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为君明-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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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尧顿了顿,道:“这是什么?定情信物?”
“不是。”楚江离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玉佩向他掷来,楼尧扬起手牢牢接住玉佩,他仔细一打量,便看出了这玉佩中玄机,“这不仅是玉佩,也是钥匙。”
楼尧咧出一口白牙,冲他扬了扬手中玉佩,“你还要还给他们吗?说不定是什么地库的钥匙。”
楚江离摊开手,“还我。”
楼尧撇了撇嘴,从树上跃下,踏着月光向他奔来,楚江离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半步,手握着匕首向前刺去,恰好停于楼尧颈前一寸距离。
匕首的刀刃上闪过一丝寒光,楼尧咽了下口水,双手举起,投降地向后退去,“不至于吧,大哥?”
楚江离冷笑道:“我可不记得我有你这么个弟弟。”
楼尧将玉佩扔进他怀里,“不过,之前那件事,我得谢你,给我找来这么好玩的玩意儿。”
楚江离挑着眉,“是吗?”
楼尧摸着下巴,脑海中浮现出那人晕红的脸颊,劲瘦的腰肢,“又野又可爱,跟我一样坏,还会哭着求饶……”
辣耳朵的事情楚江离不忍再听下去,连忙打断他:“够了,我不想听,你快走。”
楼尧哦了一声,转身噌噌两下上了树,迎着圆月跑远了。
楚江离又想起楼尧刚才说的话,耳根开始隐隐发热,他摸了下发烫的脸颊,他在军中也听过他的兵说荤段子,大家嘻嘻哈哈就过去了,当时太子年纪不大,他也没往那方面想过,现在他们已经成婚了,是不是该将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楚江离忍不住骂自己禽兽,殿下心智如幼童般,他若如此,便跟禽兽有什么分别?
天色渐暗,即将黎明之时,是一天中最暗的时刻,伸手不见五指,屋内传来了细碎的女人哭泣声,路瑾胤躺在床上,眉头紧皱在一起,身上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心中慌乱不已,已经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床顶的雕花在他眼前旋转,径直朝他压了下来,他紧紧闭上了眼,随后眼前画面一转又来到了那日坤宁宫的门外。
他茫然无措地站在坤宁宫门口,屋内传来女人的尖叫呻吟,他透过那条细窄的门缝,看见一个女人躺在地上,空洞无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他看见女人忽然冲他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毛骨悚然,一时间再也动不了,整个人僵直在原地,他瘪着嘴,盈盈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他在模糊的泪光中瞪大了眼,女人刚才的笑意恍然是幻觉,女人空洞的瞳孔逐渐放大,如黑不见底的深渊将他吞噬。
楚楚在哪?
他满脑子只剩下这么一个想法,在沉寂,找不到出路的黑暗中,女人尖利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捂住耳朵也没能阻挡那尖利的声音。
一双冰凉的手向他身上抚来,如同冰块,将他冻得瑟瑟发抖,他脑子中的思绪变成了一团难以解开的结,一点点将他捆死,桎梏在黑暗中。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他闭着眼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檀香味,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昏昏沉沉,仿佛置身温热的洋流,随波飘逐。
忽然眼前出现一点光亮,他赤脚向前走去,烛光闪烁中,男人正轻褪罗裳,雪白的肌肤裸露出来,上面光滑细腻,仿佛上好的羊脂玉,他被迷惑着一步步向前。
男人对他靠近一无所觉,直到他那双手轻轻抚上男人的背,男人这时才回头看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高挺秀致的鼻梁下那双艳红的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白糯的牙。
他下意识便要喊男人的名字,却被男人一把捂住了唇,“殿下,”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搔动着他的心弦,“你不明白的事,让臣来教你。”
他这时才注意到身体某个部位奇妙的感受,又胀又痛,他抓着男人的手便往下探,嘴里含糊着叫男人的名字,男人温热的胸腔震动,沙哑的笑声轻敲他的鼓膜,“殿下,舒服吗?”
路瑾胤茫然地点头,“舒服,楚楚,楚楚继续。”
男人咬了咬他的耳朵,滑腻的舌尖舔舐着圆润的耳垂,“殿下还想要更舒服的么?”
他望进那双如水眼眸,男人的嫣红唇间吐出的字如九尾狐妖的蛊惑,让他呆呆地只会说好。
层层红色床幔在昏黄的烛光中摇曳着,时不时透露出一声难耐的呻吟,如猫爪轻轻地挠抓着心那般,湿热黏腻的空气中弥漫着情热的香味。
乍然烛光灭了。
“殿下,起床了。”小太监毕恭毕敬地掀起床幔,道。
路瑾胤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在恍惚之中他只记得自己昨夜好像做了个什么梦,他正要起来,却忽然发现下身湿腻黏糊一片,他不明所以地摸了一把,顿时身体疲惫不堪,“这,这是什么,孤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小太监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时紧张道:“殿下,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说罢,小太监便急急往外走。
路瑾胤陡然睁大了眼,大声道:“不,不要!”
小太监被他这么一吼,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哆哆嗦嗦就往地上跪,声音又细又尖,“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路瑾胤委屈地瘪着嘴说:“你别,你别这样,你起来,孤不要吃药,药很苦,孤怕苦。”
小太监是新来的,路瑾胤没见过,他叫了两声凌云的名字,却迟迟不见凌云出来,他哭丧着脸叫那小太监:“你叫什么名字?凌云呢?”
小太监道:“凌云调走了,如今是奴才来服侍殿下,奴才叫聂争。”
路瑾胤瘪着嘴,不开心地踢了脚被子,“那,月明呢?孤要月明。”
聂争愣了一下,低声道:“楚将军出宫去了。”
路瑾胤把聂争赶走了,一个人锁在屋子里,他伤心又有点生气的想,为什么楚楚出去玩不带他?他也想出宫,他还一次都没出过宫呢,如今他生了重病,楚楚却不在。
他已经开始想象楚楚抱着自己的遗体哭时的场景,一想到楚楚那张脸上挂满泪珠,他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他捂着胸口,又光着脚跑回床上,缩进被子里。
楚楚怎么还不回来?
因皇上保留了楚江离的官位,楚江离便仍需要去练兵场,他的腰牌则多了出宫的用处,那头楚江离出了宫便直奔茶楼。
恰逢百里飞正在店里,他穿着一身粉色长裙,手中轻摇团扇,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柜台上,他一见楚江离进来,身子为之一振,他欣喜道:“月明,你来找我么?”
楚江离道:“楚
玦在么?”
百里飞垂着眼,抿了抿唇,“你果然心里只有他么?”
旁人不明所以,一双双探究的眼睛盯着他们,感叹道,现在世风开放,这种你情我爱的事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叨的么?
楚江离:“……”
百里飞戏瘾来了才不管他怎么想,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他泫然欲泣道:“那我们母子该怎么办?”
众人哦地惊呼一声,不少人小声议论了起来,里面充斥着放荡,无耻,铁石心肠的字眼,楚江离额间青筋一抽一抽,他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来,“我也是身不由己,皇命不可违么。”
这时一个百姓才认出他,惊叫道:“镇远将军!”
一人认出,其余人纷纷也认了出来,他们口风瞬间变成了苦命鸳鸯、震惊,风骚掌柜恋上痴情将军、棒打鸳鸯之苦恋。
百里飞也没想到楚江离会接他的戏,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他假装拿着帕子拭泪,“你,你去找咱们的儿子罢,他就在楼上。”
这时楼上听见声响的楚玦正探出头,道:“爷?”
百里飞斥道:“叫什么爷,叫错了,叫爹!”
楚玦:“……”
楚江离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在楚玦一声充满疑惑的爹中,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在心怀不轨的探子耳目中,上了楼关上了房门。
第18章
“爹?”楚玦疑惑道。
楚穆犹豫了一下,也叫了一声,“爹?”
楚江离深吸了口气,“我不认你们这么蠢的儿子。”
楚玦总算明白过来,他嘿嘿笑了两声,“爷,您,和百里飞,玩的是,哪门子,情趣啊?”
楚江离:“……”
楚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连忙捂住了嘴,装模做样骂自己不靠谱的老哥,“哥,你说什么呢!”他顿了一下,“爷是那种人吗?”
楚江离过去还不怎么觉得,现在一看,心道不能再让楚玦楚穆他们几个住在百里飞这里了,百里飞实在太不靠谱了,把他的几个属下弄得也油嘴滑舌的。
楚江离实在懒得骂他们,“捉的那两个赤奴人关郊区地牢了?”
楚穆点头道:“咱们东西还没上,他们就全招了。”
楚江离挑眉道:“招什么了?”
楚穆抢先道:“他们说他们只是来找回哈丝娜公主的,找到就走。”
楚江离自然不信,赤奴人最是狡诈又骁勇善战,几年长战打下来,赤奴国内已经被耗得空空如也,停战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在三王子已经被关押的情况下,他们派使臣前来签订合约,实则想要暗杀楚江离。
幸好,还未出事便被他看出了端倪,早将那心怀不轨的使臣捉了起来,若真将此事闹上殿堂,恐怕皇帝龙颜大怒,这战又要打好几年。
楚玦恨恨道:“之前,打仗的时候,他们的嘴,可没这么,松。”
楚穆听起来只道这话怪不对劲的,只能干巴巴道:“是,是,以前他们可是宁死不招的主儿。”
三王子,哈丝娜,麦蒙,线条裹杂在一起,个中缘由实在看不清,楚江离蹙眉细想,难道真的是他多虑了么?
哈丝娜为了他跑来大夏,麦蒙和其余几个属下分道而来,就为了寻回哈丝娜,三王子,三王子在其中起了个什么作用?
楚江离摩挲着手指,道:“最近有派人盯着三王子那边吗?”
楚玦顿了顿,道:“楚岚盯着在,三王子最近不曾出府,一直在自己府中。”
“随我去郊区看看。”
赤奴人虽然奸诈却是重情重义的人,他们抓了两个人,若真跟三王子有关,那么最近就该得到三王子那边的消息了,哈丝娜和麦蒙他们还未出城,却也找不到踪迹,想必是在三王子府中。
三王子不是个好对付的。
郊区的院子在徐家村里,这里的民风淳朴,一路走来不少百姓还在田里做活,他们见了马车纷纷冲前面赶马的楚玦打招呼。
谁都不会知道郊区这座属于徐姓大地主的破旧院落实则是他们受爱戴的镇远将军的私府,门口一颗百年老树将门庭纳入一片阴凉之中,那门也灰蒙蒙的,看起来不甚起眼。
楚江离推开后门,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尖利的声响,院子一看便是未经常清扫,枯叶铺满了青砖路,皂靴毫不留情将落叶踩于足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书房里倒是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书籍都整齐摆放在实木书架上,却并无人翻动的痕迹,楚江离扫了一眼身后的楚玦楚穆,忽然发话道:“以后你们还是住徐园吧。”
“这里的书你们都可以看,别再用半生不熟的汉语丢我脸了。”
楚玦苦着脸与楚穆对视一眼,两人皆从眼中看到对方的苦楚,对未来的心酸日子心有所感,而楚穆则心道楚玦汉语不好倒是连累了自己,真是难兄难弟一个也不放过。
楚江离轻轻移动了一下木桌上的砚台,只见砚台一动,那桌对面的石砖随之陷落下去,化为台阶,一条通向地下的小路便展现在楚江离眼前。
楚玦捧着烛灯递上,楚江离接过烛灯,扶着墙
一步步踩在台阶上,那一点火光照亮了脚下一小片路,黑暗中不时传来沙哑的咳嗽声,待他踏下最后一个台阶,半边地牢的面貌也显露出来。
楚江离点亮地牢中央木桌上的烛灯,整间地牢都被那一点昏暗的光装满,他才看见深处铁栏中锁着的男人。
男人卧在枯草之中,长长的卷发沾了不少碎草,他一听见声响,那双紧闭的眼睛登时睁开,炯炯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人,他干裂的嘴唇开翕着,喉咙中发出嘶嘶的声响,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又是谁?”
干哑的气音传进楚江离耳里,楚江离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开了铁栏,从桌上倒了碗水向他走来,每一步那水都从满满当当的碗中往外荡出洒落在青石砖地面上留下一滩深色的水渍。
男人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唇,艰难地将眼神从那碗水上挪开,警惕地看向楚江离,他摸了摸脖子,干哑涩痛的喉咙让他难以发出声音。
等楚江离走到他面前,那水已经只剩下一口了,楚江离将碗放他面前的地上,男人看着地上那碗中的一口水,他咽了咽口水,嗓子却更加涩痒,难耐的痒让他再也忍不住,就算是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喝下去。
他端起碗,迫不及待地将那口水含进嘴里,他有些不舍的咽,任由水滋润着他干得快烧起来得舌头。
“还想喝么?”楚江离蹲下去,掐住他的下颚,他下颚一松,那水便顺着喉管吞了进去,那点水如同滴入了沙漠,他整个喉咙更加干哑起来,而这种干哑却比之前难忍数十倍,他伏在枯草中,拼命点头。
“可以。”楚江离挥了挥手,楚玦端了碗水递给楚江离。
男人紧紧盯着那碗水,“给,给我。”
楚江离冷冽的目光将男人从头打量到脚,“说,你们到大夏的目的。”
男人灰绿色的眼珠忽然转向楚江离,他干裂的唇抖动着,声音虚弱道:“我都说过了。”
楚江离忽然笑了起来,那笑颜似赤奴国最美的向阳花,此刻在男人眼中却带着森森冷意,楚江离伸手掏出袖子中藏匿的玉佩在男人面前晃了晃,“看见了么?你应该认得这是什么。”
那一瞬间,男人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狐疑地盯着楚江离片刻后垂下了眼,眼睛瞳孔剧烈颤动着,他受到了极大冲击,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事实,他咬着牙否认道:“不,我没见过。”
楚江离手一抖,半碗水便倒在了男人面前的枯草之中,男人紧紧攥住了手下的草,还未等他再次否认就听见楚江离清冷的声音敲打着他,“麦蒙已经被我们捉了,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敬他是个汉子,刀剐在身上,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身子猛地一颤,他伏在地上,整个身体绷紧了,肌肉盘虬的肩背剧烈颤抖着,他压抑着的感情喷发出来,咬着唇却仍溢出痛苦的哭号,他抬起脸,脸上的脏污却掩不住那双眼睛的明亮。
他嘴唇翕动着,泪水夺眶而出,将脸上的脏污冲刷下去,变成斑驳的泪痕挂于脸上,他神情仓皇地说着什么,楚江离凝神听了片刻,才辨认出那是赤奴语,反反复复颠三倒四,皆是“我不信,我不信!”
楚江离轻轻抚在他的脊背上,那双手仿佛充满了安抚人心的神奇力量,他顺着男人的脊背抚下去,“无事,他只是晕了,还未死,不用这么着急为他哭丧。”
楚江离的赤奴语说的很流利,男人诧异地抬起脸看向楚江离,“你究竟是谁?”
楚江离掐着他的下巴将半碗水给他灌了下去,“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麦蒙的命在你手上。”
“你要他生,他便生,你要他死,他便死。”
男人大口大口吞咽着水,一时吞咽不及,呛进了气管,整个人不停的咳嗽,他强撑着从地上支
起上半身,双手攥住楚江离的衣襟,声线颤抖着,“我说,我说,你放了麦蒙。”
这个男人楚江离认识,叫努尔,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