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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长公主-芸豆公主-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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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后来在那云都城,她才恍然,他的真正意思。只是那时,诸事已成定局,再无回头路可寻……当然,此乃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临行前,小大王拉着她的衣袖,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直嚷着要跟她同去。她做出的最正确决定便是,坚持让他待在王庭里,练习背诵她留下的文武功课,只诺他一月便返,之后即可启程,带他去见识曦京繁华。
三月十七,浩浩荡荡一支骑兵大军,开至天穆山脉下。
贺兰伊的墓冢,却在筑在一处山顶。于是,夜云熙留了西凌王给的云都地图,留了裴炎带着八千骑兵,給了他们三天时间,让他们在那西凌以北,北辰以西,天穆山以南的方圆几十里地的起伏沙砾里,先寻着那座云都之门——西凌王的羊皮地图上标记的云都城最高处,那根精铁浇筑的旗杆。
最棘手的是,二十二年前,风吹沙砾埋城时,这根高高的旗杆尚还剩了小半截腿肚子高露出地面,成为整座城的标记,可是后来,这截唯一的标记却被西凌王给割锯了下来,浇筑成了西凌的王杖,空留一个羊皮卷上的朱红圈点。也就是说,他们要寻的,是埋在沙砾地里二十余年的一个碗大的锯口。
裴炎扭曲着一张能拧出水的黑脸,却只有硬着头皮接过地图,接过这接下来三日里,没准不眠不休也完成不了的痛苦差事。
夜云熙却拍拍手,带着西凌王的骨灰盒子,带着她的鸾卫统领凤大将军,优哉游哉,如登高游春一般,沿着蜿蜒上升的羊肠小道,上天穆山顶去了。
紫衣本是想要跟上来的,夜云熙亦想要带几个鸾卫兵士一道上山,这启墓下葬,焚香祭拜,还有等下荒山顶上过夜,生火吃食,避寒保暖,都好有个帮手,有人服侍。
正要出声吩咐之时,凤玄墨却附耳过来与她悄声说,他想给她看一个地方,只给她一个人看。她一转头,见着那一脸要献宝给她看的孩子气,突然觉得新鲜,又想着他的心思,兴许觉得身世隐秘又复杂,合葬祭拜自己的父母,是不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晓和围观。
便潇洒地留了紫衣在山下,也未带其他人,独独与他一人上山。反正,沿着那羊肠山道攀上几里,便是马也不能骑,轿也不能抬,只能靠她迈开自己的双腿,亲自徒步上山。再多的人,也帮不了她。
反倒是难得的二人独处,言语间也只有空寂荒山的回响,倍感亲密与宁静。凤玄墨背着满背的包袱,走在前头寻路,她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吊在后面,空手空脚,走得吊儿郎当。遇到坡坎石块,那人还不忘了转身后头,牵扶她一把。遂一路走,一路偷笑。
可等到再行出几里,大约过了一半山程,就开始后悔了。只觉得那沉重的鹿皮靴子里,双脚胀疼,双腿也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饶是这大半年在草原上,骑马骑得多,腿上长出些紧实线条,可她长这么大,向来养尊处优,哪有机会,亲自用自己的双腿来爬这么高的山。
加之这半山腰上,比下面沙砾里要地湿露重些,竟开始长出些没脚过膝的灌木荆棘来,遮得先前的羊肠路,也寻不着了。凤玄墨在前头,开始长剑匕首齐用,一路挥舞,替她割开荆棘丛开道。
她无力地看着那个执着前行的背影,觉得实在是撑不下去了,遂冲着他大喊:
“大将军,我走不动了!”
说着,低头瞧见脚边有一块勉强能坐人的砂岩石块,便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或者干净与否,矮身就朝上面一坐,赖着不走了。
“那……要不歇一歇,喝口水。”凤玄墨转过身来,见着她那疲懒模样,赶紧取下牛皮水囊,拔了塞子,递她嘴边来。
夜云熙接过来,浅浅喝了一口,便递还与他,看着他那额角的微汗,示意他也喝。那人倒也不嫌,顺手接过,就着她才喝过的囊口,仰头就喝了,喉结滚动吞咽间,眼角余光还在她脸上痴缠。
她就觉得,这人怎么这样?喝口水都喝得这么……浪,喝得她有些脸红心跳,便讪讪地笑着转开脸,装着四下环顾,打量这荒山,苍凉景色一入眼,倒是寻着了打岔的话题:
“阿墨,这山贼都瞧不上的荒山,你要带我到去看什么地方?”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总归不是带她去看什么水帘洞天,琅琊仙境。
“等下到了,公主就知道了。”居然还跟她卖关子,那个他小气得只给她一人看的地方,没准还真有看头。
“还有多远?”她噘嘴问到,好奇归好奇,只是此刻,她最关心的问题是这个。
“快了,就在那上面。”凤玄墨侧身仰头,寻了少顷,扬手指了指一处山崖,说到,“母亲的墓,本是葬在山下的。后来,亚父说,她喜欢高处清风,便移到那山顶上了。”
“可是,我腿好酸。”她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那缥缈之处,看着到是近,可又不能插双翅膀飞上去,谁知道还要爬过久。腿脚酸胀,倒不单单是冲他做作撒娇,而是,真的走不动了。
“我背公主上去吧。”那人说着,将背上的包袱挪至腰前捆了,已经转身半蹲下来,将一个宽阔的背膀,亮在她面前。
她有些犹豫,近来,她偷偷瞧见过几次,他拼命想藏着的疲乏困顿之态。只是,他不想让她知道,她也就装着不知吧。只是要这个背膀,一路载她上到那高高的山顶上去,她真的……心疼。
凤玄墨见她迟疑,略略侧头过来,拉了她双臂挂他脖子上,反手托腰,一个使力站起,再揽住她双腿,往腰间两侧靠稳了,就算是强行将她背了起来。
身体悬空,她只得将双臂挂他颈上,揽紧了。由他背着朝前走。他于荆棘丛间,艰难迈步,她就伏在他后颈上,小心呼吸。后领衣口下,隐隐松香,沁入心脾,安神镇魂。
“阿墨……”埋头于那后颈间,听着空山里,唯一的悉索脚步声,心中情丝千绕百结,出口却只剩一声轻轻浅浅的呼唤,
“嗯……”那人鼻音重重的,浓浓应她。
“你还是……第一次背我……”她突然想起这头一遭的暖暖体验,款款情思,要与他叙来。
“我还是觉得,抱在怀里,来得实在。”那人却不接招,只与她调笑。岔了话题,也串了味道。
“贫嘴!”她伸手去,想要捏扯他的嘴角,又怕扰他行走,便春风拂柳般,于他口鼻处滑过,反成了柔意抚弄,引来凤玄墨一阵低低的笑。
“公主会不会怪我,执意不要其他人一起上来?”那人笑罢之后,仿佛提了口气,认真问她。
“怎么会?”她觉得他问得稀奇,虽说行路艰难了点,却是求之不得,甘之如饴。
“今日是三月十七。”身前那人突然算了算日子。
“嗯,我记得的,你的生辰。”何须他提醒,她自然是记得的。
“去年生辰,我讨了公主……一碗面吃,今年生辰,我只求,在这空山中,与公主……独处一日。”那人背负着她,一边走,一边说,几句话一口气说下来,似乎有些气喘。
“说得可怜,以后,你要多少日,就有多少日。”夜云熙听他说得痴心可怜,不由得豪言壮语,大方许他。在她看来,还有一辈子的相守,有的是时间。
“……”那人听了,喉间微微有些气息在笑,亦或在喘,权当应她了,继续专心于那荆棘中,寻路前行。
就这样,一路前行,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痴痴傻傻的悄悄话。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夜云熙就察出些不对劲,她眼皮底下,那人后颈上的汗,开始大颗大颗地渗出肌肤来,散着浓浓的男儿气息,混合着衣物松香,很是好闻,可是,却闻得她心意慌乱,她一边抬袖给他擦,一边说到:
“阿墨,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又挣扎着,想要跳下来自己走。
“我……不想放。”那痴人,突然反手将她搂得紧紧的,贴在背上,沉了沉下盘,稳了稳脚下步子,自顾继续朝前走,还补了一句狠绝的:
“公主就当这是……我生辰日之愿吧。”
她瞧着那牛一样的执拗模样,直觉里,升起浓浓的恐惧与忧伤,长睫一闭,泪珠子悄悄地滚落下来,跟他颈间不断渗出的汗珠子,和在一起。好半响,才将心中那句话说出声来,声音里染了浓浓哭腔,带着痴痴央求:
“那就这样走一辈子,都不要放我下来,好不好?”


第三卷 定江山 第一百三十章 天穆山之冢

那日天擦黑,二人终于上了山顶。
那执拗的痴人,也不知哪来的蛮劲,硬是将她一路背了上来,上了那处开阔平崖,将她放下来,自己才开始散坐在地上歇气。
夜云熙瞧得心思复杂,见他累得满头大汗,闷声喘息,且自己就是那累赘罪魁,自然满是内疚与怜惜。可莫名的,又有些隐隐的轻松与甜意——他执意要背她上来,最终也能坚持着背了她上来,仿佛能证明些什么,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或许,他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病得厉害。
心中怪异思绪一阵乱涌,涌得她头晕脑胀,莫不是这山顶高处的空气稀薄,亦或是天女墓前的阴灵之气,扰了她神智?看着地上那已经仰头倒地,散了四肢歇息之人,有些不忍,不想去扰他,便自己沿着平崖上前,行至边上,去看脚下虚空,眺望远处景色。
向东南方向看去,那绵延起伏的荒漠下面,竟埋有一座白玉城池,据说下面还藏有数不清的黄金宝藏,在尘封了二十余年后,居然是等着她与他,一起去开启。上天选择了他,生在那毁城之际,而他又偏偏选择她,与他一起去重建。不禁感叹冥冥之中的定数,还有那邈邈天意的妙不可言,不可思议。
将那暗淡霞光中的荒漠之景,细细看了一遍,再转身过来,就见着凤玄墨已经卸了腰上包袱,翻身起来,挽了衣袖,开始在那边挖土启墓。
“阿墨,你……要不要多歇一会儿。”她皱眉喊他,这人哪来的精力,跟个轱辘似的转。
“趁天黑之前,先将正事办了……等下我给公主生火,烤东西吃。”那轱辘一边躬身埋头做正事,一边不忘把她安顿好。
“我……不饿。”她一边摇头,一边笑。当她小孩儿,怕她闹吗?见他那娴熟利索的样子,像个田间农夫,不可开交,便想也帮着做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就试着怯怯问他:
“我可以做些什么吗?”当你见着一个人忙碌,自己却什么都插不上手,且还被当做小孩子般照顾,那岂不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怯意?
“什么也不用做,坐在旁边就行。”那人也不回头,继续安顿她坐好。
她还真的寻了块靠近墓前的石头,半靠着坐了。她的确,什么也不用做,因为,什么也做不来。除了会动嘴皮子,耍心机,其他的,从小到大,还真的没学过。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爬一截山路都哭爹喊娘,做女红会把手扎了,下厨房会把房子点了,这样的女子,搁平常百姓家,定是要被夫君扫地出门的。
正如眼下,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准备祭拜香火,也不知该如何准备等下的吃食,更别提要怎样去找柴堆砌,生火烤煮了。所以,只有一边悄悄坐了,等着那人忙完了来侍候她。一种米虫的自卑悄然而生,又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手心手背翻来覆去地看,白皙嫩滑,找不出一丝茧纹,竟讪讪地叹口气,唤他说话:
“阿墨,如果是做平常夫妻,你会不会嫌弃我?”
那田间农夫听得一怔,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局促与别扭,咧嘴一笑,才顺着她的话接了:
“那是……如果是平常百姓家,自然要挑个肩宽臂圆,腰粗腿壮的,田间地头,井上灶下都能出力的,方是最好。公主这样的,是肯定嫁不出去的。”
夜云熙就听得哭笑不得,抓起手边一把砂土就朝他扔过去,扔得他一阵躲闪,夸张地直跳直嚷。不过,被他这样一闹,她反倒释怀了,坦然地坐实了,又双手撑住石面,退身进去坐得舒服些,悠悠晃起离地的双脚,安心当她的米虫。
一直等着那根劳碌命的木头,起墓,合葬,复原,忙活完了,再焚香燃烛,与她一起拜祭。等拍了膝上的土沫渣子,站起身来,她亦在心中松了口气,也算是了结了西凌王的一桩遗愿。转身之际,也跟着一转念,忆起上山时,他说这墓,是他亚父瞧不上西凌王选的山脚之地,才迁于此处的,遂想到一个问题,赶紧问他:
“你的亚父,知道吗?我是说……合葬的事情。”
那墓,背靠崖壁,面朝东南,果然是个临清风眺白云的好地方,比起西凌王所言的,葬在天穆山脚下,没准是哪个阴暗干冷的沙砾旮旯地里,自然,更能慰籍在天之灵。那位大祭司,兴许真还是个有心的风雅之人。如此风雅的有心之人,没准会嫌弃西凌王那种粗莽的草原汉子的……
“亚父知道了我今日所做,一定会冲上山来,将父亲的骨灰刨起来,撒手就给扔这山崖下去。”果然,凤玄墨哑然失笑,却说得肯定。
“他就那么恨……你的父亲?”这位大祭司,明知凤玄墨身世,却还要一直瞒着他,让他去杀亲父,又不惜借北辰大军,绞杀西凌五万骑兵。似乎云都狐族的恨,都在他一人身上了。可是那种恨,恨得好没道理,恨得有些怪异。
“他喜欢我的母亲,但是,他是母亲的嫡亲兄长。”凤玄墨寥寥两句见惯不惊的话,给她解了惑,也惊得她半张了嘴,一时合不拢来,瞧得那人觉得好笑,抬手来亲昵地拍着她的脸颊,才让她回过神来。
那他一定恨死西凌王了,能爱他所不能爱,能得他不能爱之爱……夜云熙脑中飞转,这般隐世奇情,豁然呈现在她面前,那颗八卦的心,有些沸腾,直想要张口刨根问底,凤玄墨却已经牵过她的手,拉着她往边上走。
“等下再细说吧。我先要带公主去看一个地方。”他一边安顿她的好奇心,一边用大掌包裹着她的小手,引着她,绕至那平崖的东北边,一个转身向崖壁,一扇经年未动,破落不堪的柴扉赫然映入眼帘,推开走进去,果然是别有洞天。
这就是那个他神神秘秘献宝似的,只给她一人看的地方?
那是一个子母洞,天然大致成形,再加些后天的简单修凿。外间是一个开阔大洞,有床有桌有椅,陈设简陋,却简陋得干净别致——如果将那些的灰尘苔藓清除掉的话。用她长年在曦京富贵乡练就的眼力劲来看,说朴素雅致,也丝毫不夸张,床榻座椅的样式,墙壁上的挂件物什,无一不透着这洞主人眼高于顶的品位。
再走到底,有个歪歪扭扭的石头窄门,钻进去,里面有个小洞,洞里就更简单了,只有一张小小的石床,和一个床边搁物的石凳,皆依山壁而凿,与崖洞浑然一体。且那石床,至多也就能容身一个十余岁的小孩。
凤玄墨牵着她,径直行至那石床边,替她除了灰尘,扶她坐了上去。
此时天黑降温,山顶更是风冷气寒。她却感觉到,有种温热之感,从尾骨下面浸润上来,沿着脊柱升串,继而往全身蔓延开去。不由得好奇地去触摸打量身下的石床。
“这下面,是块未开凿的温玉,冬暖夏凉,日日睡了,能强筋状体,养心活血。”
那人于她身边并肩坐下来,与她解释。仿佛是触景情深,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也打开了话匣子,从未有过的多话,从未听过的往事,如流水般,从她耳边淌过:
“我十二岁以前,每年冬天,都是与亚父住在这里。因为,外面天寒地冻,实在是无处可藏身。亚父在外间,我就睡这张石床。其实,到了冬日里,没有紧闭屋墙和厚实被褥,这点温玉之热,一点不抵用……
“那些夜里,我睡在这石床上,又冷又饿,实在受不住了,就冲着外间喊,能不能睡到他的被褥里,好歹要暖和些。你猜亚父怎么说……”凤玄墨停下来,转头看她,见她神光闪烁,听得入神,这才又进入那依稀往事里,侃侃说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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