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清风赊酒来-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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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仁却也因她容貌一愣,但注意力更多的还是在那檀香木盒上。
“阿澈你也是,怎么能让素姑娘来拿呢?”苏清眼珠一转,大义凛然一句,便要去接。
素月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对方的心思如何能瞒过她,这是又没银子了,才想来献殷勤。
不过有自家少爷在身边,她也没出言,只是将木盒递了过去。
“嚯,还真不轻啊。”苏清臂弯沉了沉。
郎仁按捺不住,打开来看。
方方正正的一块玉,果真是脸盘大小,边缘难免有些磕碰,磕碰的凹陷里还有未去的泥沙,只是色泽暗沉,其中似乎还有血色。
郎仁倒吸一口凉气,想伸手去摸,却顿了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这玉就给郎兄了。”苏澈说道。
苏清瞪了瞪眼,先不论这玉好坏,单是这么大的一块天然玉石,那起码也是值不少银子的,这说给就给了?
好歹也是苏家的东西啊,他有些心疼,看了眼神色如常的苏澈和素月,只觉得牙酸。
第31章 殿试
“这送我?”郎仁张了张嘴,一脸不可置信。
苏澈点头,“就算是宝玉,留在我手上也是蒙尘,不如赠给真正喜欢的人。”
郎仁数次张口,伸手又放下,竟是心底不知该如何说,患得患失起来。
素月一直在打量他,身为将军府的大丫鬟,与府中府外多少人打过交道,看人是拿手本事。
此时,她没从对方眼中看到贪婪,更多的,是类似小门小户突然得了从天而降的一笔银子、这种得来横财的不知所措。
她便一直没有开口,一副全听凭自家少爷做主的样子。
郎仁终于伸出手去摸玉,初探是凉的,可手放上竟有种暖意。
“好玉,好玉啊。”他喃喃道。
苏清心痛,索性偏过头不去看。
“这也太贵重了。”郎仁哪怕很想要,脸色很不舍,但还是摆手道:“虽然很想收下,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苏澈说道:“既是给你,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素月却是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我家少爷说你手艺好,这玉放在我们这也就是块石头,正好我一直想要个玉件儿,又没银子买,要不郎公子就雕一个送我吧?”
郎仁一怔,眼里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这,既然素姑娘想要,那郎某肯定尽心尽力。”
素月笑了笑。
苏清却是朝她施了施眼色,见她不搭理,便朝苏澈挤眉弄眼,意思是他也想要个玉件儿。
可苏澈两人都知道,他要那是真要,要来典当换钱的,这能给他嘛?
“不过雕玉是水磨工夫,恐怕要素姑娘多等些时候才行。”郎仁连忙道:“不过我一定抓紧,争取今年元日前能送来。”
雕玉的工序很复杂,尤其是雕琢精致的玉件,手上的又是上好的料子,有时两三年才成品都是很正常的。
“这个不急。”素月点头。
很快,摸着玉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去把玩雕弄的郎仁便告辞回家了,苏清将他送出大门。
“这可是块好玉啊。”苏清嘴上说道。
郎仁怀里抱着书篓,一个劲傻笑,“是啊,还要多谢苏兄弟,慷慨大方,对了,还有素姑娘也是。”
苏清干咳一声,负手看他。
郎仁恍然一笑,“怪我怪我,忘了还跟苏兄致谢,这样,等咱们科举后,我请你去燕来楼吃鱼。”
苏清一听鱼,顿时有些反胃,他皱眉摆手,“那什么,这玉,你可别糟蹋了。”
“哪的话。”郎仁道:“我的本事你还不放心,这么大的块玉,够我用很久了。”
苏清心下着急,这家伙怎么没领会到自己的意思呢!
郎仁看了眼天色,道:“这天也晚了,我就不多打扰了,这便告辞。”
苏清有心明言,可又觉得自家弟弟送人的东西,自己要是再讨要好处,难免会有些不齿。
更何况郎仁是自己的朋友,这样一来可能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小家子气,或者是在包文焕等人面前拿他说笑。
在他这般胡思乱想的时候,便听已经转身走出两步的郎仁回头道:“对了,苏兄可喜欢玉器?”
“喜欢!”苏清脱口而出。
郎仁笑了笑,转身走了。
苏清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下叹着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然后回府了。
而走远的郎仁则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笑,作为多年的朋友,他如何能不明白对方的心思呢。
“这么大的料,索性到时做几个小玉件送他们吧。”他想着,紧紧抱着怀里的书篓。
关于武举新题旧题的事情,好像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及第的自然高兴,不中的当然沮丧,有哭有笑,便是每逢试时的常态。
那得了第一名的武解元是大梁某个偏远郡城小家族的人,虽不是寒门,可与梁都富贵自然是没法比的。
如今,他便成了兵部的人,或者说是兵部用来激励其他考生的牌匾。荣华富贵是肯定的,搏功名,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苏澈除修行外再无他事,终日便是在府中练剑。
多年过去,曾经的无名呼吸法和那桩功已混若天成,而所学所会更是圆润如一。
只是少了一个人的考校,未免寂寞。
半月便在须臾间过去,武举最后的殿试来临。
这日天有些阴,晨风微凉。
“好好考,拿个状元回来!”苏清笑道。
他难得起了个大早,此时站在府门前,与苏大帅一人拿个肉饼吃着,看着苏澈上马。
“好。”苏澈应了声。
“跟我一样自信。”苏清说道。
苏大帅瞥他一眼,没作声。
科举会试放榜,苏清意料之中地没中,只不过其时榜上有人被查出舞弊,所以自动补位,他竟然成了最后一名!
科举的殿试还要晚些,不过苏清现在也是举人了,当然,运气使然在他嘴里被说成了天意,现在整日都在拿此显摆,府上的人都被他说的耳朵起茧子了。
“你也别太放松,科举殿试不早,说不得努努力也能进士及第。”苏澈说道。
苏清眉毛一扬,高兴道:“不愧是我弟,慧眼识珠。”
苏澈摇头,告别一声,骑马朝皇宫方向而去,一旁,苏大强拨马随行。
参与武举殿试的有三十人,此时却只到场二十六七人,其晟同不在。
后者半月前遭遇刺杀,官府虽未张扬,可此事已传满京城。
至于前者,苏澈想着那日对方离去场景,或许是觉失了颜面吧。
像苏大强这类随行之人自然是不得入宫的,此时,在宫门口,验明众人身份后,自有宫内的小黄门引领武举之人入宫。
苏澈来过宫里一次,但也是六年前,有些记忆已经陌生了。
他看到了有些日子不见的乔芷薇,只不过对方容貌竟有几分憔悴,如同生病一般,原本艳若桃李的脸上有着一抹苍白之色。
他有心去问,毕竟也算是相识一场,可对方今日无论打扮还是面容都有些冷淡,未讨无趣,他便熄了心思。
而且他有注意到对方并非带双剑,而是只手上握持一柄长剑。
一路无人交谈,只有脚步声。
但自是有三五成团,或是结伴同行之人,苏澈走在最后,目不斜视。
然后,在拐过甬道,经过白玉廊桥之后,皇宫大殿即在眼前。
第32章 兵不离身
在一队队禁军和皇宫守卫的注视下,众人踏上雕龙的玉石长阶,随着那前方的小黄门走上大殿。
朱红的殿门关着,门口是一面白无须,头发花白的大黄门,他昂首而含笑,看着众人来。
小黄门自觉退下。
“咱家高尧,先在此祝贺各位,并预祝各位少侠能金榜题名,进士及第。”大黄门咧嘴一笑,微微躬了躬身。
武举的进士不同于科举会录取那么多,三十人里,除前三名之外,另只录取十人,合计十三人为进士,其余人,虽是同武进士出身,可终究是要差些的。
众人本来还不知眼前这老太监是何人,此时一听他通名,顿时一惊,连忙回礼。
无他,这名为高尧的老太监可是侍奉先帝的老人,如今的大内总管,据说也是入三境的武道高手。
此时,依对方身份和修为,能对自己等人这般和颜悦色,已经是一种礼遇了。
“不管怎样,咱也得按规矩来。”高尧笑眯眯地说道:“第一场是在殿试,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各位少侠若有带随身兵刃的,还请留在门口。”
话说着,旁边已有宫廷禁卫捧着长盒走来,自然是为了收取他们的随身兵器。
武者修行,自然是兵不离身,此时,大多人脸上都露出为难之色。
人群中的万花楼看着,眼珠一转,折扇一合,笑道:“我这柄扇子贴身不离,爱惜地紧,可陛下龙体金贵,殿中还有各位随考大人,唉。”
他将折扇随手放到木盒上,道:“可给我好生看紧了,莫要用手碰。”
那侍卫知他身份,连连点头。
高尧轻笑,“小国舅尽管放心,咱们的人规矩的很,不会乱碰。”
有万花楼的话在前,又有高尧这么一激,两人此番,倒是让那些还在犹豫的人显得不规矩,不懂分寸了。
当即,兵器磕碰的声响而来,却是不少人都解下了随身兵器,放置在了一旁。
但场间也有几人没有动作。
尹莲童拿着玉箫,默不作声。
乔芷薇怀抱长剑,目光淡淡。
苏澈握剑,神情坦然。
万花楼见此,似笑非笑地看了三人一眼,目光落在苏澈身上。
他刚要开口,一旁的高尧却是先问了,“这三位,可有隐情或是什么说道?”
他虽是宫内地位最高的宦官,可这态度却和善的很,笑容从未褪去。
“自儿时,家中长辈便有言,人在箫在。”尹莲童行了一礼,道:“还望海涵。”
高尧点点头,“尹家规矩,咱家也有所耳闻,神兵洞箫珍贵,合该如此。”
他这话,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桃花剑阁没有自己解剑的道理。”乔芷薇淡淡道。
苏澈意外于她的语气,竟变的这般冷淡,仿佛早前的媚意婉转是自己的幻觉一样。
“持剑八派里,桃花剑阁近年来又有两位大剑主破镜,其势直追天山剑派,隐有执牛耳之意。”高尧同样点头,未置可否,“所携锋芒不可挡,咱家不该强求。”
言罢,他将目光落在苏澈身上。
苏澈见他看来,而明显能注意到的是,眼前这人脸上的笑容似乎是淡了淡。
“你是苏定远之子,是朝廷的人,最懂规矩的。”高尧问道:“不知苏公子有何见教?”
他并未有什么气势流露,可苏澈仍是呼吸一紧,能切身地感受到一股压力,让他几欲低头。
苏澈握剑的手下意识一紧,几乎要应激出剑,但他生生按捺,脚下微动,无名桩功若钉死滚动地龙,让他呈屹立之姿。
高尧不见浑浊的眼中意外闪过。
苏澈能觉压力在下一刻消散,似乎是对方欲让他紧绷而骤松,以此出丑。
而他仍是那般站着,沉静而稳重。
高尧双眼眯了下。
苏澈没说话,只是抱了抱拳,剑未松。
良久,
在其余人里有人隐有埋怨和不耐的时候,忽然听得这大内总管一声轻笑。
高尧脸上笑容重挂,更胜先前,他说道:“各位请随咱家到外试擂台处吧。”
“什么?”
“这殿试?”
有人疑惑,有人若有所思,有的却脸色阴沉下来。
“殿试已经结束了。”高尧说道:“陛下出的考题,让咱家来给各位,方才,你们不都答了么?”
于此同时,那些侍卫便将木盒送上。
看着那躺在木盒里的随身兵器,不少人脸色都是红一阵白一阵。
有人低声道:“这也太过儿戏了吧。”
“连大殿都未进,陛下是瞧不起我等吗?”
高尧脸色一沉。
原本低头躬身的侍卫猛地伸手按住那说话的两人,竟是将他们从人群中扯了出来。
“你们干嘛?”
两人还欲挣扎,却一下迎上了高尧的眼神。
“年少轻狂,出言无忌,可也要为家人想想。”高尧淡淡道:“圣上恩典,也是你们能够妄加揣度的?”
那两人身子一颤,一瞬如坠冰窖。
高尧摆了摆手,自有侍卫将这两人拖走。
“那咱们,走吧?”这老太监一笑,看向其余人,伸手虚引。
不少人都是心中微寒,就连脸色阴沉不满的万花楼都没有开口。
远远地,一顶华盖便隐约可见。
及得近前,却是在一座花园之内。四下近百禁军侍卫持枪带戟,二三十丈的池塘正中,竟搭建了方圆七八丈的擂台。
而那顶华盖,便在池塘旁,只不过此时底下只有一把雕龙木椅,无人。
池塘边的凉亭里,亭中四角,各站一人,均是紫衣长袍,明显是大内护卫高手。又围着石桌坐了三人,站着一人,其中有两人正在弈棋。
人们的目光,当先便会被那支着白玉般的下巴看棋的身影所吸引。
她看起来岁将双十,穿着一身大红的氅衣,上锈青鸟玄凤,头戴凤冠,面容精致如玉,一点朱唇更是妖娆魅惑。
相比之下,乔芷薇那般媚功便相形见绌,完全被这天然去雕饰的美感压下。
她便是万贵妃,整个大梁最得宠的女人。
没有人敢多看,在惊艳过后,心中的自惭形秽和因对方身份而来的压迫,便足以让人马上低头或是移开目光。
弈棋的两人身份也不消多说,一人身穿明黄龙袍,头戴金冠,相貌算是英俊,只是脸颊有几分消瘦,此时捏了一枚棋子,如在思忖该如何落下。
他是方景然,大梁的一国之君。
另一人半衣半甲,身材高大,面容沉稳,不怒而威。
苏澈虽意外于自家父亲竟然会来,而且还跟陛下下棋,可他的目光,却自打进了这御花园,便一直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亭中,负手站在万贵妃身后的一人。
第33章 玉书
伊人之美,明艳不可方物。
自古美人不是温雅秀美,便是娇艳妩媚。
眼前之人十八九岁,面莹如玉,却是十分美丽之中偏带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同时雍容华贵,自有一副端严之致,令人肃然起敬,不敢逼视。
苏澈所看的,便是那晚在燕来楼所见的年轻公子,苏清口中的宫里人,那寺人口称的祖宗。
可今日却见对方一袭玉色长衫,苏澈第一眼竟是将之认成女子,不,是比女子还要美丽数分。
偏生即便万贵妃在前,苏澈也不觉得此人气质相貌能被比下去,而且,有意无意地,此人华光内敛,似是故意来衬出万贵妃。
所以,这也是那在场来人目光尽皆被万贵妃吸引,而除苏澈外再无一人去看此人的原因。
“咯咯,苏将军,那眼神发直的青年人,便是令郎吧?”万贵妃掩嘴轻笑,娇媚无限。
苏定远神情如常,看了低头的苏澈一眼,“是犬子苏澈。”
“他可是从进御花园就盯着咱们玉书看呢。”万贵妃眨眨眼,偏头问道:“你们认识?”
她身后之人拱了拱手,平静道:“算是。”
苏澈却是被这玉书二字晃了晃神,他迫不及待地想问,这两字是否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两个字,是不是那个人名,那个人。
可他看到了方才苏定远的眼神,便没有开口。
“怎么认识的?”万贵妃对此似乎颇为好奇。
“我与颜琮乃至交好友。”苏定远落了一子,看向万贵妃,“犬子与其子自幼一起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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