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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少年倾国-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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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有余,连她颈边几颗痣都一清二楚,又怎会看不出这恨不得投到萧浓情怀里的姑娘就是曾经待我柔情似水的初恋。
  见来人是她,萧浓情便停了抚琴的手,似乎有些诧异地将她扶稳在怀里,又低头跟她耳语了两句。
  骊珠儿似乎情绪有些激动,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竟又似要落下泪来;眼见那两人越挨越近,窃窃私语的双唇几乎就要碰到一起,我终于忍不住从雅座间跳出来,顺手抓起身边的一个什么物事便朝着他狠狠地丢了出去。
  “……”
  物事猝然穿过珠帘,在萧浓情震惊的眼神中直奔着他面门袭去;他敏锐地侧过身子想要躲开,可惜还是没能快过本侯的无影流星锤,光洁的脑门终是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击。
  出了一口恶气的本侯站在二楼抱肩看着他冷笑,却发觉原本喧嚣的楼内忽然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朝我看来,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僵,仿佛暗地里有着什么我所体会不到的风起云涌。
  萧浓情从脚下拾起那颗红艳艳的绣球看了看,然后抬眼对上我的目光,撩起帘来平静道:
  “楼上的那位姑娘,请你下来吧。”
  我一愣,很快眯起了眼睛,回头朝显然又受到惊吓的崇贤弟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将面庞在薄纱下藏好,颇有几分高傲地下楼会这只野鸡去了。
  虽然不知道萧浓情打算如何发难,不过我倒是希望他越没风度越好,也教这些傻姑娘都看看她们中意的美男探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货色。
  到他面前站定之后,我的目光还是不可抑制地朝那坐着的骊珠儿溜去;可那原本温情脉脉的江南美人此时却冷若冰霜,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萧浓情掂了掂手中的绣球,温和地开口道:“敢问姑娘芳名?”
  我正欲出声,却又想起自己那无论如何也扮演不得的少年声线,只好佯装歉意地朝他摇摇头,指指自己的喉咙予了他一个稍显无奈的示意。“……原来如此,实在是可惜。”萧浓情长睫微垂,望着我的眼神说不出是怜悯还是更加复杂的什么。
  我心头一动,侧身拉过他的手。“姑娘,你……”萧浓情微微一怔,面上似乎浮出了些许薄红,身边的姑娘们也都发出了不小的骚动,尤其是还在瞪着我的骊珠儿。
  我遮遮掩掩地抬起手,在他摊开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鸣香】
  “鸣香?”萧浓情眨眨眼睛,望着我微笑道,“好名字,戛玉鸣金,温香艳玉,一听便是个秀外慧中之人。”
  呸,这么俗气的名儿也能昧着良心夸赞,不愧是八面驶风的野鸡探花郎。
  见他仍是保持着自己的风度,不打算与眼前这个偷袭了他的姑娘家计较些什么,我正低头沉思着该如何才能教他破功,便见他施施然又开了口:“看鸣香姑娘不似这花想楼中人,可是别处的清倌?今年芳龄几何?老家是哪里的出身,家中又有几口人?”
  一串连珠炮似的提问听得我脑壳直抽抽,也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依言在他掌心依次写下——
  【点绛阁,十六,襄阳,无父无母】
  “如此。”萧浓情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面上神色似乎又温柔了些,“不若这样,姑娘今日先在这城中最好的鼎福客栈歇息一晚,我明日便遣人去点绛阁赎回你的卖身契,再调两个伶俐些的丫头陪你去城中逛一逛,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买了便是;近日来府中事务繁忙,若是姑娘不太心急的话,这门亲事便暂且缓上一缓……”
  我听得一脸懵怔。
  怎么他说的每个字我都识得,连起来就一个字也听不懂了呢?
  “也叹姑娘失恃失怙,萧家的聘礼不知送到哪里会好些,不知老家是否还有亲友尚在?我便遣人去襄阳送信,请他们上京来吃喜酒……”
  眼见他越说越离谱,我赶紧又拉起他的手在掌心里写下——
  【你,要娶我?】
  “正是。”萧浓情看着我,碧色瞳孔里透着困惑,“鸣儿有什么疑问吗?”
  正是。
  还鸣儿。
  我目瞪口呆。
  【为何?】
  萧浓情也跟着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掌心里还残余着温度的白字。
  “姑娘是来得晚了,不知晓方才绣球游戏的约定么?”他放下手,望着我幽幽道,“这楼里的姑娘谁率先用绣球掷到了我,我便要娶她做妾的。”
  我:“……”
  还在二楼围观的崇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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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酒 20瓶;顾渎 10瓶;卤牛肚、江白 6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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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漫长而诡异的沉默过后,我深吸一口气站稳了身子,背对着不远处崇贤弟那震悚而忧愁的目光,上前一步又在萧浓情掌心写下四个字——
  【我,不嫁你】
  一笔一划写到最后,我感到萧浓情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凝视着自己掌心的样子满是难以置信般的迷茫;我便又耐心地写了一遍,在众目睽睽之下朝他摆摆手,掩好面纱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于是萧浓情在发了好一会儿呆后,还是忍不住纠结着确认道:“你……不嫁我?”
  楼内一瞬间更安静了。我点点头,也用自己那双被掩饰在女儿家妆容里的大眼睛佯装凄愁般看他,心底则早就咆哮着乐开了花。
  什么自恃美貌夺人所爱的野鸡探花郎,平日里顺风顺水惯了,怕是也没想到这世上还会有你娶不到的姑娘吧!这回本侯不但要挫挫你的锐气,还要让你知道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
  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的我将自己那狰狞的表情在面纱下掩藏好,继续在他掌心写道:
  【萧郎,很好】
  【只是,我有心上人】
  萧浓情神色一动,果然上了钩:“那么可容许在下问一句,姑娘的意中人是京城哪位才俊?”
  闻言,我面纱下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极乐侯,裴晟鸣】
  萧浓情:“……”
  他环顾四周,似乎是觉得没人能看得到我写下的笔划,便收回掌心清咳了一声,再度用那萧郎般温柔的嗓音道:“那他喜欢你吗?”
  我心中冷笑,还是犀利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服。罢了,虽不能教这在座的众人都晓得挑了萧浓情看中的姑娘芳心之人是我极乐侯,便是只打击到了他本人,也算不枉此行。
  因此我便摇摇头,相当黯然似的低下头去,又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女儿家心中那千百般婉转的愁肠情思,尽在不言中。
  “……”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萧浓情瞧我的眼神变了。
  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中,萧浓情那双番邦血统的碧眸满是在我看来相当古怪而又令人不适的深情,慌得我赶忙低下头去,心道好一个抢了本侯风头的极品小白脸,若非被他盯着瞧的这位乃是实实在在的男儿身,这会儿极有可能已经着了他的道。
  只见萧浓情忽然回过神来,走入帘中取了一支墨笔,在那颗红艳艳的绣球上端正地写下一个萧字;然后捧着那颗绣球到我面前来,无比认真地望进我眼里道:
  “未能来得及赶在鸣香姑娘与那位之前与姑娘结识,是萧某无福。可怜姑娘一腔深情得不到斯人回应,萧某似也步了这般后尘;因而别无他法,只能也如鸣香姑娘一般耐心等候了。”
  便执起我的袖口,不由分说地将那红艳艳的物事塞到我手里来,又道:“若有朝一日你想清楚了,便拿着这颗绣球上萧府来寻我;届时无论人间变故风吹雨打,我萧浓情都会娶你为妻。”
  我:“……”
  艰难无比地把视线从显然感动了自己的萧浓情身上挪开,想要再看一看仍是坐在帘中的骊珠儿时,我发觉她早已没了踪影;而眼下萧浓情朝我越挨越近,双手也愈攥愈紧,终是躲闪不及,被他亲在了额头上。
  温软暖意触到肌肤的那一刹那,我便知道裴小侯的这一世清白,完了。
  ……
  ……
  一盏茶功夫后,楼内氛围总归是恢复了先前的热络,其他花楼里的头牌也陆陆续续起了竞价。捏着手中的绣球脸色苍白地回到二楼时,崇少看看我,又看看仍在楼下一脸怅然若失的萧浓情,小声道:“晟鸣兄,你……”
  我看他一眼,平静道:“不该问的事便不要多问,不找你的绣球了?”
  崇少沉默了下来。半晌他捏着自己的裙摆,望了望我似是又想说些什么时,我蓦地站起身道:“愚兄上楼去给你找方才那颗绣球。”
  崇少一愣,摆手道:“不必劳烦晟鸣兄,那绣球我不……”
  我回头看着他:“你得要。”
  “真的不必了……”
  “你得要。”
  “……”崇贤弟总算迟钝地明白了过来,干巴巴地点头道,“多谢晟鸣兄。”
  我便飞也似的提裙离了二楼。一路上我似乎能感到不少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复杂目光,艳羡有之嫉妒有之,更多的应是对这深藏不露的清倌姑娘的好奇;毕竟我刚刚还拒绝了这京城第一美男的求爱,若是真有其人,怕是明日便要一举红成点绛阁头牌了。
  看来回去还得遣人去点绛阁打点一番,万万不可露了馅,教本侯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这般凉凉地想着,我上了三楼正打算去天台吹吹风,却低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抬头一看,眼前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美人公子,看起来还隐约有几分眼熟,就是不知在哪里见过了。我朝他微微颔首以示歉意,便绕过了他继续朝天台走;哪知他却站定了脚步,在身后低声喊了我一句:
  “姑娘是来找这颗绣球的吗?”
  我回过头去,先前那颗被崇少满心惦记着的绣球正被他托在掌心,显然就是方才被砸中的那个年轻公子;不免松了口气,抬手正欲接过来,哪知他却双臂一伸,竟一把将我拉到了怀里。“在下兵部左侍郎徐静枫,不知姑娘可否赏脸共饮一杯?”
  我愣住了。
  徐静枫徐侍郎,不就是当日在北廊湖被我错认成萧浓情的那个小白脸吗?
  嗅到他身上浓浓的酒味,我几乎欲哭无泪,求救般向二楼看去,却见崇少已是倚在软椅上打起了盹儿。又朝一楼看去,萧浓情也仍是怅然若失般看着自己的掌心发呆,周围的老爷又都在紧盯着姑娘们叫价,不免心生绝望;几番挣扎无果,便只得被他带到了自己的雅座间。
  生平头一回如此痛恨自己未曾好好习武,看起来跟个白面书生似的徐静枫又偏偏力大无比,半拖半抱地将我送入凤凰竹深处无人能窥见的角落,一边将我揽在怀里醺然抱着,一边又抬手给自己斟了杯酒。
  就这么揽着我自酌自乐了半晌后,他侧过头,略显困惑地朝我望来:“姑娘怎么不喝?是嫌在下的酒不好么?有想吃的点心佳肴也尽管提,在下这便教楼里的人送来。”
  我瞪着他不说话。
  他酡红着酒醉后的脸看了我一会儿,恍然大悟般朝我伸出掌心来。
  我仍是瞪着他不说话。
  什么叫祸不单行,今日出门忘了去看一眼万年历,竟接连被两个浊气逼人的男子给碰了连姑娘家都未曾碰过的地处,便是回侯府后即刻使上十斤珍珠粉来擦,怕是也难以抹除心头的这一点阴影。
  正忿忿地思考逃脱的法子时,我看到徐静枫忽然眼神一凛,扔了手中酒盏翻身上来,便将我压倒在了雅座间的软椅上。
  也是此时,隔壁雅间忽然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吟哦,我心下一惊,瞬间明白了形势。
  这天杀的徐静枫该不会是想……莫不是意图……
  头顶点点暧昧灯火,不远处的窗外明月如钩,加之楼内愈发燥热起来的空气,感受到已经喷洒在颈间的热气,终于彻彻底底地慌了。
  ……
  想我极乐侯在京中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从未遭遇过今日这等切切实实的无措,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张俊脸越靠越近,双眼也越瞪越圆。
  直到他双唇微启,眯着眼睛道:
  “小侯爷,你若是再不反抗,下官可就真的亲下去了。”
  “……”
  我呆了一下,继而一个激灵将他从身上推开,一把摘了面纱缩到角落里,结结巴巴道:“你,你是怎么……”
  一时间觉得恼怒无比。这徐静枫明知道我是侯爷,居然还敢拿那等轻挑的态度来相对,若是我当真反抗不过,还要在这里占了本侯的便宜不成?
  一时间又再度心慌起来。连这不知底细的徐侍郎都能看出我是个侯爷装扮的假姑娘,机敏如萧浓情岂不是早就看出来了,方才那一出都是在看我笑话不成?
  “放心吧,探花郎没能认出小侯爷来。”将我的神色收尽眼底的徐静枫坐起身,面上酡红的酒意早已不翼而飞,仍是云淡风轻地给自己斟了杯酒,淡淡地扫了楼下一眼道,“别看他貌似是个通透之人,某些时候心思其实单纯得紧。”
  说罢又意味不明地笑笑,看着自己那杯口光滑的酒盏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叹气道:“小侯爷一时任性整了方才那一出,却也不知于今后是福是祸。”
  “你……”
  我憋了许久,终是将那欲脱出口的发难生生压下,泄气般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徐静枫微微挑眉,状似认真地想了想道:
  “唔,小侯爷的化妆手艺确乎一绝,我头一眼也当真以为只是个身量高挑些的清倌姑娘……”
  顿了顿又道:“即便是毫无征兆地扔绣球去破坏那帘中二人的卿卿我我,显然一副有备而来的模样,我也未曾料到这就是亲自来砸场的侯爷。只不过……”
  他特意拉长了语调,见我垂在身侧的拳头一紧,便知趣地继续道:“当探花郎问起鸣香姑娘的心上人时,他的神色分明有几分不服不屑,而能教他有这等表情的,怕是全京城也就只有小侯爷了,至于为什么这便成了鸣香暴露的缘由……”
  他轻笑一声,摇头道:“毕竟我觉得能因小侯爷而拒绝探花郎的姑娘,那也只可能是小侯爷本尊假扮的了。”
  “……”
  我看着眼前的徐侍郎,开始认真地思考要不要请皇上治罪的时候,也砍了他给那只姓萧的野鸡一道陪葬。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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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手榴弹:瓜子不上火 1个;
  感谢地雷:吉尔、你的阡阡阡阡阡 3个;熊仔无敌、顾渎、Bilgewater、宝贝陆比心、深篛泠 2个;跋涉晨昏、随便康康、忘了、我妻草灯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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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此时这笑得像只老狐狸似的年轻公子哥儿,便是朝中远近闻名的白面鬼见愁。
  徐静枫,字起潭,入朝以来履历简单,年十六中二甲进士出身第七名,同年点入翰林,翌年升吏部考功司主事;年十八入兵部任武选司员外郎,十九升兵部左侍郎。
  若说他不到三年未及弱冠便摘了三品的帽子这点已然足够惹人非议,加之当时兵部尚书已被革职半年有余,右侍郎白发婆娑年逾古稀,他徐静枫其实就是实打实的尚书,四品以下武官任意调遣不提,看谁不顺眼就径直罢黜了回老家去,以至无须知会一声皇上。
  因而徐静枫虽是官位比都御史低一品,却连崇少他爹瞧见了都得皱眉;更可怕的是据传他还是皇上密点的通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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