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倾国-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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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秀才听罢沉默良久,然后一拍脑门,提笔匆匆去了。
……
于是十日之后,我一边翻看着眼前厚厚的作业,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有关我极乐侯的年少风流,各色话本,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总归没白养这些大多都是在我侯府上骗吃骗喝的穷书生,哪个写得都是一等一的精彩纷呈,虽然时日太短篇幅受限,却也已然十分足够;只待送去书肆版印一本言情故事集,再由侯爷我出资在这京中吹捧渲染一番,不愁盖不过萧浓情的风头。
将这些俏侯爷或荡气回肠或催人泪下的小故事读完,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手一抬,便见那些书页的最底落出本厚厚的小说来,似乎是最后一个完工的罗秀才刚刚递过来的。
只见封皮上头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行书大字——
《风流侯爷蜜会霸道情郎》
风流侯爷蜜会霸道……情……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火箭炮:花粉 4个;
感谢手榴弹:sweetpeach、顾渎、瓜子不上火、跋涉晨昏 1个;
感谢地雷:瓜子不上火、最是袭人橙榴香 3个;熊仔无敌、我妻草灯、方休、Bilgewater、清扬婉兮、随便康康、云绯 1个;
感谢营养液:
啾唧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晌后,我隐约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便翻了个身坐起来,打算看看这惊才绝艳的罗秀才又写出了什么酸故事。
哪知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丫鬟伶俐的禀报声,说是城里的衣坊将我前些日子订制的衣裳都送了过来;我闻言两眼放光,瞬间将核查这些作业的事抛到脑后,兴冲冲地出去迎自己的新衣裳了。
京城第一裁缝的手艺果真名不虚传,便是只听了我三言两语的描述和一点惨不忍睹的图样,竟也能照葫芦画瓢地做出九分像来,甚至还改良了不少。我心花怒放地打赏了衣坊的人,又悉数换上在房中对镜欣赏了一会儿,这才发觉自己那些衣裳下竟还有几件花红柳绿的颜色。
于是蹙眉对身后正在给我梳头的丫鬟道:“怎么还有姑娘家的穿着?”
丫鬟一瞧,道:“回侯爷,方才听那衣坊的跑腿儿说,他们还有些衣裳是要送到城西点绛阁的,兴许一时昏了头,送错到咱们侯府上来了;奴婢等下就遣人送回去吧。”
我点点头,见头发也梳得差不多了,便将她打发出去继续欣赏起自个儿的面貌来。半晌长吁一口气,左右只觉得镜中的小侯爷哪儿哪儿都俊,某只野鸡根本连根寒毛也比不上。
想到此时还不知在哪里快活的萧浓情,我的脸色便又沉了下来,哼了一声径直甩袖出门,打算去书房继续看那些话本。
推门进去的时候,我看到下学回来的崇少正端正无比地在我书案前坐着,手上捧着那本罗秀才的大作,面上的神情说不出是陶醉是震惊,双颊也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见来人是我,他猛然站起身来干咳了一声,指指桌上的茶壶示意自己去小解,便绕过我一溜烟儿跑走了。
不会吧?当真有这么好看?
我狐疑着将话本捡起来,正欲翻开,便听到门外又有家丁来禀道:“侯爷,书肆来取原本的人到了!”
“……”
我精神一振,想到自己的小说还是越快版印越好,便也来不及再细探罗秀才究竟写了什么狗血故事出来,当即支使着门口的侍童将书案上的话本悉数拾掇一番,仔仔细细地打包好交给了府中候着的书肆掌事。
想了想临行前又好生叮嘱几句,教他们不必在意话本内容,只管版印了去宣传,有我极乐侯在背后撑腰,保证每一本都会在京中大卖。
正心满意足地捧起杯来喝一口清茶,对那城里姑娘们即将恢复的关切与爱慕想入非非时,出去小解的崇少回来了。
崇少看看我,又看看空空如也的书案,目瞪口呆道:“晟鸣兄,这桌上的话本都到哪儿去了?”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道:“方才这京中最大的那家书肆掌事来取原本,我便都教他拿去了。”
说着又惬意地抿一口清茶,眸光微凛道:“本侯可是打点了他们不少好处,掌事的允诺最快明日便可版印出几千册来,不愁挤兑不走他萧浓情的份额。”
“……”崇少站在那儿不知在低头纠结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望着我道,“这话本的内容晟鸣兄你……都看了么?”
“都看了啊,”我理所当然地回道,想了想又道,“罗秀才那本倒是还未来得及看,不过他文采总归是有的,小寡妇小花魁也不差许多,我便没有在意,只教他们一齐拿去了。”
崇少沉默良久,继而抬起头,似乎极为艰难地试探着问道:“晟鸣兄,若他笔下与你作配的不是小寡妇小花魁……”
“还能有什么新奇的?”我白眼一翻,“只要不是那姓萧的野鸡,我管他写了谁与我作配。”
闻言,崇少的表情似乎更惆怅了。
“贤弟上哪儿去?”我在他背后唤道。
崇少回过头来叹了口气,道:“……罗先生总归是个有才情的主笔,我想请他吃几顿好的算作践行,毕竟白云苍狗世事无常,怕是有朝一日无缘得见了。”
我嗤地一声笑出来:“贤弟莫慌,这些个门客之中有才情的可不止他一个,鹿死谁手也未必可知,没准儿卖得最红火的反倒是他那几个指点过的同僚,本侯赏赐的良田美妾又哪里是好得的。”
说罢顿了一下,又好奇道:“那本当真这么好看?他都写了什么?”
“……”
见崇少依旧惆怅,我也懒得再和他纠结此事,趴在书房软绵绵的鹿绒毯上歇息了一会儿,翻过身来盯着房梁喃喃道:
“好生无聊啊,难得本侯遣人做了新衣裳,却没法出门去在这京中走动;也不知教坊梨园那些姑娘都想我们哥俩了没有,还是都跟骊珠儿那丫头一样念着那只胡疆野鸡。”
崇少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了什么似的凝眉道:“说起来,有件事愚弟不知当说不当说。”
我乜斜他一眼:“那就别说。”
崇少:“……”
……
半盏茶功夫后。
“什么?!”我拍案而起,又惊又怒道,“花想楼今夜又要卖骊珠儿的初夜,你这厮怎么不早说?”
崇少望着我凉凉道:“我当晟鸣兄已是彻底了结这段旧情,不再对她有所牵挂了;毕竟那之后过了也有半年,你平日里又不喜旁人提起她,哪晓得还会在意这等闲事呢。”
我焦急地在这书房中来回踱着步,一想到那原本被我与崇少捧在手心里来疼宠的明珠现下又要被当成一块上好的肥肉明码出售,胸口的酸意和妒火就忍不住噌噌往上冒。
崇少见我一副忿忿不甘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劝道:“晟鸣兄,听愚弟一言,还是罢了吧。骊珠儿她本就算不得什么良人,既然允了鸨母再卖自己的初夜,便也实在没什么好留恋了;听闻京中又从晋地聘来两个戏班,你且好生休养着,日子到了再同我去寻其他美人就是了。”
我当然知道崇少的话在理。
可我就是不甘心。骊珠儿无论日后怎样,总归是我二人的初恋;又及我裴小侯风云得意十几载,几时受过半点委屈?该是我的人即便不是我的,也绝不可教旁人玷污了去。
于是我眼神一凛:“我们去!”
崇少一呆,嘴角抽了抽道:“晟鸣兄,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禁足令还没被皇上收回去呢。”
我正欲张口,他又道:“这侯府确乎无人看守,即便悄悄潜出去也无妨,然而有财力去竞骊珠儿的富商老爷可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我便是乔装打扮成外地来的公子,也一准会被识破。”
“……”我陷入了沉思。
这时,窗外殷红的日头下走过两个身材高挑的丫鬟,有说有笑地在庭院中修剪着花草,面上还围着近日城里姑娘都颇偏爱的西域星纱。我看着她们,又想到方才那几件被衣坊的人送错来我侯府的女儿衣裳,一时间眯起了眼睛,认真地打量起一旁腰身还算纤细的崇贤弟来。
多年的默契使得崇少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颤抖着便道:“晟鸣兄,不该有的想法还是适可而……”
一个时辰后。
崇贤弟羞愤欲死般坐在我房里那扇宽阔的琥珀镜前,身上一袭水蓝荷叶留仙裙,顶着满头晶莹的首饰被我摁在椅上描妆。
现下顶着侯爷身份大摇大摆地去砸场子是不成了,退一万步也只能想出这么个主意来,装成老爷的女眷或楼里的新倌,制造些什么风波来将骊珠儿竞价破坏掉,拖些时日到我解除了这禁足令即可。
以前从未想过扮成姑娘家,好在我二人还是少年身形,即便穿了裙裳戴了首饰也不显得突兀,再找块面纱丝巾将喉结脸庞遮一遮,乍看上去和真正的姑娘也不差许多。
我看着眼前面目一新的崇贤弟,不,崇贤妹,发出一声唏嘘的感叹。
果真美男就是美男,扮成姑娘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美女,崇少本就只是稍逊于我的样貌,加之一副习武得来的柔韧身姿,精心装扮起来倒也是实实在在的俏丽。
我耐着性子给他梳头,总算拾掇出了一个倾城绝色来。虽说教那几个心灵手巧的丫鬟来侍弄会更好些,可本侯还没有脸皮厚到将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阴谋闹得人尽皆知,便也只好亲力亲为了。
于是又一个时辰折腾下来,崇少也看着我两眼发直,终是钦佩地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捏着嗓子细声细气道:“不愧是崇妹妹,这水灵细嫩的脸蛋看得姐姐好生羡慕~”
崇少也弹着舌头模仿道:“哪里哪里,论身段与美貌,自然还是裴姐姐更胜一筹~”
我俩面面相觑,又同时背过身去干呕了两声。
少年嗓音是没法变了,只要届时忍住不出声便是。
……
于是这一夜月明星稀,我与崇少提着裙翻过侯府墙头,一路窸窸窣窣地朝那京中最为繁华的花街柳巷溜去。
骊珠儿不愧是花想楼的头牌宝贝,这一回的排场比上回还要大上许多,楼内外张灯结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嫁姑娘的喜事;我俩悄悄潜入来往的人群中,便寻了个二楼的雅座在角落里埋伏下。
我低下头,入眼不知为何有一道熟悉而又令人讨厌的身影;于是揉了揉眼睛,定睛朝那香气的源头看去,下一刻便蓦地便僵在了原地。
我总算知道骊珠儿这回为何会允了鸨母,老老实实地坐在帘后等这不用她来以死明志的嫖客老爷了。
那一楼珠帘间里莺莺燕燕环绕着坐的,可不就是她的萧郎萧浓情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手榴弹:藤原千花、跋涉晨昏、顾渎、瓜子不上火 1个;
感谢地雷:最是袭人橙榴香 2个;云绯、熊仔无敌、随便康康、Bilgewater、别宋、忘了、我妻草灯 1个;
感谢营养液:
熊仔无敌 10瓶;啦啦啦 3瓶;我妻草灯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某只野鸡似乎来了也有些时候,今日穿的是萧府那晚我也相当中意的一件银灰素锦长袍,悠闲地被姑娘们捧在正中央坐着,颈间还缀着一圈狐狸毛,愈发衬得斯人肤白胜雪,美貌风流——
才怪!
我冷哼一声,本想将视线立刻从辣眼的小人身上挪开,却见那斑驳闪烁的珠帘随风拂动了几许,竟从他略略抬起的双手下飘出了渺渺琴音来。
“……”
意识到是这厮居然在弹琴,而且还弹得有模有样不似造作,显然吸引住了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傻姑娘,我不由得嘴角一撇,对身边的崇贤弟道:
“瞧他那风骚的野鸡样子,在朝里当官多可惜啊,就应该到楼子里当个相公倌儿,爷保证日日都去捧场,把他捧成比骊珠儿还红的头牌。”
这等半浑不浑的笑话我平日里说得不少,只待着身旁贤弟会意的捧哏;可谁知他居然呆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看萧浓情又看看我,道:“晟鸣兄,这话说得可是真心的么?”
我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便缄了口,好半晌才又小声道:“是说,晟鸣兄你不会对萧兄有什么……奇特的念头吧……”
“奇特的念头?当然有。”见萧浓情舒舒服服地在雅间里享受着姑娘们的伺候,我与崇少却扮成女儿家在这楼上偷窥,我磨着牙道,“便是一直在想,这只野鸡该是怎样的死法才能教本侯更解气些。”
崇少看着我,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又不知默默地纠结起了什么,我也懒得理他。
侧着身找了个视野更开阔些的地处朝楼下楼上打量了一番,我这才发觉竞价的姑娘似乎不止骊珠儿一个,还有别的楼里一二名的小花魁也赶在了今日,难怪排场竟如此之大,光楼里就坐满了整整三层。
因时候未到,不少富商老爷都还在酒桌边搂着姑娘谈天说地,楼内嬉闹声不绝于耳,宽敞的雅座间除却一地珠彩烟花,还滚落着不少绣球。我拿起身边一颗红艳艳的绣球看了看,问道:“贤弟,这些绣球都是做什么用的?”
崇少收回那飘忽的眼神,凝眉道:“楼里的馀兴节目吧。乞巧节的时候听闻姑娘家会赶在热闹的地处抛这个玩,若是砸中谁,谁便是她的真命天子;不过秦楼楚馆里抛的绣球倒也不会是这个意思,以前曾听闻有那等相当……相当刺激的淫乐宴,楼里的姑娘抛中在座的哪个老爷,就下去跟他……咳嗯……”
我脸红道:“刹住,愚兄知道了。”
崇少点点头,顺手捡了一颗在手中把玩:“不过现下肯定不是淫乐用的,兴许只是姑娘们抛来耍顽,饮酒助兴而已。”
说着又送到鼻下轻轻一嗅,欣然道:“这绣球做工倒很是精致,香气也独特,不如我悄悄拿一颗回去,琢磨琢磨也做一些送给家里的丫头们。”
“……”
我朝楼下看去,果不其然在萧浓情脚下看到一地姹紫嫣红;而他一边弹琴,一边居然还躲避着姑娘们从四面八方扔来的绣球,神色倒也相当安逸。
躲什么躲,真矫情。我正忿忿地看着,忽然瞧见一袭熟悉的娇小身影自帘后走到了萧浓情的雅间,不知伏在他耳边低声软语了些什么,然后便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骊珠儿!
我霍然起身,嚇得崇少一把将手中的绣球抛了出去,恰落在三楼汉白玉的廊柱边一个年轻公子肩上,掉在栏杆上滚了两圈,便被他稳稳地接在了手里。
“我的绣球!”崇少低低地惊呼一声,见那人还倚在廊柱边没有离去的意思,便匆忙起身想上楼讨回他的绣球。
我抬头朝那人看去,见他面容隐在一丛凤凰竹后看不甚清晰,实在辨不得来历,便伸手一把将崇少拉回来,皱眉道:“丢了就丢了,再随便捡一颗便是,你我还是先好好待在这里静观其变,不要单独去整些幺蛾子。”
崇少小声道:“可我就喜欢方才那个花色的……”
我瞪他一眼,崇少便闷闷地提裙坐了回来。
于是继续低头去瞧那一楼在珠帘后与野鸡并肩坐着的骊珠儿,胸口的酸楚再度满了上来。
也不晓得这丫头不好好在幕后待着,现下跑出来会她的情郎做什么;虽然在座的那些富商老爷或许看不出这蒙了一层薄纱的美人就是自己待着竞价的花魁,可我毕竟与她朝夕相处了两月有余,连她颈边几颗痣都一清二楚,又怎会看不出这恨不得投到萧浓情怀里的姑娘就是曾经待我柔情似水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