂六合世家谢家未来的家主身边,自是有大修行跟随的。
这粗犷壮汉,名为谢桡,一直护卫谢云舟左右。
而与之随行的七八人,也皆是谢家派来随侍的高手。至于另外那十多人,则是天下盟以及血衣堂的人,其中,便有血衣堂的某位副堂主。
只不过此时,他们并未跟随。
“颜玉书的出身,你也看了,他能走到今天,无论是心性还是狠劲儿,都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习武都吃苦,可其中煎熬,个中滋味,恐怕只有他自己能懂。”
谢云舟凝重道:“这也是那位当初看重他的原因。”
谢桡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