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小哑妻-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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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澜见他犹豫,轻咳一声,十分深沉的说道:“而且,不瞒你说,刚才你打碎的是我们阮家的传家之宝。我们阮家本来就是做瓷的,这个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烧的第一个瓷件儿,就被你这么打了。我去报官你也赔不起,不如就在这儿干点活,就算赔东西了。”
陆追:刚才看你随便踢了两脚的模样,也不像多贵重啊。
阮澜见他松动,继续说道:“你就暂时先住在这里。还有一间房,等收拾出来就能搬进去。吃饭就和我一起吃,我吃什么你吃什么。我们这村子绕山环水风景秀丽,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上工环境了,心旷神怡,干起活来都腰不疼腿不酸了。加上交通方便,都不用出门就是瓷窑。村子还有个小私塾,你要是想读书,挣了银子之后去上就行了,但不能耽误干活啊。每七日做五休二,去边上镇子里放放风,买点东西,生活美滋滋!”
她一口气说了一堆,但对陆追来说根本不是重点,甚至对这个时代所有出来做工的人来说都不是重点。
陆追想要的是能让他安全躲一阵子的地方,至于做不做工,干不干活,他根本不在意,更不要提上工环境和读书了。何况若是自己不留下来,万一她真因为那个什么传家宝去报官呢?
思忖片刻,陆追还是觉得暂且留下来要好些,他问道:“若是村子里的人问我来历呢?”
阮澜:“就说你是我远房亲戚,阮家本来人就不少,突然来一个也不算什么。”
听她说完,陆追反而有些庆幸自己当时身上无力,否则那瓷片早就捅进了这姑娘的脖颈。到时候他又要逃,哪里有这等送上门的好事?
而其他的,比如有人追杀自己,若是被发现和自己有牵连,她和她父亲可能会有性命之虞,与他有何关系?
“但是你得配合我。”阮澜继续说道:“光我说没用,你一个半大小子,我也不可能把你藏在房里不让人发现,总得和我爹说的。”
陆追:“如何配合?”
阮澜思忖片刻,认真说道:“第一,不能说被我打晕拖回来的。”原主是软绵绵的小姑娘,哪里会拿扫帚打人?
陆追点了点头,这是应当,否则就会暴露自己拿瓷片威胁她。
阮澜又说:“第二,就当成早上我进烧瓷发现你的好了,这样今晚的事儿也能含混过去。到时候我带你过去,你稍微装的可怜一点,说的自己惨一点,我爹心肠软。”
陆追:“哦……”
“第三,重点啊!”阮澜语气严肃:“不准和别人和任何人讲我能说话!”
陆追自然也是点头应下,“只是——”他抬头问:“你为何要装哑巴?”
阮澜正沉浸在自己第一次招工成功的喜悦当中,加上对一个“灰团小学生”也没什么提防心,便和盘托出。但只说自己之前被吓了一大跳,不知怎的就能说话了,自己也搞不清楚。
世人原本就怕妖邪鬼崇,陆追倒是听说过一些,再者她装哑巴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冲突。她不说话,于自己而言反而是好事。
这么想着,他便点了点头。
阮澜一拍手:“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也没纸笔,咱俩拉钩就算成了,我相信你。”她伸出手,小拇指勾着递到陆追面前:“来吧。”
陆追看着那只手,纤细的尾指在自己面前摇摇晃晃,好似一折就会断掉。
阮澜等了许久,也未见他伸手出来,想着自己大抵也有些太热络了,这小伙子显然还没从家破人亡里抽离出来呢,得给他点时间。
“对了,还没问你,你叫什么?”
“我……”话到嘴边,陆追却突然停下了。
他究竟叫什么呢?姓氏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谜了,他大抵永远也无法知道自己应该姓甚名谁。
他在陆府,大家叫他陆追,可那家里从头至尾似乎就没有自己的位置,更不要提如今的陆府已经没了。
阮澜见他低沉的目光,名字大抵会让他想到家人,这才难过了。
想要招工哪里这么容易?路漫漫而修远兮,这小伙子的心理问题还要好好的引导疏通一下。
“我叫陆己安。”陆追想起曾经在陆府的时候,有次大将军闵丘入府,父亲叫自己去厅内见客。那时闵丘给自己选了个字,说是待到弱冠之时再用,便是己安二字。
父亲当时一笑而过,之后再也未提,怕早已忘了。而嫡兄则又因为这表字的缘故不依不饶,将气发在了自己身上。
“过去了就过去了。”阮澜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叫你……己安表哥?”她眉头皱皱:“怎么听着这么像贱表哥呢……”
陆追脸色微变,说道:“家里都叫我单一个追字。”他并不担心,毕竟在外人面前这丫头是不会开口的。
“那我就叫你阿追好了,比己安叫起来舒坦多了。”阮澜站起身,冲他一抬头:“我叫阮澜,家里都喜欢就叫我阮阮。”
她这一声清亮爽快,登时将陆追从陆府当中拉拽了出来。
陆追上下打量了她片刻,一字一字的从嘴里挤出来:“真的用我?”
“嗯。”阮澜答道。
阮澜看着陆追仍有些戒备的眼神,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怜悯之情。
她伸手摸了一下陆追的头,柔声说道:“不想拉钩也没事儿,你只要做到就行了,不在乎形式。你只要记得,从今日开始你就在我家瓷窑上工了,认真做工不要偷懒。”
陆追轻应了一声。
阮澜满意地点了下头:“之后卖了瓷器我会给你提成,包找媳妇,做五休二。”
陆追对找媳妇毫无感觉,但他确实需要有些独处的时间,理顺当前的情况。他不能永远在这里,那些梦在告诉他,他要回去,要堂堂正正的回去。
阮澜补充道:“还有,不能说出去阮澜不是个哑巴!”
陆追听了,也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也不得对他人说出我的真实情况,追这个字,也只得一个人叫。”
“没问题!”
阮澜见大势已定,舒了口气,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一百年不许变,谁变就是大坏蛋小王八癞皮狗汪汪汪!”
说完,她主动拉过陆追的手,用自己的大拇指快速的按了下他的:“盖章!”
长这么大,陆追也是头一回做这么幼稚的事儿,不由得吐了一口浊气。
阮澜却以为他是因为终于找到个安定的地方,心里松了一口气。仔细想想这小伙子也十分可怜,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
陆追对人仍有抵触,他身子一侧,微微避开。
阮澜看着他,过了半晌,开口说道:“我给你找身衣服,你这身估计也洗不出来了,扔了算了。”
说完,她就去隔壁房间翻弄阮钧尚未理出来的衣裳,心里回忆着陆追的身量,嘴里念念叨叨:“有点长了,得改改。”
她抱着衣服和针线篮子回来,笑着说道:“给你量一下,看看要裁掉多少。”
阮澜这时候已经感觉出来了,阿追是在躲着和她的肢体接触,她也能够理解。
毕竟小孩子刚刚失去家人,跑到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自食其力,心里肯定难受。加上他很可能以前生活条件不错,让他接受今后就得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下去了,也需要时间。
所以在帮陆追量体的时候,她尽量没碰到他,反正差不多就行。
量完尺寸,阮澜即刻秉烛开工,缠着棉线的铜铁剪刀舞的虎虎生风,没一会儿就搞定了。
她把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放在陆追的床头,说道:“今日有些晚了,先给你弄一套,明天有时间再给你多拾掇几套。你要是觉得还能忍一会儿,明日去河里洗个澡再换衣裳最好,省的又弄脏了,你还得自己洗。哦,对了,今晚吃的粥、这套衣裳、还有皂角什么的,因为咱们还没开工,就都先记账了,日后再从你工钱里扣吧。放心,不收利,我算不过来。”
陆追:“……”
但他也没什么好说,毕竟自己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这便应了下来。
阮澜打开柜子,从里面搬了一床被褥铺在地上,灯芯一盖,自己一咕噜钻了进去:“睡吧!好梦!”
被子还算舒服,木板床和地板也并没什么差别。阮澜靠在枕头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能耐,招工成功,还会改衣裳了!阿追得多感动啊,世上就没有自己这么好的雇主了!
兴许是白日太累,也兴许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阮澜未过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屋子里一片安静,陆追平躺在床上,沉默的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到那套放在床头的棉布衣裳上,又低头看了看睡姿一塌糊涂的阮澜,眼睛眯了起来。
陆追缓缓起身,摸起桌上的剪刀靠近阮澜,他将那把剪刀比在阮澜的脖颈处,他还是不放心,也不敢放心。
只需他轻轻用力……
“别闹……”阮澜翻了个身,嘴里含糊着,还伸手挠了挠脖子。
陆追停住,眼睛错也不错的盯着阮澜。
“好了好了,豆芽菜,睡觉了。”阮澜一把搂住陆追的后脑勺就往自己的胸口按去。
陆追:?!谁是豆芽菜?!
陆追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应该先挣脱还是先等她睡熟些再动。结果就是这么一犹豫,被阮澜揉了揉脑袋:“豆芽菜乖,明天妈妈给你做个瓷的尿盆。”
陆追:??????????
陆追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时间才逃脱出来,他早已忘记自己之前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只木讷的走到桌旁,扶住椅背连喘了几口气回神。
他的手碰到挂在椅背上的衣服,也许是许久未曾有人替自己着想过了,他微敛双目,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简陋的小屋当中也有丝丝温情。
只是衣服抖开,陆追抿了一下嘴唇。
裤腿和袖子只是拿剪刀剪短了,还参差不齐,连个边儿都没收,线丝儿挂的到处都是。裤腰那里被扯开剪了几个洞,穿了根麻绳,还是之前绑自己用的那根。除此之外,别的地方一动没动。
陆追吐了一口浊气,看了眼桌上的针线篮。他将衣裳放在桌上,又将油灯点亮,覆着无边夜色为自己修补起了衣裳。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豆芽菜,请大家记住,它非常重要!
第十一章
大抵是之前颠簸劳累,如今难能安定下来,陆追一觉醒来,天竟然已经大亮了。对于这段时日精神紧绷的他实属难得,更难得的是那些可怖的梦境今夜竟然没有来纠缠他。
这梦境内容真实的让人心惊胆战,更似一个一个预言,他摆脱不了。
现实和梦境搅在一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从一开始的惊慌无助,到如今他已能将这些梦境分清理顺,加之期间又遇上种种事情,陆追之心念坚定,由此可窥一斑。
他探头看了一眼地上,被褥已经收走,阮澜也不见了。
他连忙起身收拾,将昨夜自己修整的布衣穿上,虽肩膀处还有些宽大,但其余已经无碍,与昨晚阮澜修过的衣服相比之下,简直是天壤之别。他走出房门看了眼天色,如今已经快到巳时,院落里却仍没有半点声响。
昨夜只喝了一碗稀粥,陆追肚子早已经空瘪,这便拿了昨夜的碗勺走进厨房,想看看阮澜早上有没有给自己留些吃食。
进了厨房,里面算是整洁,连锅里都干干净净。他低头查看炉灶,看着里面仍是凉透了的模样,只在菜板上泡了碗米,还有一小包面,似是待会儿要煮。
陆追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眼看着时辰也差不多,这便自己动手生火煮饭。厨房里其余的东西都没有,小小的菜地里倒是有些冒头的青菜,但他未曾问过阮澜,便不好自取。
炉火升腾,热气从锅里升腾而出,沿着门窗缝儿向外飘去,舞出人生百味。
阮澜原在另一间屋子收拾东西,两人总不能一直睡在一处房间,至少阮钧是绝不同意的。她在干活之前还想着自己昨夜招工成功,待会儿给“员工”做份丰盛的早餐。时间也不赶早,一来阮钧未醒,二来新员工都那样了,好不容易能好好休息一晚,怎么也不会早起。
阮澜这么想着,一转身就看见自家厨房里冒出来的烟火气,陆追的身影在里面隐隐约约。
她吞了下口水,自我安慰:……这证明了自己眼光好,员工勤劳肯干,时辰到了就知道自觉烧饭,还省了自己不少事儿呢。
阮澜推开厨房的门,一眼就看见站在灶台旁的陆追。
他还没去河里洗过,水蒸气熏得脸上的灰剥离了些,但仍不怎么干净。可与他脸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双干净的手,大抵因为要做饭,所以先把手洗了个干净,而身上穿的是昨夜阮澜给他的那一套。
阮澜隔着水汽看了半晌,怎么就觉得和自己昨晚剪得有点不一样呢?
那也说不准。说不定自己是个天生的裁缝,几剪子就能化腐朽为神奇呢?毕竟艺术是相通的嘛。
陆追见她进来,也没说话,只自顾自看着炉火。
倒是阮澜有些不好意思,她凑上去,小声问道:“做饭呢?”
陆追扫了一眼炉灶上面的锅,其意不言自明。
陆追原本还想继续装人畜无害,但一看见阮澜就想到昨晚她说的“豆芽菜”和“瓷尿盆”,便实在是装不下去。
阮澜也不和他计较,遇见这么大的事儿有点心理阴影创伤后遗症是很正常的,何况还是中二少年期,慢慢疏导吧。只要人能干,大部分时候都过得去,总比自己干不了活饿死好。
这么想着,她嘿嘿笑了两声:“我以为你不会起这么早呢,在隔壁给你收拾房间呢。”
陆追“嗯”了一声,隔了片刻,说道:“多谢。”
“别客气。”阮澜后退一步,啧啧,看看这熟练的手势,一看就是会干活的。
陆追用下巴点了下灶台一旁:“粥,给叔叔的。”
他做这些东西做的顺手,也多亏了在陆府的那对嫡姐嫡兄的百般刁难。
阮澜顺着看过去,那处放了一碗刚出锅的粥,尚在冒着热气。
她连忙拿了一把勺子,连粥一起搁在平整木板上,端出厨房,回头还没忘了同陆追说一句:“辛苦了辛苦了。”
待她再回来,陆追锅里的东西又开了,她看着陆追倒了一碗凉水进去,又等了片刻,待到那水又扑腾扑腾的冒起来的时候,陆追这才往里扔了些佐料。
阮澜连忙递碗过去,陆追拿着大勺,将里面的东西捞了出来,两人各分了一大碗。
“疙瘩汤?”阮澜看到里面飘着的面疙瘩的时候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小伙子还会做饭呢。
虽然她也听说面疙瘩做起来不难,可奈何她从来没做过啊!
当初阮澜看见那袋面的时候打心里发愁,面食她一样不会做,这袋东西放在这里就仅仅是摆设而已。她还想着之后去村子里走走,看看有没有人家愿意和她换。
如今倒好了,自己招到一个会做饭的帮工!为自己的好眼光点赞!
“你先端出去凉一凉,我收拾好了再来。”陆追干脆利落的说道。
这里的厨房可不是阮澜现代家里的厨房,冰箱微波炉之类的便利工具一样没有,火都得自己烧,更别提时不时还会有老鼠来骚扰。东西不收拾干净,很容易引些鼠虫。
她应了一声,连忙端着两大碗疙瘩汤去外面了。
放到桌上之后,她又从自己那份里捞出许多面疙瘩,偷偷地塞到陆追碗里。
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得多吃点。这饭也是他做的,还变了花样给自己换口味。
当然,最主要的是得养好力气,才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