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清风赊酒来-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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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死,朝廷惜人才,最多就是让你入宫侍奉,说不定日后朝廷还多一个大内高手。”
“入宫?你这混蛋,赶紧给我解穴!”
“你再嚷大声点,让府上的人都听见,说不定就有人以为是有贼进来去报官。不过你本来就是贼。”
“。。。。。。看你也不像是多话的人,怎么这么贫呢?”
“可能是近墨者黑吧。”
“你什么意思?”
“因为你话痨。”
“。。。。。。”
天渐渐破晓,大地朦胧一片,如笼轻纱。
小院里,石桌旁。
“自己上药。”苏澈说道。
盗帅咬牙,看着桌上的几个瓶瓶罐罐。
“你知道我伤的最重的地方是哪里吗?”他打开一个瓷瓶,闻了闻。
苏澈摇头,但他知道是自己那道剑气最重,方才在拎着对方的时候已经出手化解了。
“是心。”盗帅一把扯开衣衫。
苏澈没反应过来,朝他心脏处看了眼,没有伤。
盗帅一边朝伤处撒着药粉,一边道:“好歹我今夜也算是帮你解了围,你出手竟然这么重。”
苏澈轻哼,“就算没有你,他们又能怎样?”
盗帅没抬头,只是语意微深,“你觉得事情真有这么简单?”
第55章 关系
苏澈看着上药的盗帅,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盗帅被这药粉杀的龇牙咧嘴,“你这是伤药么,怎么这么痛呀?”
苏澈道:“你懂药理吗?”
“粗浅懂一点儿。”盗帅问道:“怎么了?”
“那你还敢拿了就用,就只是闻了闻?”
“这不是你拿出来的么。”盗帅理所当然道:“伤药啊。”
他指着石桌上的几个瓷瓶罐罐。
苏澈有些无语,“听你话的意思,好像很信任我。”
“你的名号,在我们墨家可是很响的一个外人。”盗帅说道:“毕竟你是救了巨子啊。”
“巨子?”苏澈想到了墨痕,或者说,还有彼时的影子。
“对。”盗帅眼神微黯,“巨子在年前去世了,墨痕成了新任巨子。”
“抱歉。”苏澈不知道这点。
“你道什么歉。”盗帅摆摆手,终于把药粉都洒在了伤处。
苏澈打开个瓷瓶递过去,道:“你拿错了,这个才是愈伤的。”
盗帅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瓷瓶,又看向苏澈手上的,张了张嘴,“那我拿的这个?”
“那个是兑水活络气血的。”苏澈平静道。
“好啊,你还留着一手!”盗帅一听他这么说,顿时感觉伤口痒痛无比,似乎有小虫要往外钻一样。
苏澈道:“我以为你懂药理呢。”
“你是故意的。”盗帅一把抢过瓷瓶。
苏澈看着他忙活,给他扯好纱布。
“你知道他们的身份?”他问道。
“谁们?”盗帅动作不停,随口道。
“冒充墨家的那伙人。”苏澈看着他。
“听说过罗网吗?”盗帅这时候也不拿捏,边绑纱布边说。
苏澈眼底微凝,他自幼看了不少杂书,对于天下势力划分当然门儿清,而像罗网这种神秘组织,自然也是有所了解。
可他还真没听说过,罗网的人会明面作案的。
就像是两军中的细作,他们的作用是刺探情报,而非打家劫舍。
就算是冒充,也有暴露的风险。
除非,
苏澈低了低眼帘,除非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没有潜伏下去的必要,要撤离了。
盗帅活动了活动肩膀,道:“瞎猜什么呢?”
“你今晚去冬暖阁,也不是巧合吧?”苏澈说道。
“当然。”盗帅咧嘴,“西域的姑娘啊,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呢。”
苏澈眼角跳了跳。
“真的只是巧合。”盗帅一见他神色,连忙道:“不然我会先偷银子?”
苏澈半信半疑。
此时,天边出现鱼肚白,天就要亮了。
“你困吗?”盗帅忽然问道。
苏澈一愣,随即道:“还好。”
“我饿了。”盗帅揉了揉肚皮。
苏澈道:“现在外面已经有早摊了。”
“不是,我是说,你不请客人吃饭吗?”盗帅双眼亮起来,舔了舔唇,“你们苏府的火房不大,但我可看到不少食材。”
苏澈皱眉,“你不走?”
“往哪走?”盗帅道:“现在城门肯定戒严了,外面兵马司和禁军那么多,除非我长翅膀。”
苏澈深看他一眼,“你不怕我把你交出去?”
“反正我也打不过你,穴也被你点了,随便你好了。”盗帅耸了耸肩,笑得没皮没脸,“而且我都和盘托出坦诚相待了,你还忍心把我送官?”
苏澈点头,“咱俩不熟,你又偷窃宫中,我好歹也是半个官身,如何不忍心?”
盗帅见他说的坦荡,心中一跳,当即道:“咱们两家可是联盟!”
苏澈一怔。
“去岁方景然想招安墨家,被巨子拒绝了。”盗帅说道:“此前十多年墨家和大梁朝廷相安无事,你觉得他为什么突然要招安墨家?”
苏澈道:“是因为我父亲?”
“墨家之所以造机关城,就是因为不想掺和朝堂之事,所以历任巨子都得江湖各派信任,而墨家之人行走江湖也多受礼遇。”
盗帅说道:“可墨家一旦归附朝廷,便必然会重蹈覆辙,分崩离析。”
“所以,这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苏将军位高权重,虽然近年来军权不断被分流,可玉龙关二十万平北军可依旧是你苏家嫡系。他与擅造机关冶炼的墨家交好,而墨家却跟朝廷无有来往,你让方景然如何放心?”
盗帅搓了搓下巴,说道:“这梁国的皇帝心思不少,可心眼太小,疑心太重,志大才疏,你瞧着吧,这梁国的天下早晚毁在他手上。”
苏澈皱眉,依他身份,自然是听不得这种话的。
可听着这话,他便不由与颜玉书此前所言联系到一处,心中不知怎的便有一丝忧虑浮现。
“巨子拒绝了方景然,不久后就去世了。”盗帅突然道。
苏澈回神,下意识问道:“两者之间?”
“谁知道呢。”盗帅说道:“巨子一直有旧伤,是闭关的时候出事的,等发现时已经晚了。”
苏澈点点头,然后道:“你在府上的话,我不敢保证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这没事儿,等我伤好了就走。”盗帅用手指按了按伤处,“不过,我估摸着得个把月。”
“哪用这么久?”苏澈道:“最多三五日。”
盗帅轻哼一声,“小爷身上四处伤,数你那一道剑气重。”
苏澈摇头,“那你自己藏好吧,饭食什么的我会让人来给你送。”
“让别人?”盗帅先是一愣,随即双眼一亮,“是今夜那个漂亮姑娘吗?还不知她是什么人,芳名为何,年方几许,可有婚配”
“打住。”苏澈用剑鞘点在眼前人的肩膀上,道:“别打她的主意,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什么不轨之处,那就别怪我不念情面。”
盗帅轻轻将剑鞘推开,挤眉弄眼,“放心,兄弟明白,朋友妻不可欺,我懂。”
“院子就我一人住,每日晌午过后会有人来打扫,你别乱动东西,莫要被发现。”
苏澈转身朝外走,“饭菜待会我会让素月送来。”
“素月?”盗帅一怔,随后看着那人的背影笑了笑,“你放心好了,我说到做到,懂规矩的。”
“那最好。”苏澈走出小院。
盗帅朝后靠了靠身子,探手入怀,摸出那差点丢了命才从宫里盗出的东西。
“就一破杯子,也弄得这么宝贝。”他嗤笑一声,混不在意。
第56章 悄然间
外面的天亮了,可六扇门的地牢中,依旧是一片晦暗。
范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毛巾随手一递,旁边的捕快便连忙接过,放在水盆里。
这是审讯的牢房,各种刑具挂满墙上,有的是衙门常见的,也有的是范兴技痒,独家发明出来的。
眼前的木桩上,用镣铐绑了一人,浑身是血不说,身上各大穴位都扎着牛毫般的细针。而此时头发散乱,耷拉着脑袋,人事不省。
“还真是嘴硬啊,从始至终,连哼哼都没有。”范兴觉得难办起来。
自己的手段,在这个身份为罗网主事的人身上,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
对方是后周的人,没有家人可以威胁,完全能说是孤身一人,所以刑讯的手段只能施加在身体上。
可无论自己如何做,手段尽出,对方都是咬牙承受,一句话也没说,一声惨叫也没有。
范兴看了眼牢房外不远的黑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注视。
他觉得自己丢人了,在最擅长的审讯上。
“大人。”他终是开口,“这人的嘴,太硬了。”
范兴有些羞愧,此前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能让胡阳东把话全撂了,但现在却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阴影中有人走出,脚步声缓慢。
牢房中的两个捕快都是范兴心腹,此时却赶紧低头,大气也不敢出。
玉书站在牢门外,静静看着那仿佛晕过去了的人,道:“把他弄醒。”
范兴应了声,亲自动手,从一旁火盆里拿了通红的烙铁,一下按在了胡阳东的脸上。
一阵急促的喘息,和明显能听得见的咬牙,胡阳东的身子颤了颤,却死死压制住。
焦糊味和白烟飘散,范兴把烙铁放了,眼前的人仍在颤抖。
玉书道:“你手下的人都招了,你还不开口么?”
范兴觉得对方不会说什么。
但意外的是,胡阳东慢慢抬起头,目光自蓬乱的发间而出。
范兴一愣,连忙去给他拨开头发。
那是一双隐忍着巨大的痛苦和透着死寂的眸子,他静静看着牢门外的人,眼底似乎满是嘲笑和讥讽。
范兴脸色沉了沉。
“他们抛家舍业,跟你来京城,你忍心见他们惨死在你面前,连家人都见不到,就客死他乡?”玉书负手,淡淡道。
“你不是,说他们都招了么?”胡阳东缓声开口,他的嗓音很是沙哑,“既然招了,你就该放人。”
范兴有些意外对方能开口。
玉书点头,“是该放,可他们在等你一起走。”
“回家的路,我早就记不清了。”胡阳东道:“左右是一个死,痛快些。”
“你要真想死,就不会说这么多废话。”范兴冷哼一声,可实际上,他一直提防着对方咬舌自尽。
“不是你不想让我死么?”胡阳东低下了头。
“我对你们罗网的事情并不关心,若不是今夜你们闹得太大,我连管都不会管。”玉书说道:“但现在,既然招惹了,于情于理,是该说些什么吧?”
胡阳东没吭声。
“我只想知道,你们潜伏京城多年,为何会突然撤走,而且还要闹出些声儿来?”玉书说道。
胡阳东只是沉默。
玉书静静等了片刻,然后道:“先把他的牙碎了。”
范兴早对这又臭又硬的石头等不及了,他搓了搓手,朝旁边一伸,一旁的捕快连忙递过特制的尖角小锤,以及椭圆的小木块。
他一把扣住胡阳东的头盖骨,冷冷一笑,“现在开口,还来得及。”
“梁国宫中的大内主事,不外如是。”胡阳东看着牢门外的人,淡淡一笑。
范兴一把掰开他的嘴,将木块填了进去,而后手上用力,落下了锤子。
阴暗的牢房里,只有刺耳的敲击声。
玉书微微仰头,看着潮湿的地牢上方,不发一言。
“少爷,您刚才不是吃过饭了吗?”
饭后,苏澈拉过素月,要她再去准备两个菜给送到小院里,素月有些不解。
“你还记得那个盗帅吗?”苏澈问道。
素月点头,“就那个小白脸儿贼偷呗。”
话说着,她忽地一怔,有些不敢相信,“他在你那儿?!”
“受了点伤,大概几日才能离开。”苏澈补充道:“他是墨家的人,所以我才暂且收留他。”
素月着急道:“可现在外面都是禁军和兵马司的官兵啊,你是没见着,不对,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他在咱们府上了?这朱雀街住的可都是些官儿啊。”
苏澈说道:“也只是怀疑罢了,而且丢的是宫里的东西,真要挨家挨户地搜也正常。”
“老爷知道这事吗?”素月小心道。
苏澈摇头。
“那万一要是被他知道了”
“你不是从来都站在我这边的么。”苏澈眨眨眼。
素月噘了噘嘴,“好吧,我这就去火房吩咐。”
“不用太费心,能垫吧肚子就成。”苏澈说道:“我怕他吃饱了有别的心思。”
素月一笑。
“你们就给我吃这个?!”
小院里,盗帅蹲在椅子上,看着从食盒中端出来的饭菜,瞪大了眼睛。
本来他翘首以待苏府的饭菜,顺便揣摩苏澈的心思,可哪成想饿了一晚上了,眼前的是什么菜?
一碟凉拌的咸菜、两个鸡蛋、一碗米粥、两个馒头。
这是将军府该有的饭食吗?
这是将军府对客人该有的态度吗?
盗帅不乐意了。
“小点声。”素月将筷子拿出来,放好,道:“酒肉不是没有,但少爷已经用过饭了,他要是再让厨房去做,不会惹人怀疑吗?”
“可,可这。”盗帅看着眼前好像也有些不悦的人,原本的心气就熄了不少,“我等了大半个时辰。”
他揉着肚子,颤着手去拿筷子。
“这样,待会儿我拿点果脯蜜饯什么的过来。”素月说道。
“说的是啊,我怎么没在这院里看着什么点心?”盗帅问道:“一块也没有。”
“少爷除了吃饭吃药,别的都不喜欢。”素月道。
“他不该是锦衣玉食吗?”盗帅抬头看着房中陈设,道:“你瞧瞧这些摆设,单一、简单,谁给参详的?”
素月脸一冷,“你还吃不吃了?”
盗帅连忙喝了口米粥,“当然吃。”
“把脚放下来,坐好了,椅子擦干净。”
“噢。”
第57章 将欲行
时间匆匆,半月已过。
苏澈没问盗帅从宫里偷出的东西是什么,而盗帅也没有要告辞的意思,哪怕他身上的伤看着已经痊愈了。
这日傍晚,回廊下,苏清悄悄拉住苏澈的袖子。
“你院里是不是藏了人?”苏清挑挑眉,看似十分肯定,其中却有几分犹疑。
苏澈神情不变,“你疯了?”
“我没疯。”苏清辩解道:“我都看到素月从厨房带饭过去了。”
“我近来饭量大。”苏澈道。
“得了吧你,有什么事你还瞒我?”苏清一脸好奇,“说说,谁啊?”
苏澈拍了拍他的肩膀,“隔几日便要殿试了,你书温习了么?”
说着,他便走。
苏清看了眼自己的肩膀,没好气道:“没大没小的,我可是你哥!”
回到小院,苏澈推开厢房的门,里面是烧好的热水,素月正在往里放着药材。
“我说你一大老爷们儿,提水撒药这种事还要劳烦一个女子,害不害臊啊?”屏风后转出个人来,吃着点心,随口道。
“要你管!”素月瞪他一眼,“我乐意服侍少爷。”
盗帅撇嘴,一脸我为你好你却不领情的样子。
苏澈将长衫解了,道:“我得沐浴,你在这看是不是不合适?”
“这有什么的,都是男人。”盗帅说着,搓了搓脖子,“说起来,我这都好几天没洗澡了。”
苏澈手上握剑,开口道:“你伤也应该好了,府前长街的官兵早就撤了,你该走了。”
“我偷的可是御赐给万贵妃的东西,风头哪这么容易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