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清风赊酒来-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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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官兵皆是后周虎贲精锐,身着「玄」甲,手持利剑劲弩,但在一位金刚无铸的大修行面前,如纸糊无异。
入三境,便代表着均可一剑破百甲,此之一剑,即是全力一击。
哪怕面对围攻,车夫亦是游刃有余,仿佛之前的镜花水月之毒对他毫无影响。
众人交手自然不是在青铜大殿之内,锦衣卫伏于四下,或巷道阴影处,或于高处以弩箭偷袭,场间,不住倒下的是冲将上来的后周官兵,而车夫立于场间,就如迎击风浪的礁石。
鲁文缺左臂耷拉着,脸上虚汗皆冒。
他武功不错,但在大修行面前,还是差得太远,只是一个照面,便被一拳擂折了臂膀。
苏清这个时候当然是躲在巷道之中,他武功最弱,若此时冒头,怕是一道杀气就能让他毙命。
纪觞终于赶到,哪怕有伤,亦是抽刀与车夫战在一起。
青铜大殿内,因车夫的出现,众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而不少人也能看出那纪觞似不是车夫对手,当即更有几分希冀。
或许,化解今夜之危,便要落在车夫身上了。
这般想着,众人不约搀扶起身,或于门口,或于殿中,神情各异,更是紧张地看着战在一处的两人。
毫无疑问,两人谁胜出,所代表的一方便会决定今夜机关城的存亡走向。
第60章 车夫
场间有些安静,杀气却恍如实质。
风往南吹,众人衣衫却往车夫所在方向飘动,似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劲力,在拉扯着什么。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纪觞脚下生根,真气灌输双腿,死死扎在原地,但磅礴的牵引之力,仍是从对面之人身上传来。
这是墨家的「磐石劲」,普天之下,只有一个车夫练至大成,而他一辈子也只练了这一门劲力,但这就足够了。
地面的沙石在滚动,众人手中的兵刃同样发出颤响,不少人脸色微变,却不敢真的松开弓弦,让弩箭借力射向车夫。
磐石劲,便是以自身为忠心,激发强横内力引动的气场,可以牵引周遭的一切,随功法修行程度和内力强弱,影响的范围也不一样。最主要的,施展此功者,所牵引之物的动静,皆在其一念之间。可以将之吸附身前,也能以内力回还回去,其上自有劲力,更胜之前。
这是一门极强的武学,尤其是在一个沉浸多年,心若磐石的人手上。
纪觞正处其间,他脸色阴沉着,恍惚间有种错觉,那便是在与这股强横之力抗衡时,似乎连体内的气血都有所沸腾,鲜血,仿佛正在从体内流失。
他不免心中生怒,对先前那用剑的小子痛恨非常。
但当一阵眩晕出现之后,他便马上惊醒,方才并非是自己的错觉,而是真正发生的,自己胸前那道本已封穴止血的剑伤,此时正在渗血。
凉意从胸前传来,纪觞眉头紧皱。
血慢慢滴落,青石路面上多了点点如梅花的血迹。
四下之人时刻注意场间,对此自是能一眼看见。
虽然纪觞知道自己这是此前剑伤所致,可他们不知道,他们还以为只是甫一交手,他便被车夫所伤,而且还是之前有过出手、身中镜花水月之毒的车夫。
即便有眼尖的能看出那是兵刃所伤,此时说了也反倒露怯,毕竟,能伤到纪觞的必然也是大修行,如果此时说出,那岂不是表明现在的机关城里,还有一位大修行?
墨家诸人脸上不免露出几分放松,如今局势大好,有车夫在此,今夜之危便解了。
纪觞看到了这些人的神情,就如嘲讽与恶意一般。
夜空烟雾未散,场间的光来自青铜大殿内的灯火,巷道与街上晦暗朦胧,看不真切。
此时,却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纪觞的手掌,如火焰般的橘红之色,清晰明显,就如吸附了一层火光。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武道通玄,世上也有以术入道之人,凡此皆具备异种真炁。其或为功法所致,或是修行之中自行领悟,其特征便是具象化,例如冰火之意。亦或是天山剑派的传承剑法,便可修出寒冰真气,招式之间,内力可外放寒气。
而现在,纪觞手中如火焰凝聚,便是具象化的内力,也即是异种真炁大成之相。
本是凉风习习,众人却皆有一丝灼热之感。
车夫环抱双臂,站在纪觞对面,就如一座巍峨大山,此前施展磐石劲并非想一招制敌,而是看出其人身上有伤,想要试出深浅。
而现在看来,倒真是把对方逼急了。
“想不到你还会第五唯我的离火掌。”车夫说道:“就是不知道,你能有他几分火候。”
他说话本就瓮声瓮气,此时更是沉若洪钟,回荡此间时,让人心头一闷。
那些持弩箭藏于高处的锦衣卫,就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锤般,一时皆是有些站不稳。而围堵四下的后周官兵,同样脸色一白,很是难看。
苏清内力薄弱,此时闻声,更是一阵头晕,有些犯恶心。
鲁缺在他身边,凝声道:“菩提寺的晨钟暮鼓。”
“什么?”苏清下意识道。
“一门上乘的武学,汇集音功和炼体于一身,晨钟伤敌,暮鼓熬炼自身筋骨,是大行寺的不传之秘。”鲁缺皱眉道:“他怎么可能会?”
菩提寺远在后周,而车夫闭关于机关城,彼此相隔数千里,按理说不该有什么交集。即便是因墨家在江湖上的关系,那或许交好,但也不会将此武功授于外人才是。
鲁缺看着苏清的眼神里有些怀疑,他在想难不成是后周暗中早有谋划,或是江湖里另有一番动作?
苏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什么都不知道。”
鲁缺没说什么。
场间,纪觞眼里同样有些捉摸不定,菩提寺虽不如观潮阁那般轻易不入世,但从不涉及朝堂和江湖之事,只顾修行和普渡百姓。当然,这是那些和尚这么说的,具体真假他也不明。
但现在,为何菩提寺的绝学,会在对面之人的身上出现?
纪觞看着车夫,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但遗憾的是并没有。
他沉吸口气,绣春刀已然收起,双掌之上皆是火光凝聚,映照自身忽明忽暗。
“区区墨家乡野之人,也敢直呼督主名讳。”纪觞冷哼一声。
车夫不咸不淡地笑了笑,“那又如何?”
第五唯我坐镇神都,数十年未离皇宫,此时更不可能远赴数千里而来。
他当然不惧。
纪觞手上的火光,在磐石劲的作用下,有些飘散,但就在此时,他眼神一定,身影动间,骤然一掌拍去。
快,晦暗之间,众人眼前只是火光一闪,便见其人已出现在车夫身前。
离火掌专破金刚无铸的气血之力,一步之遥,感之而火焰大盛。
明亮的咫尺之间,纪觞和车夫能看清彼此的神情。
前者略带几分癫狂,但眼中自有冷静和沉着;后者很是平静,甚至,眼里还带几分讥讽之色。
迎着这一掌,车夫直接打出了一拳,他没有避开,而是直接硬碰硬。
纪觞眼底也是发狠,一身真气全然灌于掌中,火光登时照亮此间。
拳掌之间,一声轰然,其中还有骨裂之声,更有一声忍痛的闷哼。
血在滴落,纪觞后退几步,神情痛苦之中,更有惊骇。
他左手扶着右手手腕,此时右掌呈诡异的扭曲,更有骨刺刺穿皮肤,但好在是保下了。
若非他方才孤注一掷般将真气灌输手上,此时这整条胳膊,都会在那一拳之下粉碎。
第61章 毒蛇
纪觞有些想不明白,就算车夫早于自己数年成就大修行,修为强于自己,但自己施以离火掌,已然是武功克制,而对方并无什么神功应对,方才不过是打出了一拳而已。
但为何落败的人是自己,而反观对方却毫无伤势?
车夫看着他眼中惊骇,松握了下拳头,“离火掌专破气血之力不假,但也得看是谁用。”
听了这毫不掩饰的话,纪觞脸色顿时一沉,对方这无疑是在嘲讽自己修为不济,所以就算是施展绝学也是无用。
但他偏生不信,彼此都是大修行,就算有差距,也不会差别如此之大,自己竟会一招败北。
他觉得其中一定有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或是对方接下这离火掌,是有其他手段。
“他方才没有硬接,你那一掌打去时,他用磐石劲的劲力将掌劲牵引化去了。不过虽是化去你的掌劲,但火毒尚存,这也是他没有继续出手的原因。”
在纪觞皱眉思忖时,耳边忽地有人说话,他眼神一定,听出这是温玉楼的传音。
但他没往那边去看,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神情变化已然落在对面之人的眼里。
果然,在看到纪觞眼神变化的瞬间,车夫便有所感,他不难判断是有人暗中传音于对方。
即便纪觞没有往温玉楼所在方向看去,车夫还是骤然回头,墨家诸人神情皆被他收入眼底。
毫无所获。
车夫微微拧眉。
这时,纪觞脸上浮现几分笑意,直接撕了一片衣衫,将右手捆了。
苏清那边,鲁文缺看着,摇头道:“想不到车夫如此强悍,连纪大人都不是对手。”
“未到最后,胜负犹未可知。”苏清随口说了句,然后看向同样躲在一旁的药谷罗,“纪大人伤的重么?”
“如此看,好似只是筋骨断裂,有两根指骨出现破碎。”药谷罗也有几分不确定。
而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然是废掉手指的重创了,若不得到医治,日后右手怕也不能使用自如,与废掉无异。
但对纪觞这等大修行来说,这算是皮肉伤,即便伤筋动骨,也不算严重。只要辅以灵丹妙药,再以真气温养,自可好转。而以他身份,这等灵药身上自会备着。
果然,纪觞在将右手简单捆了之后,也不管上面血淋淋,直接从怀里取了俩瓷瓶,一个是往嘴里倒了颗丹丸,另一个是在伤处洒了些药粉。
他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好似经常受伤,且丝毫没有避开场间众人,更不怕被手下看到,士气会如何,或是心里怎么想。
他根本不管,受了伤,只要有空闲当然是要敷药的,当然,对方不给他这个机会自当另说。
但现在,车夫此前便中镜花水月之毒,此毒针对的就是习武之人,方才如温玉楼所说,又有火毒入体,此时正在暗中压制,肯定不会冒然出手。
所以,便有了这般怪异的场景。
墨家诸人面面相觑,不见凝重。显然,他们可不会以为是车夫故意如此,给对方机会,而是不免想到,可能方才一番交手,车夫也并非从容。
纪觞眼睛一直看着车夫,心里自然是警惕的很。
等他草草上了药,这才放心。
“你怎么不出手?”他故意问道。
车夫没有开口。
“这毒不是那么好解的,得两三个时辰才行。”纪觞说道。
车夫哼了声,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纪觞咧嘴一笑,眼底凶光闪过,完好的左手上火光重新凝聚,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真气,已然是打算拼在此招里了。
当然,离火掌并不是他的杀手锏,只是在此面对车夫这样的对手,其余的武功远不如离火掌来的有效。
毕竟,彼此境界虽是一样,但修为着实是有不小的差距。
车夫眼神不变,只是暗暗调动内息,站得更稳,气息更为悠长,而双臂之上,隐有血色之气萦绕,显然也是暂且将体内之毒压制之后,打算全力出手,将对方击败。
不错,是击败,而非毙杀。
纪觞的身份,车夫嘴上不屑,但心里很清楚,此人不能杀。
不是他不想杀,机关城落到如今地步,墨家死了这么多人,他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只是墨家今后还要生存,若是将纪觞杀了,固然可解一时痛快,但今后,墨家其他人要怎么活?
他虽是莽撞人,却也知道,现在杀了对方,或许身后诸人会为自己拍掌高声而喝,但等到日后遇难,自己就是他们的罪人。
即便是墨家之人,那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私心,心思就会杂。
车夫深吸口气,将脑海中一切放下,全神应对即将出手的纪觞。
两人对峙,场间诸人的目光均被两人吸引,而多半是在单掌若擎流火的纪觞身上。
所以,当他出手时,所有人的心神便不免随之而动,也就下意识忽视了其他人。
又或者说,是当温玉楼有所动作的时候,太过悄无声息,就连他身边的人,甚至是盗帅,都没有丝毫察觉。
他的确得了盗门一支的传承,擅易容之法,更擅长轻功。
纪觞朝车夫一掌而去,此次声势更甚之前,火焰烧灼如实质,似要将夜空都点亮,四下之人皆感一股灼热扑面。
而在前方,则是凝神以待,好似巍峨高山的车夫。
划过火光的一掌拍下,车夫侧身欲躲,但这掌法灵动,就如靠身蛇吻,紧贴而来。更何况车夫不擅身法,这一掌似就要结实按在他身上。
但车夫仍是保持侧身之后,内力倾泻,磐石劲骤然一崩!
自他半步之距,犹如飓风而起,火光飘摇暗灭,纪觞双眼更是睁不开,而巨大的劲力更是冲撞在身上,清脆声里,护体真气如琉璃般霎时碎裂。
这便是车夫的应对之法,纪觞闷哼一声,神情痛苦,但不等他反应,车夫已然是双拳并握于一处,直接朝他肩上砸去。
这一击若中,纪觞必死。
但就在此时,车夫身后,出现了一道身影,他就像是早等在那里,只等车夫背对自己。
而这,正是车夫全神放在纪觞身上的时候。
第62章 绝望
事实上,在之前察觉到传音的时候,车夫就已经注意到墨家诸人。
但纪觞毕竟不是常人,他的攻势太急,武功又是绝学,自不能分心看顾。
是以当全神应对的时候,对此难免就会疏忽,也或者是根本没有想到,在他们大修行之间的战斗中,还敢有人插手进来。
出现的,是一把软剑,如一线青蛇,自袖中而出。
青芒一现,就如电光一闪,晦暗朦胧的此间,众人一瞬竟被逼的睁不开眼。
车夫心中警铃大作,顿觉锋芒刺背,但他已然是攻出去,再无收手可能,更来不及去躲闪。
他能做的,只是寄力于磐石劲的拉扯可以掣肘对方,以及出手之人并非大修行,破不开他的护体真气。
但这一剑,却刺穿了他的左胸,剑尖自胸前透出两寸,鲜血刺目,淋漓至此。
车夫的双拳也砸落在纪觞身上,骨裂声里,纪觞吐血倒飞。
两人交手,输的自然是纪觞,他败在修为上,也败在经验上。
哪怕他是锦衣卫千户,是大修行,但久在神都,因他身份背景,敢于他交手的不多,而切磋时也或多或少会让着他,真正的生死相斗,莫说极少,是根本没有。
车夫展开磐石劲,以音功喊杀,继而汇全力冲拳杀敌,这是计算好的杀招,只等纪觞自以为武功克制,依仗离火掌攻来,以成反杀。
但他忘记了,纪觞敢直正面于他搏杀,是因为还有一个隐藏的帮手在。
而真正会成为杀手锏的,不是他的离火掌,而是温玉楼。
场间诸人皆是呆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哪怕纪觞倒地吐血,此时也没人在乎他了。
剑仍在车夫身上插着,但持剑的人已然退开。
本是笔直站着,如礁石般的身影,此时竟有几分虚弱佝偻,车夫看着那飘然跃身之人,浓眉紧皱,眼中同样带着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自己偷袭的人,竟然是墨痕!
对方,可是巨子之后,而且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