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清风赊酒来-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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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长月如若输惨的赌徒般歇斯底里,一经出手便毫不留手,摆明是要硬碰硬。
苏澈眼底不见慌乱,电光火石之间,他以左手拨动剑鞘,以末端送上,如若灵蛇点出,直接撞散了易长月打来的拳势。
那剑鞘如若从枯叶下骤袭的黑蛇,易长月骇然发现无论自己接下来要如何躲,那镶嵌玄铁的剑鞘末端总会击中自己。
除非,自己后退,只需半步即可。
选择总是难抉,尤其是在胜负当前,易长月短暂的犹豫,让他失去了可以再变招或是周旋的机会。
剑鞘的末端穿过他臂弯的空挡点在了肩窝,易长月噔噔后退几步,脸上一阵气血翻涌,站立半晌而无动作,眼前的苏澈却已经持剑。
从方才易长月放剑出拳到他被一击所制不过是呼吸之间,而此时情势更已明朗。
这一点,从他鼻中淌下的血线和苍白的脸色上就能看出来。
“易长月,竟然败了?”
“不会吧,这才多久,十招都没有吧?”
“他怎会败,钱帮的少帮主,为何没有杀手锏?”
一时间,台下在经过最初的惊愕之后,便一下哄然。
易长月可能会败,因为此次武举还有比他更年轻而武功相仿的尹莲童和乔芷薇,可他不该败在台上那年轻人的手上。
若非要说个理由,或许,是此前苏澈没有什么名气。
哪怕在方才对阵寒门子弟的一连九胜,那不应该是徇私舞弊才做到的吗?
易长月脸色恢复过来,他揉了揉肩窝,那里的白衫依旧整洁,可他知道,白衫之下的血肉已经肿起,其中已成淤血。
苏澈没有收剑,只是道:“还打吗?”
边上,持旗的军卒也是看向易长月,包括台下的人,目光也都落在他的身上。
易长月抿了抿嘴,眼中自是有不甘心的,因为他的确是有压箱底的招式,既可破甲八九,自然就有可称杀手锏的绝招。
但此时,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在江湖上,谁都知道,只有能用出来的才叫杀手锏。
藏招是为了取胜,而不是成拙。
出杀手锏没别人快,那就只能饮恨。
易长月摇了摇头,脸色微黯,他遗憾的,是没能在此见到对方的全力。
“你,还炼体?”在下台前,他问道。
苏澈收剑入鞘,松了口气,轻笑,“对。”
易长月皱眉,听到这话的人也皱眉。
既然练剑,为何还要分心去炼体,去练什么硬功?
当下,已经有人眼带不屑,觉得台上的人也就现在能逞一时,练硬功还练剑,日后连剑也舞不起来。
尹莲童听着,不知怎的,心里竟松了口气。
乔芷薇的眼里微微带光,别管怎么练,只要能赢便好。
“胜者,苏澈!”那持旗的军卒高声道。
有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开始朝那走下擂台的人围去了,至于原因,不必多说。
“少将军这剑,的确厉害。”
“是啊,便是我等,恐怕也非对手。”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随苏定远而来的几人相视说着,虽然也不免带着恭维之意,但其中更多的是感慨。
“是军方的人!”
“看,那领头之人好像是。。。。。。”
“是苏将军!”
阵阵惊呼声自场间而来,以及参加武举近八百名学子殷切的目光,而自然还有维持校场秩序和守卫的那些军卒,此时也俱都肃然笔直。
苏澈透过人群,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对方含笑走着,不时跟明显拘束的人打着招呼。
他笑了笑。
第12章 好似无事发生过
参加武举的人年纪最小的十六,最大者也不过二十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尤其是在同龄人之间,他们可能会暴露出更多的心性。
可当面对真正的大人物和只在传闻中的人物时,他们的故作老成便只是笑话。拘束、忐忑不安、小心、慌张,不可避免地出现。
而也就是这时,他们才想起了那名为苏澈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又代表着什么。
可他们,竟然在此前出言不逊,甚至还诽谤诟病。
不安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心虚时,许多人相视,惴惴不安。
苏定远打过招呼之后,开口道:“诸位的表现,我跟几位将军都看在眼里,想来,你们中应该有人早就想好武举后要如何拼搏前程,而我身边这几位将军,恐怕也在心里有了人选。”
说到这,他跟身旁几人相视一眼,后者自然都是哈哈一笑。
听他说的是公事,场间不少人都松了口气,更多的,则是眼神激动,希冀在下一刻能被挑选而出。
在场的军方将军里,除却苏定远外,都穿着各自所在军队的盔甲,作为大梁军方最显著的标识,少有人会不清楚每支军队的情况。
这些都是精锐,是大梁子弟想要加入的军队。
魏旸胥看着一个个神情激动的年轻人,心受感染,而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这位主考官也的确该说些什么才对。
他想了想,便道:“能来参加武举的都是好汉,军中需要你们。”
人群的情绪随之而有些高涨,而接下来,自然有眼明手快的将军直接下场去挑人了他们手里都是有一份花名册的,而此番诸人的表现如何他们肯定都是心里有数。
只不过更受欢迎的,却是那些寒门子弟。
苏定远看了几眼,然后朝苏澈走去。
“需要我出手,还是你来解决?”他问道。
无需说明,苏澈便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而此时,在擂台另一边的万花楼和宇文晟同几人则是面沉如水,眼中更有止不住的惧意。
他们没想到苏定远会亲自来,或者说,此前算计的时候,他们根本就没考虑过什么后果。
“这该如何是好?”宇文晟同慌了。
万花楼用力握着折扇,眼底同样难掩慌乱
“苏定。。。苏将军向来刚正,而且此事本来也不是咱们亲自做下的,最多就是跟苏澈有过一点点不愉快,他不会对咱们怎样的。”他话虽如此,却有些不确定,“应该不会的,咱们是什么身份,他肯定有顾虑。”
尹莲童眸子低了低,虽然耻于承认,但现在他心里却在庆幸之前自己话不多,而且并没有太过针对苏澈。
倒是一旁跟在他身后的一个青年男子面若死灰,身若筛糠,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曾对苏澈出言不逊,当时他还以为自己抱上了眼前三人的大腿,可看他们现在神情,分明也是被苏定远吓破了胆子。
而这,仅仅是因为那个人亲临校场而已啊。
“苏。。。苏澈之前说,这事他记下了。。。”这人磕绊道。
如同是提醒一般,尹莲童一愣神,而后猛地看向这人,眼眸微深。
“你不提醒,我倒是忘了。”万花楼眼神却是一亮,脸上出现几分厉色。
宇文晟同也笑了笑,有些狰狞,
那人没来由地一颤。
“啊!”
一声惨叫,有些突兀,更显凄厉。
一道身影从擂台上飞出,摔在地上,双肩和双膝血红一片,肢体呈现不自然的扭曲,竟是被人以外力生生废去了四肢。
台上,万花楼轻摇折扇,摇头道:“不好意思,方才没收住力,倒是失手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他看的却是台下另外一个方向,那里,是闻声看来的苏澈。
“那个人,之前是出头鸟。”苏澈说道。
身旁,苏定远点头,“小国舅,闻名不如一见,人不大,心挺狠。”
苏澈没说话。
有军卒将被废的人抬走,自始至终都没人说过一句话。
包括本该训斥万花楼几句的考官。
“苏将军,这几个不成器的腌臜玩意儿,末将一定会好好收拾他们。”
一旁,走来禁军的一个统领,此时一脸怒意,身后是被军卒押着的几个武举的考官。
也即是,来自禁军的考官,其中就有那使手段的张姓之人。此时臊眉耷眼,脸色通红,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
苏定远看了没看,只是摆了摆手。
看着他们离去,苏澈有些疑惑,“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何来针对我?”
他说的,自然指万花楼几人。
苏定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意微深,“世上没有无故的善意,却有无端无妄的恶,可能你是被殃及池鱼,也可能无意间有让他们不高兴的地方。恶念,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
苏澈点点头。
“不过,此番,我或许能猜到一二。”苏定远说道:“万花楼此人好色成瘾,凡是被他看上的女子,拼尽手段也要占到手不可。”
苏澈双眼眯了下,“父亲是说,子衿姐?”
苏定远笑了笑,没说话,而是朝那几个武将走去。
“好苗子都让你们挑啦?”
“哎呦,苏将军这话说的。”
“咱们是有看中的小子,可这些小子们都想进你的平北军啊!”
“哈哈。”
外试还没有结束,考官还在念着名字,十场擂台比有人还没有打完,擂台上是流汗流血拼搏着的人,他们带着倔强,意气风发。
苏定远和这些军汉一来,这武举似乎变了样子。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了,人的表情也变得简单了些,小心思什么的好像藏了起来,恢复了十七八岁该有的单纯。
以及,那原本来参加武举的初心,和称为梦想的东西出人头地。
石闯也挤在人群里,神情激动。
苏澈静静看着,他握着剑,朝场外而去。
外试已经比完了,下一场,便是傍晚的内试。
而在此期间,还有几个时辰的功夫,他当然不会在校场这干等着。
在苏澈要出校场的时候,他感觉有人从后面跟了上来。
“要去喝一杯吗?”乔芷薇背着手,轻笑道。
那边,苏定远一直遥遥看着,此时有些疑惑。
而当看着自家小子跟她一块离开的背影,他心里却忽然有了一种孩子长大成人的怅惘。
本来还犹豫着,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一些激励的话,更是无从说起了。
第13章 合该是要赶尽杀绝
江湖儿女多豪迈,不拘小节,女子饮酒也非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但一个极漂亮的女子邀请一个陌生的男子饮酒,就极为罕见了。
外城,离北坊武举校场不算远的一家酒馆里,两人坐着。
武举虽不繁复,但时间而过,不少人都是没有吃午饭,此时已是下午,习武者身子壮实,不至于饥肠辘辘,可又有谁会舍那一口吃食呢。
所谓酒馆,自然是以经营酒水为主的地方,在这里,凡是大梁市面上有的酒,这里都有售卖。
当然,一些简单的下酒菜自然也是供应的。
不大的一方小桌,两张竹椅,一男一女两个人,相对而坐。
男的相貌并不出奇,但会让人觉得干净澄净,难生恶感。女子精致妩媚,光彩照人,尤其是一颦一笑之间,更是魅惑天成,偏生不见丝毫做作。
酒馆里自然还有别人,许是今日武举的缘故,往日没甚客人的此处竟还有三五人在饮酒。此时,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女子身上看来。
而眼神里所带的,便是男人看到漂亮女人,在欣赏过后出现的下流。
“你觉得桃花剑阁是名门正派吗?”乔芷薇在用筷子夹花生,但总是夹不住。
那花生在盘子里就好像泥鳅在水里一样,滑不溜秋,任她如何专注,总会在夹起的时候掉落回去。
苏澈静静看着,点头,“位列八荒剑派之一,是名门正派。”
他有些猜不透对方问这个的意思。
但下一刻,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仿佛是乔芷薇的筷子滑了下,盘中有两粒花生就好像是离弦的箭,在盘沿上发出一声脆响,而后崩飞出去。
噗,
花生射穿了那两个人的眼眶,然后从脑后钻出来,钉进了木梁里。
两个人连惨叫也无,直接倒下了,酒水混着红白之物溅了一身。
同桌的另外两人惊叫一声,而后话也不说,也不管死去的两人,更不敢看那若无其事拿着筷子的人,拔脚便跑了出去。
酒馆的掌柜和小二一个吓得钻进了桌子底下,一个跌坐在地。
苏澈有些错愕,看着眼前拿筷子轻点盘中花生的乔芷薇,眉头微微皱起。
何等美丽的脸,可这容颜下竟藏着如此狠辣的心。
她的眉眼不见丝毫波动,仿佛刚才之举根本不如心思,就如随手拂掉落在肩上的叶子一样,那么自然而然。
“现在,你觉得桃花剑阁是名门正派吗?”
乔芷薇如一个好奇的孩童般,用筷子拨弄着盘中的花生,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随口问道。
苏澈没说话。
“怎么,好像很意外?”乔芷薇问道。
苏澈沉默片刻,道:“为什么要杀他们?”
“不该杀么?”
“罪不至死。”
“但该死。”乔芷薇说道:“他们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那就不必再有,他们管不住自己的念头,那死掉就好了。”
她的话语平静,没有丝毫烟火气,就好像是在说最平常不过的事情,而这种事情本就该这么处理,这本就是事实一样。
可苏澈却不认同。
江湖之上,快意恩仇,可终究是违反律法。
有罪之人自该要官府来论处才是,否则要这规矩何用?
更何况,方才那两人虽然逾越,却并不至死。
“如果你我是夫妻,又不懂武功,遇到方才情形,你会如何做?”乔芷薇一手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的人。
苏澈一愣,他迎上了对方那双含笑却清澈的眸子。
可一个刚刚随手杀人都不变脸色的人,会有这么清澈纯净的眼神吗?
苏澈没有计较这个,他在想对方的问题。
作为丈夫,女人的依靠,他当然要出头,可该如何出头呢?
出言呵斥还是跟他们打过一场?
骂,市井墨,但一定会骂人,自己自认口中说不出那等肮脏的话。
打,那两人明显是混市井的人,虽不是无赖泼皮,面相和举止却也带着一股市井弱书生,打起来也只有挨揍的份,更何况那桌上还有对方的同伴。
可除了这两种方式,还能干什么?
苏澈想到了报官,但马上否去,这种事情官府怎么会管呢,又没有伤人,更没有出现人命,搞不好官府还要治你个无事生非的罪名。
看他思虑的样子,乔芷薇扑哧一笑,道:“或许,你可以说你出身何处,来将他们惊退。”
苏澈轻哼一声,他知道对方是在打趣,可关于刚才之事,心中仍有芥蒂,连带着,对眼前之人也渐有不喜。
“你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吧?”她说道。
苏澈道:“若我不懂武功,便不会带你来这种地方。”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不知怎的,他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两人并非熟稔,虽说是举例来说,但这夫妻的比喻也不是随便就能说出口的。
“诡辩。”乔芷薇促狭道:“江湖何其大,难不成你还只想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不成。”
看她如此样子,苏澈索性没理她,只是夹了花生来吃。
“你所想的办法,我也能一一想到,怎么样,是不是想不出妥善的方法?”乔芷薇问道。
苏澈咽下后,闷声道:“那也不该杀人。”
乔芷薇脸色微肃,道:“若你我不懂武功,你家夫人生得如此好看,闭月羞花,体态婀娜,只他们的眼里便遮掩不住那种下贱,若是待会儿酒虫上脑,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苏澈先是对她前半句的自夸抱以白眼,却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皱起了眉。
“你本就只算是耐看,若这眉头皱多了,可就难看了。”乔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