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切黑之后(重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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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简直像是量身定做,走奋进励志人设,虽不至于有什么爆点,但胜在原文作家是文坛的老前辈,内容正且四平八稳,老演员搭戏,主台播,作为窗边人和沉浮之间的过度剧再合适不过。
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孟淮明记得就是在这部剧之后,苏曜文和他的联系更日渐稀少,回家住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但理由每次都给得圆满。
男人的事业总是该被尊重,孟淮明知他事业心重,就由着他天天东奔西跑,自己但凡得空就会去剧组看他。
后来能找到他的次数也少了。
苏曜文是他的初恋,从初三追到大学,苏曜文的父母早亡,被叔叔收养,给他极好的教育,这才能和孟淮明这些人一起读书上学,明明是身份的悬殊,到头来反倒是孟淮明变成那个仰望云端的人。
苏曜文太难追了,简直是登珠穆朗玛峰的难度。
两人维持着暧昧不清的好哥们关系直到毕业,苏曜文坚持出国,孟淮明家里正在接受资本审查,他留在了国内。
送苏曜文登机那晚,孟淮明喝了很多酒,觉得身体的一部分被生生剥离出去,疼的撕心裂肺。
陈少招呼了一群兄弟来看他笑话,教他兄弟如手足情人如衣服的人生道理,他的狐朋狗友哈哈大笑,孟小弟那是衣服手足长到一起去了哈哈哈,怕什么呢,你有的是钱,手砍了还能接,利索点砍了!
燕灰在他的生命中出现的太晚,都说空降吊打竹马,可没人比孟淮明知道这个原理背后的运行规则。
竹马之所以被吊打,都是因为他不是主角的命。
谁能确定谁会成为生命中的主角。苏曜文退出去,燕灰走进来,燕灰轻轻地离开,苏曜文高调地进来,最后刷新剧情,也未必是好结局。
孟淮明呼出一口烟,住院部大楼前行色匆匆的人们脸上多有愁容。
当年燕灰出院,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这些面目模糊的病人或家属,手指捏了捏他的掌腹,他说他不喜欢医院,人情是非太浓烈的地方,他都不是很喜欢。
这让孟淮明惊讶,医院、学校、福利院,这是作家们最常取材的地方,他问燕灰是不是不舒服,燕灰低头想着,继而摇了摇脑袋:“你就当我病得多愁善感啦。”
如果说苏曜文的变化是孟淮明的自欺欺人,那么燕灰的变化,就太过突兀。
那在书店笑容明媚的青年,变得苍白冷漠,还有现在这个状态,处处透露着诡异。
……他的姐姐,那个男人,都将矛头四处乱指。
孟淮明捏了捏鼻梁,这时《你来我往》的导演打电话过来,问他剧本写得怎样,孟淮明随意敷衍两句,挂了电话去燕灰的病房。
燕灰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孟淮明莫名心悸,走过去想把窗帘拉上,燕灰出声阻止:“别。”
孟淮明就问:“你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情况?”
燕灰眨眨眼,这个样子与他平常的模样几乎没有差别,几分天真乖巧,他勾唇笑:“是,我知道。”
这样就是愿意谈话,孟淮明坐在他一侧的椅子上,“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淮明。”燕灰的笑容太令他熟悉,这是他在要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躺在沙发上被自己写的角色逗乐,或与他观点一拍即合时才会有的温柔。
孟淮明像是的第一天认识他。
曾经燕灰年轻的躯壳中蕴含的元素太暖,温柔的、阳光的、乐观的、灿烂的、慵懒的,都是正面的色调,偶尔的缺点,也是闹个脾气,挑个嘴,这些小缺陷,情人眼里反倒是一种可爱。
“让我猜猜,你来找我的原因,是因为你和苏野不和,还是已经分手了?我是你在苏野离开后唯一相处过的对象,你是一个……怎么说呢,非常恋旧的人,你不会冒然尝试建立新的关系。”
孟淮明不想听下去,他从来没有觉得燕灰的语气能这么刺耳。
“现在不是说我的时候。”孟淮明不习惯他用这种亲昵的语气说这些话,燕灰抿唇一笑,一般他这样就意味着要耍个小坏,偷偷咬走巧克力棒那样。
“我么?我有什么好说的,姐姐被欠巨额高利贷逼疯了,我拿不出那么多钱,背后有一双父母一个弟弟。“
他语速飞快,总来抢着话头:“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好在还有一些东西可以利用,说实话我还很意外,毕竟不是圈子里面的人。”
“金主包养这个题材,生活经验都有了,效果一定不错,你要改么?淮明。”
燕灰神情不变,孟淮明骤然起身,燕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堪称嘲讽地道:”破题了,淮明,没什么悬念,如果要说唯一的伏笔……”
“就是我从一开始就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你认识不少演员,我的演技怎样?复刻出的情人是不是很完美?”
“会有人比一个写惯了谈情说爱的更知道怎么哄人?”
“从一开始我就想让你带我离开那个鬼地方,可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把自己活得这么狼狈。”
他没叹息,平铺直叙地说:“孟淮明,到此为止。这个剧本里你助我功成名就,我配合你伪装情深,现在玩脱了,咎由自取我认,我现在够烦了,你让我清净清净。”
燕灰一口气说完,简直畅快淋漓,仰着脸就等孟淮明给他一巴掌,把这段关系彻底打烂。
可怕的静默逐渐发酵。
孟淮明拳头掐的“咯咯”作响,扭头摔门而出。
*《贝加尔湖畔》
第8章
燕灰的话就是在往底线上逼。
如果只是言辞就算了,他那副神情,活脱是极致的讽刺,甚至近乎于挑逗,他温温柔柔一笑,就是在说:看,你多愚蠢。
死而复生,时空倒置,孟淮明坚信他能有机会挽回燕灰。
他明明可以做到,那句抱歉的涵义他总能知道。
还会有那样多的时间去等待燕灰敞开心扉,他们可以像以前一样,燕灰不曾走出太远,他长年在一个相对静止的状态中存活,即便是岁月变迁,也未必有太大的改变。
那些破镜重圆的电视剧不都是这样演?放低姿态,承认错误,好似获得原谅并非难事,人都会犯错,这太正常不过了,感情的错误虽更加恶劣,但没道理一错就无法回头。
孟淮明猛地发觉,他什么时候对自己的要求放的这么低。
如果是其他人的感□□件,他会觉得还可以轻易挽回?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切都不再是原本的样子。
不会有人永远在原地等待,感情以陨落的姿态向深渊下坠,再多希望都付之一炬。
他不是来破镜重圆,而是来领教真实。
真相睥睨众生,大声宣布着你们不能破镜重圆。
孟淮明感到自己这一段荒唐离奇的经历简直可以写成剧本。
就如同乔禾所言,每个人的经历都是好本子,只是大多都不够完整。
无疾而终的初恋,半途而废的事业,鸡零狗碎的生活,这些是平凡的归属,不是剧本的要求。
观众追求的是一个完满的圆,不论悲剧还是喜剧,要有一个明确的节点,而不是半死不活地拖磨,拖沓会令人疲倦,把热情消磨殆尽。
孟淮明抽完这支烟,新拿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捏在手里。
“午好。”
孟淮明闻声回头。
孟初七像是忽然从土里冒出来那样,挥挥手,随意和他打着招呼。
她穿着驼色毛衣,搭了格子裙,铜鹿的粗链子吊坠,风格森系,头上一顶不大般配的鸭舌帽,上书四个大字——生人勿近。
“初七,你怎么在这里?”
孟淮明心情不佳,有意想避着人,怕把火气牵连了谁,孟初七向来没什么眼力劲儿,没少在他脾气不好的时候之撞上来。
这丫头倒也不记仇,旁人无关紧要的情绪和言辞就没见她往心里放。
不过孟淮明后来就特别会避开她。
向小孩子宣泄怒意,实在是很没种的事情,孟初七不让,他这当叔叔的也该迁就一步。
“哦,听说叔叔你想玩什么邪恶的play,特地过来观摩观摩。”孟初七“嘎嘣”一口咬碎了棒糖,塑料棍一挑住院部大楼,“可以啊叔。”
孟初七话里虽满是揶揄不正经,孟淮明却打心眼里相信,这小姑娘分分钟能以“我在马路边捡到一个大坏蛋”的由头把他交代出去。
“现在是和平时代。”孟淮明压住火气:“你回去,燕灰这边我来处理。”
初七习惯性想把手插兜里,但穿裙子没兜,她就揪着裙摆抖了抖,抬头看向高她几级台阶的孟淮明。
“我饿了,叔,陪我吃饭去”
“你自己去,没钱我现在给你转。”说着就要掏手机。
初七眉梢挑起:“没在照顾燕灰哥哥,说明叔你现在也没事做,吃个饭都不行吗总比在这抽烟强。”
“你不用管。”孟淮明转身就要进住院部大楼。
“我所呈现的皆非真实,你被骗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孟淮明脚步停住。
“没有,没有无可奈何。”
“——你在说什么?”
孟初七微微一笑,不顾旁人对她宛如自说自话的行为投去的奇异眼光。
“习惯展示损伤,这在文学创作中是热门,在现实中是不可取,叶子清问,为什么?青萍思虑再三,因为在所有文章中,能够展示腐朽的过去和结疤的陈伤,都等于被爱。你的命中注定的爱会施予怜惜,会心疼,继而更加深爱不完美的身心,是简单的反衬手法,用无可奈何衬托坚强,叶子清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而现实呢?”
她就像在背课文:“青萍沉默。”
然后孟初七换了种强调,傲慢地说:“‘他们只会觉得恶心。’”
*
孟初七想吃的午饭是麻辣烫,满满夹了一盆子的菜,还想要冰可乐,孟淮明没同意。
身边坐的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孟淮明好几年没吃过这玩意,还挺有新鲜感,等餐叫号的时间,初七另买了两杯奶茶,满满当当的料把奶茶加得像一杯粥。
孟淮明开始有一点点懊悔让初七落到乔禾手里。
她们尝试把女性的敏锐潜能无限挖掘,企图洞察人类关系这种高级,但其实这实在是没什么逻辑可循。
想要活得透彻,还非常容易单身。
“你假期作业做完了吗?”
孟初七脸部肌肉抽搐:“难道几本作业比监护人的终身大事还重要?”
“高三生当然是作业比较重要。”老实说孟淮明并不想和初七谈这些,可谈感情的事更不靠谱,被一个刚长开的小朋友指指点点感情问题,这太奇怪了。
“我可是决定了我爸妈婚姻大事的人。”
孟初七是未婚先孕的产物,她的说法不无道理,但听起来还是非常怪异。
“好吧,你有什么见解,刚才念那些是什么意思?”
“叔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走了,你自己买单。”
“别别别!”孟初七大惊小怪地抱住冰糖雪梨的瓶子,“是〈亲爱的窗边人〉的对白。”
孟淮明听到这本书名就拧起眉头,记忆里燕灰的原文中好像是有这段对白,但在改编的时候被删掉了。
燕灰在这本小说中塞了一些并不口语化的对话,导致比原定字数高了五万字,由于文学创作和影视的差别,也就都给他保留了下来。
可转念一想,孟淮明立即意识到她在忽悠自己。
“不对,窗边人的书里面不可能有‘他们只会觉得恶心’这种词,说教意味太重了。”
孟初七煞有其事地点头,“又没说是都是窗边人里面的对白,还有<你来我往>里的句子啊。”
这就是了,难怪会有莫名的熟悉感,重生前他读过《你来我往》的原文。
“它们有什么关系?”
取餐广播接连叫号,听在孟淮明耳中,和医院的叫号取药的女播音的电子腔简直一模一样,他和初七一人端了个大碗回来,腾腾的烟雾热气带来热量。
初七抬手往碗里加了一大勺的辣椒油,少女的脸庞在烟雾背后,稚嫩在隐藏,成熟在茁壮。
孟淮明觉得他大哥性子温吞,娶的老婆更是个花瓶架子,怎么生出的女儿与他们夫妻的性情相差这样大。
不像是继承了父母血脉,倒是和他爸出轨的男小三颇有相似。
上一世的孟初七在学习闹出了桩大事,孟淮明介入时,她已经被扭送了拘留所。
初七纠结一群人围殴了班上的同学,把人肋骨断了三根,混乱中更是差点把人家的眼睛都戳瞎。
初七念的私立高中招收的学生多有背景,那家里恰好是个不好惹的数,那时孟老爷子已经死了,孟家负债累累,已是虎落平阳。
他们要把初七往牢里送,犯错本就要接受惩罚,但他们刻意放大罪名,要关初七整整十五年。
个中环节孟淮明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痛苦,父亲突发脑梗去世,他们家摊子里最烂的部分就由他承担,亲戚们踮起脚跟,想瓜分孟氏这只还没瘦死的骆驼。
苏曜文在微博上发了一篇语焉不详的文章,暗指孟淮明作风不正,从前对他多有骚扰,堵了粉丝刨他老底的意图,雪上加霜的还有轰动网络的一场抄袭案,彻底将孟淮明赶出了圈。
孟淮明自身难保,他也没能救得了初七。
孟淮明后来才摸出脉络,被打断肋骨的小孩里,同样有致星黄总家的孩子。
蝴蝶效应,连锁反应,因果在时间轴里反复亏空补偿。
孟淮明彻夜彻夜睡不着觉,梦境真实的可怕。
“叔你果然不知道。”孟初七有些得意,把方便面吸溜地特别响,“汤圆酒糟,燕灰哥哥的马甲啊。”
“汤圆酒糟?”孟淮明重复这个网名,有些不可置信:“你说燕灰是那在网上写耽美小说的汤圆酒糟?”
“酒糟大大已经很久没有开长篇了唉。”初七无不遗憾地感叹:”他在给你写适合IP改编的剧,停笔也是正常。”
“他从来没有告诉我。”孟淮明的筷子用力夹起根油条,“不过这也是他自己的私事,没必要都让我知道。”
“真的是这样吗?”初七讲话太不客气:”还是其实你根本不了解他?“
“孟初七。”孟淮明拍下筷子,“这不是了解不了解的事情,你想让燕灰回来,这我理解,我原本是这样想的,但你不能自顾自编排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剧情,就往我头上套。”
“他自己承认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各有各的生活选择,我们已经分了。你没权利要求我去了解我的前男友。”
初七忽然低下头大口大口吸面,狂风暴雨席卷了她的麻辣烫,咕嘟咕嘟把汤都喝光,摔下碗,抬起头时鼻头通红。
“谢啦,叔,没让我直接滚蛋,我已经很高兴了。”
孟初七笑了笑:“我是没权利,我就是觉得你们挺可惜的……你看我从来不觉得我爸妈可惜。”
“叔你吃过的饭比我吃过的盐还多没错,遗憾的感情还少么?强扭的瓜不甜,你们连藤都没爬就吹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你们的感情不正常,淮明叔。”
孟淮明打断她,“初七,你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好吧我也不清楚你有多少经验,但都不是以过日子为目标,你大部分的感情经验,都来自于我们给编的爱情电影电视剧。”
“那都是假的,初七,我和燕灰都做这行,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这里面有几成艺术加工的成分。”
“那么叔。”初七不解,“你这么清醒,有没有发现在对待感情这件事上,叔你有一种习惯。”
“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