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切黑之后(重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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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淮明走上前,帮他分担了一半重量。
比校园青春故事还要套路。
燕灰的眼镜老派地夹在领口,汗水浸湿的发丝粘在脸侧,他皮肤极白,脸颊却因为劳动微微发红,像蒸在温泉里的玉石。
他抬眸,露齿笑得爽朗:“谢谢,先生您要买什么书”
孟淮明的心情忽然变得极好,看着他的眼睛回答:“森林乡。”
往事一晃而过,孟淮明深夜飙车,去到燕灰的住处。
和他在马路上肩并肩的是一群摩托党,机车的嗡嗡声和夜风恩爱纠缠。
一场狂欢的前奏。
他以为摩托骑手在这座钢铁城市早已绝迹,看来危险的事物与极致的痛快总是相辅相成,从古至今都有巨大的吸引力。
马达慷慨激昂,月亮被吵得用云捂住了脸。
燕灰坐起身,赵豪的鼾声此起彼伏。
亚麻的布帘合得严密,他伸手拨开窗帘的缝隙,一股清亮的光流淌进来,是对面新开楼盘顶层的激光灯。
伴随闪烁的航空警示灯则像猩红的血斑。
在靠床的墙面打窗户安全隐患大,更有不吉利的说法,赵豪花大价钱请的设计师以“共婵娟”为主题,取意风雅,向皇宫的朱栏玉砌看齐,成品却是一塌糊涂。
躺床上赏二十八楼的月亮,真正的高处不胜寒。
赵豪就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他可能初中文凭都没拿到,却逢人就说自己生平最大的爱好是看书,一本《西游记》天天傍身,没事儿翻两页,每次就只翻那两页。
燕灰瞧那道白光瞧得入迷。
往复的白光像是安静了的闪电。
闪电让他记起那晚从天而降的孟淮明,而现在他已经基本能确定,那不过又是臆想幻觉的结果,因为再次醒来的时候,赵豪浑身酒气躺在他床边的木质地板上,玄关传来呕吐物的酸烂味。
一只手点在他的脊背中央。
“看什么呢?”赵豪的手掌回到突出的第一节 脊椎骨,往下顺了一遍。
他总是用对待动物的手法对待他。
燕灰把窗帘向两边拉开,赵豪探头去看,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
他讪讪收回脑袋,想不出什么其他意境。
他现在只想做,而他想就能。
于是就把燕灰按在亚麻窗布面上,看似厚实的窗帘布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温暖,玻璃墙能冰住骨头。
赵豪在这等事上充分提现了雄性兽性的一面,偏偏他要当与众不同的野兽。
他起初要听的东西,燕灰做不到,几次三番后就各退一步,用艳词替代。
效果居然意外的好,可以是说是正中了赵豪的下怀,他热爱又不明白的文化趣味。
其实不论内容是什么,要得无非是咿咿呀呀的刺激,猎物被利齿咬断脖子前还要念两句诗,背几句词,实在有种别样的冷幽默。
燕灰后来就不怎么挑艳词了,念东西都差别不大,于是他就随意回忆近期读过的文字。
——野花即是野花,公子即是公子,但野花并无伤人之刺,公子你……
赵豪低吼,揪住他的头发让他接着说,他说不出来,后半句就要寄到下回。
赵豪当他是女人,是幼兽,是孩子,是他不能明了的忧愁,是一口深不可测的温洞。
燕灰的意识很清醒,同行写过靠做做出来的爱情,他知道,但不相信。
做是动词,爱是名词,动词代表□□,名词代表心灵,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就是灵|肉结合的缩写,男男女女趋之若鹜,爱情从中结出果实。
赵豪像头狮子,文学里常把这种行为比喻为像一头健硕的牛在耕耘,但赵豪像一头离群索居的狮子,他不俯首,他只要拍碎猎物。
进食优雅是后天的培养,他憋死了,衣冠楚楚是少年玩意儿,赵豪听不懂,他能听懂的,就是衣冠禽兽,那是在骂他,他会不高兴。
燕灰咬住嘴唇,眉头紧紧皱起。
——咚咚咚!咚咚咚咚!
燕灰瞳孔骤缩,惊吓伴随峰值,赵豪被他裹地缴了械。
“燕灰!你在吗!”
燕灰猛地向后躲,赵豪一把拽住他。
他的反应太过强烈,简直像是要撞破玻璃去跳楼。
——咚咚咚!
孟淮明把门拍得砰响。
第5章
深夜的敲门声如同地底世界传来的鼓点。
很久没人来开门,孟淮明呼吸渐沉。
他知道里面有人,在楼外仰望,二十八楼的灯火塑成方方正正的一格。
十一月的夜晚温度骤降,寒气上涌,凉霾弥散。
孟淮明记得那天夜里,燕灰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袖管裤管摇摇晃晃,赤脚踩在地上。
他是从秋天开始就要裹毯子的体质,有地域性的风湿,孟淮明抓住他手腕的时候,触感就像握紧一段悬垂的冰凌。
——咚咚咚!
“再敲他妈的老子头给你拧下来!”
赵豪摔钢板似得把防盗门往外甩,夹带脏字的谩骂比风跑的还快,一个音不漏进到孟淮明耳朵。
铁板差点就要砸上他的脸,孟淮明后退几步,安全通道的应急灯全部大亮。
眼前的男人四十左右,个子挺高,大冷天也光着上半身,下面只穿了条廉价的条纹四角裤。
“你死了祖宗是不是,大半夜敲个屁门!”
用语恶劣至极,三句话没一句不带屏蔽词。
搁平常孟淮明也不好惹,他当了这样久的“文人”,骂人的本事却比以前长进不少,在变着花样磕碜还不吐脏字的人堆里混久了,就算是耳濡目染。
可现在不行,他是来找人,不是来找事。
“叔,对不住您。想向您打听个人。”孟淮明控制语速:“燕灰,他是不是在里面?”
“找什么燕灰,没这号人。”
赵豪抱着胳膊,不耐烦地说。
他决定来开门,纯粹是因为一时兴起。
每个男人心中都住了个淘气的男孩,从小到大,男孩儿从来不介意在满足感官的事物上浪费时间。
玩耍和应战是一种天性。
即使汽车玩具变成了劳斯莱斯,大富翁变成了上市公司,弹珠子变成了情人的眼珠。
赵豪的兴趣到了头,就不想再和孟淮明浪费时间,他伸手拉门,眼里都是“麻溜滚”的意思。
孟淮明按住了门柄。
赵豪那一下推的太狠,门开成了近九十度,孟淮明则眼疾手快,在他够到门把手前抢占先机,门柄精美的浮雕压进掌肉。
冒昧打扰的官话还不如先上手。
赵豪见状也不惊讶,往外走了几步,逼近孟淮明,语气森然:“听好了,这没你说的人,我当你脑子不清楚,惹恼了老子,叫保安的不会是老子我。”
赵豪身材魁梧,年轻的时候没少用拳头讲理,地痞流氓的气质为他量身打造。
孟淮明却笑了:“敢放我进来,他们也不怕被叫。”
赵豪黑了脸。
孟淮明半步不退。
半晌,赵豪也笑:“你小子有种。”
假如换个地方,谁要是敢在赵豪面前像孟淮明这样嘚瑟儿,一定会被他揍,换成他刚出来闯荡的那几年,他不会和孟淮明废话那么多,恐怕早就动手。
这小子这样狂,他就非得让他滚几层楼的楼梯步子,保准孟淮明天一大早就会躺在小区绿化带上喂狗。
但现在的赵豪已经不是十五岁的赵豪,这小区因为住了不少明星和名流,一般人不能随意出入,它的门禁制度严格,不打招呼就想进来找人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何况是深更半夜。
赵豪原本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本来就是快完事的时候,差那么丁点的助力,被孟淮明在门外这样一闹,燕灰的反应不可谓不精彩。
想着燕灰抓着窗帘,惊吓中失控地尖叫出来的画面,赵豪就觉得兴奋。
他在这种事上实在有一些恶趣味,自我定位还是很高,他不当燕灰是玩物,如果只是用对待一件玩物的态度去对待燕灰,他应当一开始就把他活活掐死在了床上。
起步阶段两人都疯地不得了,燕灰是疯的,身体和心灵彻底背道而驰,拔刀见血的次数不少于三次。
他觉得疯是一种病,分急性慢性,急性会传染,慢性的病毒携带者容易感染复发,疯狂因子在膨胀。
赵豪喜欢老片里的词,说得贼好。
“不疯魔不成活。”
那真是极尽人类语言的概括力和感悟力。
以前赵豪的大哥训诫他们,不在沉默着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意思就是你他|妈不把自己当疯子看人家就会把你当傻子玩。
疯和傻之间选一个演,你演的真了,就演成了规则。
而一旦真正把这种观念奉为人生条例,打心眼里认可它,向它诚服妥协,想要获得成功就不难,活着却很累,舒坦也不是真舒坦。
燕灰听了这些话,眼睛定定看着他,说:“这样太苦了。”
他的眼珠黑得简直不正常。赵豪捂住他的嘴,燕灰有轻度的窒息,但他的眼睛还在重复:这样太苦了。
“他在里面。”孟淮明看出赵豪在说谎,这人起初情绪高亢,怒意却并不浓,只是在宣泄。
孟淮明用腿死死抵住门,赵豪却像门神一样堵住框。
“让我进去,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报警告你非法拘禁。”
“去你的非法拘禁。”
赵豪觉得好笑,手指戳在孟淮明的胸口,“你小子给我听好了,最后一遍,叔看你年纪小不和你计较,找人白天来找,大半夜过来,不知道还以为你要……”
忍得一时,蓄势待发,该出手时就出手,该出脚时就出脚,先发制人,不捡牙慧,这是赵豪在生意场上得意后起来的做派。
除此之外,对付没礼貌又好面子的文化人,不能比文化,而是要比谁更流气。
死要面子的人必会丢面子,太骄傲的人必会弯腰。
赵豪放低声量,恶意地说:“以为你要……捉|奸。”
*
姜华在单元楼口抽烟,值夜的保安在他面前来回走了三趟。
第四趟时,保安腰间别了电棍,上前来问:“干什么的?”
“等人。”姜华一本正经回答。
可惜他性子耿直,脸却长得不正派,去剧组充群演,土鳖恶棍马贼挨个演了一遍。
赶巧今儿他穿得是一身便宜地摊货,喷水池站着的小天使都显得比他富贵。
深夜出现在高档小区,就格外扎眼了。
保安不放心,没多久又再绕回来:“哥们,大晚上等谁呢?”
假如姜华嘻嘻哈哈打趣两声,保安的防备意识或许就会降低,但姜华没有,他不近人情地说:“等人,没必要告诉你。”
停车回来的另一位助理小胡及时救场:“哎哎哎!他开玩笑的,大哥你别介意。”变戏法似得变出根黄鹤楼,嘻嘻笑:“老板的小情儿楼上闹脾气呢,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上去多不好看。”
保安接了烟,再瞅了眼姜华,走开了。
越高级的地方越需要人精,显然这位保安大哥深谙此道。
既然门岗肯放他们进来,那就有道理所在。
“你啊你,脑子还没一小保安转得快!”小胡捶了一拳姜华,“不会说就瞎编啊,大不了说是陈少的人,他敢拿你怎么样。”
陈少是这小区的住户,也是孟淮明的发小,就是走了这一道儿,他们才能半夜进来。
姜华不解:“你我都是孟哥的人,怎么能说是陈少的人?”
“卧槽,比以前还轴!我让你去网上学撕逼就学成这样?”小胡恨铁不成钢,要被带不动的同事活活气死。
姜华认真道:“学了。”
“你学了啥?”
“嘤嘤嘤。”
“……艹。”
小胡向姜华借了火,抬头望向孤直顶上天空的高楼,哈出一口白烟。
他心里其实还挺窝着脾气,谁愿意大晚上得跑出来喝着西北风。
虽说当年孟淮明在他落难的时候帮过他,可也说跟着他混不会受亏待,眼下亏待没有,过的也就不好不差,孟淮明又不是大明星,他们就净做助理的活儿,觉得实在是屈才了。
“你说孟哥怎么回事,不久前才分了,现在又眼巴巴要演英雄救美,大晚上的,我家小菜还着等我暖被窝呢。”小胡有些抱怨。
“小菜?”姜华听着耳生,“以前不是蓓蓓么?”
“蓓蓓是过去式啦。”
——那你还说孟哥。
“你话都写脸上了……别那么想我,这不一样。”小胡摇头:“我都是好聚好散,就没和妞儿们闹翻过,不少还乐意和我当朋友。”
言下之意,就是孟淮明踢了人家,没什么好解释。
他自认散了以后还能当朋友,没准以后还能整个再续前缘,不过在小胡看来,谈朋友和处对象是有差别的,朋友谈一谈就是图个乐子,对象是要留着结婚。
小胡挺不理解搞同性恋这套,不久绝后了嘛,可那人偏偏是自己老板,他们这当下属的不好过多置喙,对孟淮明那些个男朋友就打心里不屑。
燕灰的扫尾工作由小胡一手操办,他们的分工向来如此,所以姜华也不清楚最后到底是怎样收的尾。
他一直当孟淮明在玩,就没往心上去。
“姜哥,说实话,我现在挺怵的。”
小胡的烟抽的很快,“当初孟哥说断就断,我还以为他和寻常货色没什么两样,现在孟哥回头再追他,看来他比我原先估计的更厉害。”
“我看燕先生人挺好。”
“好不好,哪方面好,谁说得准。”小胡丢掉烟蒂,”对了,他找过你么?当时我还奇怪,按理他该先找你,毕竟你比较好糊弄。”
姜华被他奚落惯了,也知道小胡对他没什么坏心眼,他要是想挤掉自己独占孟先生的助理的工作,早八百年就收拾了他,根本没在这说话的机会。
姜华仔细想了片刻,回答说:“没有。”
继而他愣住。
是真的没有吗?
*
二十八楼,赵豪饶有兴趣地等着孟淮明变脸色。
可孟淮明八风不动,面无表情:“哪能,要捉奸我就直接带着记者团过来了,闪光灯能直接帮我敲门。”
这下轮到赵豪没了声。
孟淮明知道怎么用话术压这些地痞流氓,和他们硬扛不是上策,他们顾及的是好不容易立起来的,让自己跻身上流人物的包装,尽管那包装只是他们自我满足的妄想。
但孟淮明没有想到,自己明明知道这点,最后还是放弃了上策,直接选了下策。
随着抬臂的动作,孟淮明清晰地看见了赵豪肩膀上的抓痕。
指甲划出的血道子,猫挠过一样。
新鲜地还在渗血。
孟淮明抡起拳头,照着赵豪的门面就招呼上去。
扭打,拳殴,没有招式的本能攻击。
赵豪和他在门廊前厮打,打着打着就翻到屋内,这正是孟淮明的希望,他刚想站起来,又被赵豪按倒在地。
反手一拳,孟淮明以身体年轻的优势占了上风,就在他要撩倒赵豪时,连贯的动作突然全部停滞。
赵豪钻了空子,一脚踢在他腹部。
孟淮明一米八的个子整个向前扑,不顾撞击的疼痛,死死盯着前方。
燕灰抱着臂靠在卧房门边,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
第6章
《亲爱的窗边人》的小说和剧本在夏天完成。
这是他们第二次尝试同步式的创作方法,燕灰的小说进度比孟淮明快二十多章,他写到主角叶子清痛失挚友,伶仃大醉在雨夜街头,孟淮明那边才刚把两人初识的台词敲定。
这是一部注定会火的剧,各种意义上的,会火,能火。
用来试水的都市感情剧《蜜糖罐》反响出乎意料的好,导演和孟淮明私下聊天,向他打听从哪里挖出来这么一个宝,仿佛天生就是为市场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