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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如岁_西箫-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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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一直盘踞在卫泱那三座城池附近。
  他看,卫泱这条命……堪忧!
  治了几日,我的风寒迟迟不见好转,因此一直闭门不出。憋了几天,我终于忍不住出去晒太阳,却见庭院里一群人忙上忙下,不少侍从在抬东西。
  我诧异道:“你们在做什么?”
  领队走上来奉迎,笑得谄媚:“回姑娘,陛下马上要动身回秦了,我们在替姑娘收拾东西。”
  我惊讶道:“是陛下的意思吗?”
  那领队看起来比我更惊讶:“是啊。怎么,姑娘您不知道?”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不眠节那日,他好像是曾问过我要不要随他一起回秦。
  我心里咯噔一声:这未免也太快了。
  梁都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都没见过。
  况且听说秦地不比北地,整日阴雨连绵,见不得多少日光,还十分排斥异乡人。
  先前在靖远侯府上时,我也常听陈怀安骂秦地实属蛮夷之地。按他的说法,秦地历史不长也就罢了,风俗还野蛮无礼,百姓更是目不识丁,连个寻乐子的地方都不常见,实属一群土包子、暴发户!
  倘若让一众老臣们得知此话出自梁都最大的“蛮夷”之口,内心一定很微妙。
  我寻到苏澜的时候,他又在饮鸩酒。
  他似是没有察觉到我来了,脸色阴云不散,眉紧紧地皱着,尽显暴戾之息。
  听闻今日又有一个文官被苏澜杀了。是因为在朝上大放厥词,不将他放在眼里。以至于听政的时候,明明国库账簿上写的是三千两黄金,那文官却欺负苏澜看不见,无法对账,故意说成是三万两。
  底下的朝臣沆瀣一气,不敢帮腔。但苏澜却不是那么容易受骗的,最终那文官被推出去,凌迟处死。满朝百官战战兢兢,再不敢忤逆他分毫。
  我轻咳一声,他这才察觉到我的到来,沉郁的脸色顿时破雾般开朗。
  “晞儿。”他勾起唇角,那双眼睛暗沉无光,即便饮了鸩酒,却不见一点起色。
  他的视力何时退化得这么厉害了?
  我犹豫了一会儿,不知该怎样开口,于是走近了,去摸他的眼睛。
  那里冰冰凉凉,没有一丝温度。
  他将我抱在怀里,温柔地摩挲着我的皮骨:“最近伤口可还有再痛?”
  我摇摇头。
  耳边传来他的轻笑:“等回了秦,我定会治好你的伤。”
  我想:若真有那般灵丹妙药,为何他不先治好自己的眼睛?
  想到这里,我稍稍抬头看着他,犹疑着问道:“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苏澜立刻低头看我,目光警觉:“晞儿,你不愿和我走?”
  我的话哽在喉咙里,见他紧紧锁着眉,下意识地连连摇头,搪塞道:“并不是!”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握在我腰上的手久久没有动作。
  从苏澜那里回来,我有些懊恼:明明是想去对他说我想留下,怎么话到了嘴边就全然变了味。
  不过,回到房中,我欣喜地发现一桩令人振奋的事:
  那只魇兽终于又吐了一段记忆出来。
  养了好几日,总算出了成果。不枉我这几日的袖子都被它啃得湿漉漉的。
  只是这记忆的主人并非陈怀安,而是苏澜。
  我捧着苏澜的记忆,抿着唇犹豫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我还是伸出手指,将它戳破了。
  横竖这记忆珍稀不易得,不看白不看!
  只可惜我拿到的,是段灰色的回忆。
  这一幕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苏澜走在雪地里。
  周围断壁残垣,已然是一片废墟,看起来这里刚经历了一场血战。
  他像是在找什么人。
  地上插着无数箭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以寻到。
  他踉踉跄跄在雪里挖着,手上的血迹都干涸,早已结痂了。
  就这样几乎将雪地都翻了个底朝天。他的手冻得青紫,往日修长如玉的十指如今甚至看不清一个完整的轮廓,兴许早就没有知觉了,可他却还是不停地挖下去,无始无终,无始无终。
  见到眼前的景象,我的胸口忽然一阵溺水般的沉闷,隐隐作痛,难以自抑地想冲过去拦住他,让他不要再挖了。
  仿佛我清楚地知道他要找的人,并不在那里。
  可这毕竟只是记忆,我终究什么也做不了,心口沉重得仿佛压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忽地,雪地里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是半截金光闪闪的鱼尾。
  他跌跌撞撞地上前,双手发抖,将它从雪地里挖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鱼鳃艰难地翕动着,血液皆已干涸,只剩下一身干干净净的鱼骨。
  苏澜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伤心还是喜悦。
  他认出了那盏游鲤灯。
  是她曾想送给他的。
  鱼骨在他手中艰难地挣扎了几下,突然化成粉末纷纷扬扬洒下,落入面前的雪堆里。
  游鲤灯,被赠与时,会化为受赠之人,最想看到的东西的样子。
  便是此刻,现下,他最想要见到的,她的尸骨。
  他赤红着眼睛,在那堆雪里挖了很久,雪堆下终于露出一只手。
  一盏灯毕竟力量有限,这便是他唯一能见到的尸骨了。
  那只手,苍白瘦弱,被深深埋在雪里,无助地向外张着,似乎在等待着谁的垂怜。
  天地间静寂无声。
  他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只手,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难以承受的悲恸吞噬了他。
  他已经不想再看,可是眼睛却不受控制似的,死死地粘在那只手上,无论如何都移不开,合不上,这又像极了她死前的情形,永生永世不能瞑目。
  血液混合着泪水,缓缓地顺着眼角流下。
  就这样,他跪倒在雪里,攥住她的手。
  雪倚漫天,万径人踪灭。
  他靠着那只手慢慢躺下,仰面躺在漫天大雪中,鲜血汩汩,淌了一地。
  旁边是他所爱之人的尸骨。
  他紧紧将那只手握在怀里,用力体会着它的最后一丝温度。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是茫茫无尽的黑暗。雪花飘落,无声地落在他的眼眶。
  他的面前又浮现出那日雪地里,他们走在去永安城的路上,时光亘久绵长。那时他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而她的手心温暖炙热,亦紧紧地回握。
  不是像现在这样,冰冷,僵硬,没有温度。
  “我再也不走了。”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更像是满足的喟叹,浓郁得化不开的哀恸。
  大雪茫茫。
  永不会再有人应答。


第46章 活人骨7
  看过了苏澜的记忆,我按着心口,很久没有缓过神来。
  这一幕隐隐约约唤醒了我的许多记忆,转瞬却又都如雾般朦胧消散。无论我如何回忆,却总是无法想起那些过往的片段。
  之后的很多夜晚里,我都会忽而一阵寒冷得发抖,后背的伤口总有剧烈的疼痛,仿佛无数箭矢不断扎进皮肉般的痛楚。
  我确实是无法适应这样的疼痛的。
  于是每每这种折磨袭来,我自然只好十分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往往我一哭,将我圈在怀抱里的苏澜也便醒了。
  他的脸色惨白,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恶劣的事情。
  “晞儿。”他毫无血色的唇抖得厉害。
  我虽不知他为何会这般失态,但还是伸手过去,擦了擦他的眼睛,想要安慰他。
  他的脸色却煞白得更厉害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便见那皮肉,又脱落了一小片。
  我想,兴许我是活不长了,可苏澜没必要将他的命也搭进来。
  近日他鸩酒饮得愈发勤了。
  我想劝他别再喝了,可他总不以为意,反倒更关心我的伤如何。
  我望着他那双日渐灰暗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最终只好气鼓鼓地将那酒杯移向一边。
  他轻笑一声:“晞儿,你倒知道关心我了。”
  我从他的嗓音里听出几分愉悦,于是更加生气:“陛下怎么能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好像在他眼里,我理所应当地应该关心他的死活一样。
  他轻声叹息,像极了小心翼翼收起爪子的猛兽,低声哄我:“我将这些朝事处理完就不喝了。”
  我的眼圈红了起来。
  如今他还肯听我的劝,若他回了秦地,无人管束,岂不是要早早搭上性命?
  他一看见我像要哭的样子,立刻急了:“晞儿别哭,我现在就将酒倒了。”
  我这才破涕为笑。
  陈怀安在府上发愁了几日,终于一扫阴霾,重又意气风发起来。
  既然苏澜成心要给他惹麻烦,非要他去打仗,那他也得给苏澜找点不痛快才行!
  他叫来周元,低声耳语交代几句,又瞪他一眼:“快去!别给本侯办砸了!”
  周元连连应是,快马加鞭地走了。
  没几日,梁都传出小道消息,说是有人给靖远侯献宝,送了只獬豸到他府上。这獬豸早已绝迹,四海之内,独这么一只。听说性情温顺,相貌又十足威风,很值得一瞧。
  又几日,侯府的人再透信出来:说是府上新进了十几本笼装书,皆是极有意思的话本子,新鲜得很。
  不仅如此,听说燕地来的女将,给靖远侯带来了北地没有的美食珍馐,尝一口可解百忧,味道堪比天上神仙的膳食。
  这些消息扬扬沸沸,传得大街小巷人人皆知。
  周元忙上忙下好几天,终于没忍住问道:“侯爷,您这是在干什么?再这样下去,侯府可都要装不下了。”
  陈怀安得意洋洋地翘着腿骂:“你懂个屁,本侯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功夫不负有心人。
  很快,他想钓的大鱼便上钩了。
  我待在宫中,日日听见那差使来传信。
  奇珍异宝流水似的往靖远侯府上送:一会儿是秦地远道而来的奇兽猫獭,一会儿是味道堪比玉露琼浆的佳酿,一会儿又是北地那位追捧者无数的文人新写的一出戏本子要在侯府排练。
  过几日,梁都又传信,他府上那只貔貅居然下崽了!
  听到这里,我终于坐不住了。
  那只貔貅已被他欺负得很惨。下了崽,岂不是更要倒霉?
  近日苏澜心情不好,若能把那只小貔貅抱来,也算是苦中作乐。
  我心痒难耐,于是瞒着苏澜,趁他今日要听政,利用半日的空暇,偷偷溜出宫一趟。
  等到了靖远侯府,周元脸已经拧成了苦瓜,见到我,快要哭出来:侯爷弄了这么多奇珍异兽来,到处堆放,这侯府,都快成农舍了!
  这时,始作俑者终于懒洋洋地现身。
  陈怀安扯起唇角坏笑,笑得嘚瑟又得意,一面不屑地嗤道:“总算叫我逮着了,把你藏得还挺深!”
  他拿折扇在我脑袋上重重拍了又拍,连敲五六下,如同风光展示掂量着刚到手的猎物,语气耀武扬威:“还不是叫我钓来了!”
  我深知中计,气鼓鼓地狠狠瞪他,转身就走。
  “站住!”他立马拉下脸,“不准动!”
  我不听他的使唤,刚走出去两步,便听他在后头阴阳怪气:“啧啧啧,你这一走,你那位好哥哥可就没了。”
  我听了,心里一惊,果然又转回头去。
  他眯起眼睛,勾着唇,挑衅似的看我,好似等着我求他。
  我连忙又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去,拉住他的袖子:“你方才说什么?”
  他这时候倒像个关上的闸门,再一句话不说了,还煞有其事地抽了抽袖子:“朝廷机密,那是能随随便便和你说的吗?”
  我泄了气,在他袖子上恶狠狠地捏了一个又一个旋,不一会儿那里便皱巴巴的了。
  他不耐地将我的手弹开,假惺惺地开腔:“本侯过几日要为朝廷效力,前往卫国平乱,清除宁王逆党。”
  “宁王早就看上了卫泱的那块地盘,况且他蛰伏多年,一旦动手,你哥哥势必凶多吉少。”
  我一听,自是急了:“那怎么办?!”
  他假惺惺地道:“本侯势单力薄,肯定顾不了那么多,顶多只能仁至义尽,给他收收尸了。”
  我的心里猛地一沉。
  “除非……”他唇角危险上翘,斜眉一挑,笑得不怀好意,“你来和本侯做个伴。”
  见我兀地愣住,他轻咳一声:“跟不跟我走?”
  我与他对视良久,想到卫泱,又想到苏澜,一时不知该不该答应。
  陈怀安见我犹犹豫豫,趁势添油加醋:“你就那么一个亲哥哥,要是死了,连个面都见不上,岂不是可惜?”
  “何况有本侯护着你,怕什么!”
  我在原地呆立良久,迟迟没有反应,等得陈怀安都有些不耐烦了,冷哼一声,抬腿便要走:“算了,由他自生自灭也挺好!”
  我顿时急了,向前一步:“我去!”
  “那好。”他笑得狡黠奸诈,“你去和苏澜说,就说你要跟着我出征。”
  我瞪圆了眼睛,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他又拿折扇拍我的脑门:“没出息!”
  我恼怒道:“靖远侯大人这么有出息,不如您亲自去说。”
  我们两个僵持了一会儿,最后陈怀安大约是觉得没趣,悻悻地转身,自顾自走了,只抛下几句话:“周元,你送她回去!”
  “再告诉宫里的人,明日我要觐见!”
  我坐立不安地在宫里等了几日,迟迟没有听到陈怀安亦或宁王的消息,又七上八下地担心起了卫泱。
  无论如何,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若不是他,我也不会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只是……苏澜会放我走吗?
  我正苦恼着,附近传来了脚步声。
  我抬起头,远远地便见苏澜身姿修长,紧锁着眉,向我的方向走来,气势冷冽。
  我顿感不妙。
  转眼间,他已经站到我面前,面色沉郁,周身盘旋着一股低气压。
  我有些慌张地开口:“陛下……”
  他冷笑一声,显然动了怒:“陈怀安说,他想要带着你去讨伐宁王。晞儿,你居然同意了!”
  我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磕磕巴巴地辩驳:“他说……他会护我周全的。”
  他的脸色更冷,隐隐地又要发怒,但还是忍下,嗓音更加的阴沉:“十日后你便随我回秦!”
  “我不去!”我下意识地开口反驳。
  “这是朕的旨意!”他的话怒气冲天。
  我亦生了脾气,不计后果地顶撞道:“陛下明知道我哥哥命悬一线,为何不告诉我!”
  他紧紧地盯着我,闭着唇,并没有回答。
  “陛下对我很好。”我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的恩情,我不会忘记。”
  “但是,卫泱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他将我带到这里来的。他有难,我不能见死不救。”
  “既然陛下不想杀我,为何不能放我走呢?”
  苏澜许久没说话,眸光暗沉沉地闪动。
  我又软了语气求他:“是陛下一手提拔的靖远侯,他也不是白白领俸禄的,何况我也会照顾好自己。”
  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被我说服时,他却冷冷开口:
  “晞儿,我早说过,我不会放你走,你必须随我回秦。”
  这已经是命令的口吻,不容驳斥。
  我攥紧了手指:“但我本就没打算跟你回去!”
  他的瞳孔一瞬间紧缩,语气愈发森冷:“什么?”
  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继续掷地有声地道:
  “陛下若硬要强留我,我也没有办法。但我要走,我哥哥要死了,我想见他!”
  “还是说陛下仍旧想将我煮了,长生不老,怕我死了,便没有用了?”
  苏澜的牙齿都在发抖,口气更是阴鸷:“就是你死了,尸骨化成灰了,你也休想离开!”
  话毕,他自知失言,马上又沉声道:“我是在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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