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玫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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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危言耸听,是切实的状况预判。“三天。”陆承熠改口。
秦缱放肆地拉过他的右手腕,歪着脖子看表上的时间。“两小时后,先把东南面的侦查眼拔了。”
“刚登陆士兵都在休息!”完全不在最佳备战状态,陆承熠扯回手凶他。
“他们也以为我们在休息,”秦缱提起下巴像是挑衅:“陆将军要按照敌人的日程表打仗么?”
陆承熠扭过脸,把脾气发在队长身上,语气不善地命令:“通知全员备战,校级以上指挥室集合。”
正规军在指挥室分配任务,秦缱领着他的一个营待在训练的小操场,400多人分成三个大队,一队跟他突击,一队机动调配,一队原地驻守。
凌晨三点,大部队分三路出发,西南和东向的部队到达后等待佯攻的信号。突击行动队按照情报逐一拔掉了东南面的侦查眼,秦缱和陆承熠带着各自的行动队潜伏好,几个分队的队长聚在一起,听秦缱的指挥。
“我负责道西那栋,你和你的人把道东那栋拿下。”黎明微弱的晨光里陆承熠冲他点了点头。
“楼体南侧有外部逃生楼梯,派人守住不要被打屁股。这两栋大厦原本是写字间,大多数楼层小房间多视野差,5楼、8楼和12楼有大面积空旷,是对方伏击的重要楼层,注意躲避。”秦缱鼓劲似的捏了下他的肩膀,是对待战友而不是长官,坚硬的肩章有点硌手,他很快把手收了回去。“两边牵制住了他们就没有支援,占了这两栋楼就能一直推到这条街的尽头。”
秦缱撤了回去,和他的战士们待在一起等待两方开战的信号。“老大!”丁凡凑了过来,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说?”
丁凡是他的发小,跟着他从十三区被打走,又从中央区重新打回来。“这次必须拿下指挥处,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了。”
“明白了,兄弟们一定帮你夺回来。”丁凡的脸是刚毅的,眼里却有点不合时宜的柔情,他小心地蹭了把秦缱的腕子,“到时候你跟在我后边,太远了我护不住你。”
“不用,”秦缱大方地握住他的手背,“你护好自己。”
从西南和东面的交战信号相继传了过来,两队沿道路的两侧向各自的目标楼发起进攻。
秦缱的突击小队两枪解决了门口的巡逻兵,但很快也引起了楼内敌人的注意。敌人在高他们在下,对方反击时他们躲到了矮墙的墙体后,子弹雨点一样打在周围残败的建筑物上。
想进楼损伤在所难免,他们要在敌人反应过来投掷爆炸物之前冲进楼内。秦缱打了个手势,后面的小队立刻架起火力掩护,对面的流弹被压制下去,他们在寻找新的瞄准位。趁着短暂的空档,秦缱带领两个突击小队迅速向楼内冲进去。
这两栋楼的内部构造秦缱很熟悉,他曾经短暂地占领过,丁凡始终跟在他周围掩护他前进。
他绕着地形清完了一层的敌人,就派出一个小队去安全楼梯包抄。一层连着一层,秦缱杀红了眼,那些倒下的有叛变的秦总区的士兵,也有岛外召集的雇佣兵。秦缱枪枪见血,毫不留情。
他们占领了8楼的哨岗,把受伤的战友安顿在休息室做简单的处理,秦缱和丁凡分开从两个楼梯向9楼突进。敌人也刚从睡梦中惊醒,不在最佳作战状态,秦缱有兵、有好的武器和陆承熠两方的掩护,推进地异常顺利。
清完第9层他们向10层进发,在拐角的楼梯间秦缱被埋伏的士兵突袭,一枪子弹打空了,他敏捷地躲开了枪口,飞踢一脚踹下对方的手枪。敌人有备而来,抱着同归于尽的信念,从靴下掏出匕首,在他手臂狠狠划下一刀。
嘭地一声,赶来支援的战友一枪崩在他脑门上,人倒了,秦缱的血却止不住地冒。随行的医疗兵迅速拿出医疗箱给他进行了基础包扎,但秦缱一刻不停,系上了绷带就重新追上丁凡的步伐,眉头也不皱一下。
12层是最后一道防线,历经两个小时秦缱终于把西楼占了下来,他布置好驻守的士兵和伤员,立刻下楼去东面和陆承熠汇合。
陆承熠的部队作战素养极高,即使在陌生地形战斗效率和伤亡情况都不在秦缱之下。二人汇合后没做过多庆祝,而是像预先计划好的那样,开上战甲车占领整个街道。
有了高层建筑的视野和掩护,推进顺利许多,在天大亮的时候,他们占领了路口,离总指挥部还剩三个街道的距离。
陆承熠决定松一口气,让士兵休息,伤员送医,两边的部队停火退后驻扎,等待掩护下一波进攻。
这点地盘远远不够,秦缱想一鼓作气直取对方命门,每拖一天都多一分变数,他赌不起。“不乘胜追击?军校的课本里没交教?”
陆承熠低头打量他刮花的军装和沾上灰的小脸,还有那个渗着血的伤口,没和他的嘲讽一般见识。“你受伤了,去处理一下吧。”
秦缱梗着脖子没动,一脸不服气。“课本上教了穷寇莫追,再说我的兵累了一天,要休息了。”秦缱还是没说话,扭头走了。
陆承熠看着他的伤和不要命的样子,秦缱是熟悉战场的人。还有他对十三区的熟悉和作战计划,是比那一个营的兵和那张藏着的破纸更珍贵的东西。他甚至觉得秦缱比他更迫切地想要夺回十三区,他忽然发现之前对秦缱的怀疑在这一刻都显得非常可笑。
驻守军从营地送来了午餐,士兵们正围坐在适合的残骸上用餐。陆承熠被警卫员催促着吃了一点,一天一夜没有阖眼,累又食欲不佳。他忽然很想抽根烟,想起东楼背面好像有个类似花园的地方,他慢悠悠地绕了过去。
花园里依稀残留些植物和一个人工湖,正值盛夏,树叶茂盛,给陆承熠遮了一片阴凉。他靠着树干点了支烟,吸了一大口提提神。正惬意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冒了出来,站在大太阳底下望着人工湖的湖水,眯着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是秦缱。
他就那样直愣愣地瞅着,直到额头的细汗反起了光。陆承熠掐灭烟头,扔在地上又辗了一遍,迈着大长腿向他那边走过去。
秦缱的头发乱了,帽子不知被丢到哪去,短小的马尾被窝成一团,咋咋呼呼地抵在后脑勺下边。胳膊上的伤口应该被重新处理过了,至少干净的绷带外面没有再渗出血迹。
直到陆承熠走到身边秦缱才发现,陆承熠逆着光站着,秦缱转过头挤着眼,样子不太好看,心情也不太愉悦,连语气也不太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你也来了。”
“嗯,挺巧啊。”莫名地,陆承熠心情有点好。
但秦缱不太领情,又转回去继续盯着湖面,不想闲聊的样子。
陆承熠来了兴致,没话找话。他轻轻撩起秦缱左脸落下来的刘海:“这耳朵挺自然啊,看不出来是个假的。”
秦缱本能地躲了一下,听到陆承熠的话才放松下来。他吸了吸鼻子,没挡开陆承熠的手,“是,我照镜子的时候也看不太出来,刚装上那几天,我还不适应有了耳朵。”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陆承熠看见他笑了,却没有感被染到快乐。俩人正尴尬地站着,又一个男人跑了过来,是个Alpha,一阵风地带来一股信息素和荷尔蒙的味道,这次陆承熠不认识。“老大!”那个人亲密地叫了一声,凑上来拽秦缱的胳膊。
秦缱敢跟陆承熠没大没小,但别人这样,他知道陆承熠会生气。他把丁凡的胳膊挡开,站直了跟陆承熠介绍:“这是我副手,丁凡。”他又放低声音用提醒地语气介绍:“这是联盟派来的陆将军。”
丁凡知道这才是真的“老大”,跟他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陆承熠点了点头,没再计较。
敬完礼丁凡又开始没大没小,贴着秦缱的耳朵嘀咕了几句,那样子就是不管对面站了多大的官,他也只认秦缱一个。眼皮子浅、乡下人,嫉妒似的,陆承熠在心里给出评论。
秦缱跟他打了声招呼就要跟那个丁凡离开,丁凡不经意地护着他,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陆承熠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那种关心不是下级对上级的逢迎,更像是一个Alpha护着一个Omega,要把他这个Alpha隔开的那种保护。这再一次提醒他秦缱也是个Omega,他的坚强总让他忽略了这件事。
第14章
他们在休息,但是敌人不会。每个人都会在失败中成长,战场瞬息万变关键只在谁抓住了机会。
正午日头正高睡意正浓之时,东面协防驻扎的军营遭到了岛上驻留的梵罗军队的偷袭。他们被夹杂中间,前方要防武装势力破口迎击,后有梵罗的机甲援军。行动队长指挥全队边打边撤,在损失过半兵力后击退了梵罗的军队,从东面撤回了驻守营地。
东面部队的失手给秦缱再次敲响警钟,十三区各种势力混乱至极,如不尽快消灭武装政权,会有太多难以控制的意外发生。
他只在废弃的空房间小憩了一个小时,就再次找到了陆承熠的指挥室。高级军官也没有休息,围坐在破旧的会议桌旁商讨作战计划。
陆承熠知道秦缱受了伤,临时会议才没有叫他,东面的消息刚传来不久他就闻风前来,陆承熠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不能再拖了,”秦缱找到个空隙挤了进去。“商用港口不在我们手里,随时都可能有援军登陆。”
“战甲车已就位,从东西两侧合围突破,今夜直捣指挥营总部。”陆承熠双手撑在地图上,环顾一圈所有将领,视线只在秦缱脸上停留少许便挪开。“三天内必须给我拿下十三区。”
散会后所有人立刻领命集结队伍,陆承熠想把秦缱留在指挥室,这场硬仗不需要他的一个营。但秦缱早已匆匆离开,追上冲锋的战甲车队长商量配合方案。
日头太烈,晒得人满头满脸都是激动的汗水,秦缱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蹭了把脸,和他剩下的战友跟在战甲车后面。
道路的尽头,他们进攻的起点,战甲车队分东西两路向广场区进发。没有了高处视野,战甲车是他们进攻的屏障,炮弹瞄准建筑群的防御窗口,轰隆隆地向两边炸去。
到处是玻璃破碎、呐喊和爆炸声响,装甲车无差别攻击完毕停在路边,形成掩体,秦缱和其他行动队长则带着士兵肉身突入,进楼扫清敌人。
偌大的广场区原本有众多繁华的小商铺,现在变成绝佳的伏击点,成为总指挥营的第二道屏障。
每一道暗门背后都有可能冲出敌人,丁凡紧跟在秦缱身旁,做他的第三只眼睛。秦缱提着枪用肩膀撞开铁门,闪身贴紧墙壁,丁凡在侧窗掩护,俩人隔空打了个手势,秦缱一脚踹开隔间的木门紧接着翻身侧滚回旁边的墙角。
一阵连发子弹打在秦缱刚躲开的地方,对面的瓷砖墙上留下一片弹孔。对方露头射击的一瞬间丁凡从窗口冒头,一梭子子弹落在那人胸口和脖子上,立刻断了气。
他们从烈日打到黄昏,枪声渐疏,地上联盟的战士和秦缱的战友与敌人的尸体交错在一起,他们用年轻的生命换来广场区的控制权。武装政权总指挥处的最后一道防线近在眼前,秦缱来不及悲伤。战甲车开启照明灯,停在广场区的入口,为友军哀鸣,向敌人示威。
秦缱重整士气,列兵做最后的决战。对方没有预料到联盟如此迅猛的攻击,草莽起家的社团注定斗不过联盟的正规军。投降么?笑话,都是死路一条不如奋起抗击,只要等到援军登陆,多一秒都是翻身的机会!
武装政权派出他们的杀手锏,八辆自爆卡车排着队从两个路口蹿出,在装甲车前引爆了车身。巨大的花光和冲击把前排的士兵震倒,车身的碎片从天而降,胡乱地砸在肉身上。
“掩体!寻找掩体躲避!”秦缱竭力大喊着,却被爆炸的声浪吞没。丁凡拉着他的肩膀把他搂在怀里,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到了一处矮房下。
爆炸持续了二十分钟,火焰把天空照得亮如白昼,又渐渐重归黑暗。伏地的士兵慢慢爬起,周围有呻吟和踩踏残渣的脚步,众人三三两两地扶起伤兵,在沉默中等待上级的指示。
敌人把道路炸毁了,没有装甲车的掩护无疑是把鲜活的生命往枪口下送。他们亲手建了堵围城,明目张胆地拖延时间。没有照明,没有马路,距胜利一步之遥进攻再一次被迫终止。
秦缱退回到陆承熠的指挥营,他接连48小时没有休息过,陆承熠强迫他回到小房间补眠。茫茫黑夜里,疲惫和疼痛不期而至,希望和失望交替着研磨着他脆弱的心房。
他一觉浅浅睡到天光乍现,丁凡正好拿着早餐进来,普通的面包牛奶,塞进秦缱的怀里。“先吃饭,别想那些。”丁凡知道他,十年来脑子里没别的念头,这一次离他的梦想最近。
秦缱没应他,脑子里过着睡前琢磨的方案,他扯开面包袋子,大口咬着。俩人静静地对坐着吃了十分钟,丁凡把垃圾卷到一边,挨在他旁边坐着给他检查伤口。
“老丁,”秦缱叫他,声音嘶哑着。“我有个想法,有点冒险,你愿不愿意跟我搏一搏。”
绷带没有渗血,丁凡帮他扯开换新的。“我能冒险,你不行。”纱布黏在伤口上,丁凡惩罚似的拽下来,没放轻手。
秦缱哎呦叫了两声,少有地撒娇。“老丁你轻点,”他嗔怪。
“拽废了就不用想那些不要命的事了。”丁凡把换好的绷带轻轻缠上,糙手指头仔细捏着纱布,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好笑。
秦缱吸了吸鼻子,小声小气地哄他,天大的事说的像商量着偷只烤鸡:“成了,十三区就是咱们的了。”
丁凡把医药箱收好,垂着头思量了半天才悠悠地挤出一句:“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一双手握住了他的,那么紧、那么热。“我不死,你也必须活着。”
秦缱再次找去陆承熠的指挥室,里面就他一个人,正靠在椅子上抽烟。警卫员把他放了进去,秦缱在他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我有办法灭了指挥营。”
“说。”陆承熠没跟他客套,他眼下也是一片青黑。
“从这里退出去,把他们引出来。”秦缱的想法太过大胆,陆承熠迫不得已分析他的精神状态。
“好不容易打到门口,现在退出去还给他们?”陆承熠使劲拍了拍桌子,早不见一贯的沉着和优雅,“要是砸了呢!时间和我的兵都白白牺牲了么!”
陆承熠慌,这是他翻身立命的机会。秦缱却赌上命,殊死一击。“你找一支队伍穿上梵罗士兵的军装,佯装被围击,逼不得已弃营而逃。”陆承熠没说话,瞪着猩红的眼瞅他。
“我和丁凡带着人分别埋伏在这两栋楼里,他们要乘胜追击必定要把指挥营搬出来,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两个人上身不由得凑到一起,亢奋地密谋。“我负责处理掉那个领头的,收到信号你就折返追击,他们没有退路,我们必胜。”
俩人对视着,从眼神中看到彼此的野心和孤注一掷的疯癫。“你有几成把握?弄死他。”陆承熠眼里是狠。
“五成。”秦缱咽了口唾液。“两栋楼,我猜不中他会选哪栋。选了丁凡那栋,他一定尽力,选了我的那栋,必死。”五成概率,十成把握,秦缱回敬他狂妄。
陆承熠派出一个行动队,去东面的战场扒梵罗士兵尸体上的军装,又下令西南面的队伍撤退防守,自己则带着主力军埋伏并准备演戏。
他一路上觉得自己是被鬼迷了心窍,听信秦缱一番冒险的猜测,竟把到手的控制区域又还了回去。赢了,他挺胸抬头回中央区,等着他的是功成名就更上一层。输了,他不敢想,他得栽在这。他忽然想到秦缱,他赌上的是自己的命,要是输了,心口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