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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玉烛寺佳人录-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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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唐!”
  里面没有回应。
  徐君惟推门而入,房间里哪有唐云羡的人影。
  “奇怪,这么晚跑哪去了……”她嘟囔着把门重新关好,看了看阴沉着的雨天,心中满是被淋湿了的不安。
  唐云羡躲开了守卫,跳进鸿胪寺衙门的高墙里,她不想等到明天了。
  因为浑天监察院的失火,各处衙门都加派了守卫,但却难不倒她,轻松施展轻功她便进入藏纳皇家宗牒的书库。唐云羡轻松找到长公主所说的太后母家那册记载,太后姓闻,前几页看到的都是她家先祖是如何建功立业积攒下累世公卿的家声,中间原本写得是闻家为国尽忠戍守边疆,但后面已然标注修改,说此非真实的记录,真正的情况是闻家获罪,男子均处以极刑,女子和小孩都被发配极北戍边。再往下便是那一年太后最风光的时候,她召回自己受苦家人的名单,唐云羡一直往下看,终于借着火捻熹微的光找到了她要的记录。
  闻家从极北只活着回来了十一人,其中十个女孩,一个男孩,男孩是太后胞妹的儿子,回来后被太后亲自收养,改姓闻,成年后进入禁军。然而在七年前宫变中,此人妄想假传太后的诏令调禁军如果,为校尉秦问识破后亲手诛杀。
  太后的胞妹原本是高门远嫁到富庶宜人的锦阳城,受连累是因为那时她刚好带着自己刚出世的儿子回帝京探亲。
  她没有从极北苦寒之地活着回来,但她的儿子回来了,成为幸存的十一人之一。
  在改姓闻之前,这个孩子仍然姓着父亲留给他的姓氏:时。
  唐云羡合上狼毒纸裁成的宗牒,缓缓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哼哼!


第33章 
  海纳天华; 济世弘光; 海华观得名于太祖的一句盛赞,也是帝京第一寺观道场; 平时受百姓的香火供奉,但重大节祭这里便只有皇族方可登山一拜。
  出了帝京往北,道路已不像昨日那样通途坦行; 贵妃的仪仗打皇宫出城,沿路农田边早就拦好了鲜红的帷幔; 再到山下早有皇家专享的别苑歇息。蜿蜒的队伍像一尾浩荡长鱼; 终于在这里停驻; 仪仗和禁军上山后,山下的防备显得有几分松懈,唐云羡不费力气就混入其中,跟着禁军上山实在是太冒险了,不如等在这里; 贵妃上山的銮驾在返回皇宫前必然是要折返此处休憩的。
  花园最西北空着的楼阁; 唐云羡藏好被她打晕的宫女; 换上她的衣裙; 刚迈出门,脚步声就从拐角的长廊传出,唐云羡只好又躲回房内。
  隔着窗,一行宫女像列队的雁走了过去,唐云羡不经意一看,走在最后的宫女正是清衡。
  刚巧要告知她尽早离开; 唐云羡也不等人走了再去找,眼疾手快推开门,双臂蛇一样捂住清衡的嘴,揽住她的肩,在她根本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扯进了满是灰尘杂物的房里,门悄无声息关上,宫女的一字长蛇阵越走越远。
  清衡要反击的手已然伸出逼近唐云羡的喉咙,可她看清后手就垂了下去,眼里的惊慌换成惊喜,唐云羡的手这时松开了,“云羡,你是又有什么消息要带给我吗?”
  “是,离开这里。”
  唐云羡平缓的语调里有警告的意味,清衡愣住了,“发生什么事了?”
  “问题出在宫里,我怀疑贵妃和这件事有关,我来是通知你赶快走,剩下的我来处理。”唐云羡每个字都交待得极为干脆,不是命令,但比命令还斩钉截铁。
  清衡一向凡事最听唐云羡的话,点头道:“那你小心,我一会儿就想办法离开。”她顿了顿,还是不放心,”那你呢?想好怎么脱身了吗?“
  “当然,在想好脱身的办法前我是不会来的。”唐云羡笑了笑。
  清衡一笑,也觉得自己多虑了,语气也轻松了许多,“对了,我方才见到了时大人。”
  “他?他来做什么?”唐云羡顿时警觉,心底还是有股奇怪的焦灼忽然升腾起来。
  “我也只是顺口一提,他来做什么我并不知道。”清衡想起徐君惟和穆玳提了时平朝后的惨状,也不敢当着唐云羡面前多说,但迟疑后还是又开了口,“你生气了?”
  “没有。”唐云羡嘴上这样说,嘴角却还绷着,“你在哪看见的他?”
  “在别苑正门,听说浑天监察院有些老旧的仪器存留在了海华观,原来的那些烧毁后,他们就来拿些能用的。”
  “好,我知道了。”唐云羡沉声说道。
  她让清衡先行离开房间,过了一会儿自己才走,贵妃还没有回来,别苑前,停靠的车上还在卸下皇室为这次法事专门准备的供奉,一次运到山上耗费时间太多,所以先留在别苑,待贵妃銮驾回宫再由海华观的人取走。
  宫女和太监一排排站好,人人取什么,负责的鸿胪寺官员就在簿册上勾掉什么,有条不紊很是规矩,唐云羡并没发现时平朝,她也随意取了些贡烛,记录过后再回到别苑内。皇家的别苑自然极大,这次因为圣上没有亲自驾临,来的随从也并不是很多,别苑看起来还是空荡荡的,唐云羡绕几个弯就走出了人多的地方,她正准备把领来的东西扔进一边的井里,却听见有脚步声跟在自己的身后。
  她回头,看见时平朝已经走到了离她很近的地方。
  他如果一直跟着自己,自己现在才发觉吗?她一向对自己的武功本领极为自信,可看到他已经走到和自己伸手就能相碰的距离,心中更是戒备和诧异。
  时平朝见了她还是下意识的笑,可他再怎么笑得人畜无害清澈见底,唐云羡都不再会为此心神不宁了,然而时平朝还是微笑着,好像之前的沉默与不快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唐姑娘。”他还是这么叫她。
  “时大人。”唐云羡也还是用原来的称呼,可这三个字冷得像灰青色的铁片,脱口而出后时平朝也愣了愣,可他很快又弯下好看的眉眼,勾起干净的笑容,“上次的事……唐姑娘会不会觉得我胡思乱想又小气?”
  小气?唐云羡想,如果在我不知道你是谁的时候,见到别的女人搂着你,恐怕都能两掌把你们拍漏,你从我和徐君惟身边那么走过去,已经算是够好的修养了。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她没有开口,等时平朝继续把话说完。
  “唐姑娘,我想通了一件事。”时平朝忽然伸手去拉唐云羡的胳膊,被她闪开后微微一愣。
  “时大人,我想通的事,不止一件。”唐云羡淡漠地说。
  时平朝的笑容从脸上褪去,他正要开口,忽然别苑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两个人都警觉地看过去。
  “贵妃娘娘回来了,快,准备好御膳!”
  是几个太监和宫女,他们又很快散开,脚步声也消失了。
  唐云羡看也不看时平朝,转身便走。
  “你是来找贵妃?”时平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低低的,一点也不像他平时明朗醇厚的嗓音。
  “反正不是再来救你的。”唐云羡没停下脚步,也没回头。
  这次,时平朝并没跟上她。
  贵妃的銮驾返回,准备好的精致佳肴原封不动退了回来,贴身侍女说贵妃哀痛至极,并没有胃口,还让人先去准备沐浴,贵妃想要先行休息,再动身回宫。
  唐云羡听到这话也就知道该去哪里找贵妃,她并不打算用长公主给的身份去给枯荣观添麻烦,倒不如直接用宫中这假玉烛寺的身份,不管贵妃到底与此事有没有关系,她的猜测对不对,都能问出一二。打定主意,唐云羡直接便来到贵妃沐浴的滟华池,其他地方禁军奉了皇上的命令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贵妃,但这里,禁军都退到最外的院子站好,不敢靠近僭越,院内只有宫女侍奉在外,贵妃已经进去,唐云羡便偷偷潜入,骗过这些宫女总要强过躲避训练有素的禁军。
  滟华池极为奢美,外间的小屋是只做休息暂停和宫人守候的地方,往里绕过回廊才有丝丝温热的水汽弥漫,几个宫女低头走着,手里捧着的都是沐浴用的东西,唐云羡许多都叫不上名字,一个宫女说贵妃已经沐浴梳洗完毕正在偏居暂作歇息,让人进到水池所在的屋子去收拾整理。
  唐云羡跟着进去,却转了个弯,偏居帷幔垂地,都是鹅黄和雪青的锦纱,薄凉绵软,内里的软塌上,贵妃遣走了所有宫人正在倚靠休息,屋内紫铜雕花的地缸里冰块融化的声音细小渗入丝丝微凉。
  唐云羡正准备突袭时,贵妃却缓缓地坐了起来。她动作慵懒轻慢,像是身体内的力量都被热水挟走,就在唐云羡犹豫何时出手时,贵妃坐在一旁的梳妆架前,掀开蒙镜的锦帕,在明晃晃的镜中朝着身后的唐云羡微笑。
  她没有说话,唐云羡知道自己被发现也并不慌乱,慢慢走上前去。
  “我猜唐姑娘也会挑这个时候来找我的。”她掉转头,笑得不像个刚祭拜过新丧父亲的女儿,明媚和艳丽很难形容这个笑容和这张脸。
  唐云羡不是没有见过贵妃,远远得看,贵妃是美,但美得像幅画,钉在皇帝这堵墙上,她根本也无多看几眼的心。但这样相间唐云羡才真的见识到贵妃在琳琅锦簇下依旧恍若明光的容颜,这样的相貌哪怕从前在玉烛寺,能与之相较的也恐怕只有穆玳和……
  “唐姑娘来找我是为了这个吧。”
  贵妃站起身,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多了一抹鲜红,唐云羡看在眼中,眸光一暗,“贵妃是看我都猜得七七八八,所以这时候打算坦白了么?”她走上前,拿走贵妃指尖夹的红烛令。
  “孟莞华拜见玉烛寺卿大人。”贵妃在唐云羡面前屈膝,行得不是宫中的礼仪,而是朝堂之上下属对高位的大礼,唐云羡从前之见别人这么拜过师父,还没人朝她屈跪单膝。可她没有猜中全部的惊喜,只有心惊,太后能将一个棋子埋得这样深,怕是她师父都不知道!
  心底百转千回之后,唐云羡的脸上也是波澜不兴,“我惹不出这样的麻烦掀不起这样的风浪,谁干得这些好事,谁才是真正的玉烛寺卿。”
  孟莞华身着华服,起身时袅袅婷婷,她步态轻盈但又平浮,没有习武之人的沉郁,“我知道唐大人一直隐于市井,但此次遇刺之事一出,大人为洗脱嫌疑不得不重染铅华,然而鹏程万里,即便缩于稻丛麦垄,一飞冲天却还能搏日长空,我这样只会瓦上啁啾的雀鸟不是马上原形毕露被大人捉了个正着么?”
  “喜欢停在瓦梁上的也不止有雀鸟,”唐云羡淡淡一笑,“还有毒蛇。”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唐教导主任的男德课程大家认真听了吗,女孩子们要好好记笔记:“喜欢停在瓦梁上的也不止有雀鸟,还有毒蛇。”


第34章 
  水汽透不进屋; 但若有似无的香气却像无孔不入的蛇钻了进来; 甜甜软软,好像集聚了整个盛夏的芬芳; 可这香气到了唐云羡的鼻尖,却比死了成千上万人的血腥还要难闻。她的话让孟莞华笑出了声,随后拍了拍手; 用很是赞叹的语气说道:“凌慕云的徒弟,真的让人刮目相看; 我费尽心思想拉拢你; 这些功夫也并不白费。”
  ”拉拢我?“唐云羡微微皱眉; 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是啊,我这样的人是当不了玉烛寺卿的,我从小被太后培养成一朵好看的花,会随风摇曳吐露芬芳讨人喜欢,但并没有大人你这样的本领。”
  “你想成为第二个太后的野心可不像朵花活得那么简单。”唐云羡对这种虚伪的自谦不为所动。
  “我只是要拿回我应得的东西。”孟莞华的眼中有什么突然亮了; 像擦动火镰时跳出的火星。
  “你应得的东西?”唐云羡忽然笑了; “七年前; 你受太后的命令潜伏在皇帝身边; 却背叛她向宫外传讯,我想你传讯的人并不是皇上,以至于他现在仍然蒙在鼓里,不知你的真实面目;而你七年后又背叛了他,别告诉我你又要替太后报仇。背叛的是你,转过头说亏欠的也是你; 话都让你说了。”
  孟莞华静静看着她,听她平静的嘲讽说完,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杀时平朝吗?”
  唐云羡心底一震,脸上还是漠然,“他知道你的身份,我想七年前那夜带你离开软禁宫殿的禁军就是他吧,你们都是太后的人。”
  “我们不单单都是太后的人,我们都是太后的亲人。”孟莞华莲步轻移,像只优雅的水鸟步过唐云羡的身边,“按照辈分,我还要叫他一声表哥。”
  “中书令孟大人的女儿……只是个掩饰的身份么?”唐云羡按捺心头巨大的震惊,低声问道。
  “太后……我的姑母,她能藏起一个自家的血脉自然也能藏起另一个,我们都是她野心的垫脚石,可表哥又和我不一样,他太任性自我,不肯听从姑母的摆布,甚至还忤逆她,姑母很是生气,于是让他到禁军自生自灭,那时的禁军可不像如今一样炙手可热。但人生就是这样有趣啊,姑母以为最忠心听话的我却最后背叛了她,但表哥在最后时刻仍然想着救她偷偷回到宫中,他带我走是希望我离开,却没想到给了我摆脱长公主向外传讯的机会。可如今,他突然出现,我才知道他一直留在帝京,还隐藏在浑天监察院里。”
  唐云羡不能让孟莞华看出自己对时平朝的关切,她沉冷的面容下早就是澎湃的心绪,时平朝和她想得一样,并非和贵妃同流合污,但他也不是毫无目的的,丝丝合并织成经纬的线索如今再拆开来看,到处都埋伏着纠葛。唐云羡是不知道孟莞华也是太后姐妹的女儿,而她对时平朝的事,也只是单纯的知道了浅薄的真相,真相背后的好多事还埋得太深。
  孟莞华兀自从唐云羡身后绕过去,她的话像云雾,轻轻缭绕在耳际,“我也像问你一样问过他愿不愿意帮我,他拒绝了,我就让他把姑母给他的那份名单给我,他也拒绝了,原来他是想要自己用那份名单除掉当初背叛姑母的人,他这样做实在是不聪明,这份名单如果给到我,那一定更有用处。”
  “你会拿着名单来要挟上面的每一个名字,这些人都贪图财富和安稳,就会像当初倒戈那样再倒戈一次,为你所用。”唐云羡这话没有疑问,只有平静的陈述,“帝京之大,朝堂之高,真是半点新鲜事都没有。”
  孟莞华身上也有飘来的暖香,她们离得近了,味道也就浓了,“是了,大人说得对,就像姑母当时对我的承诺,她说自己大业成就百年之后,那个夺来的位置就该属于我,可我为她做了这样多违背自己本意的事,出卖了自由,但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却召回了最爱惹她生气的人!”
  “时平朝。”唐云羡每说一次这个名字,都觉得有一根快断的琴弦在胸口嗡嗡作响。
  “没错,就像大人说得那样,权力的更迭也没有什么新鲜事,欺骗和利用人人都会,我这才知道自己只是被许了空诺的弃子,姑母真正属意的人还是表哥,这样一来,我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该做的事也都做了,该知道的,唐大人也就都知道了。”
  她用甜润的嗓音挖出埋藏极深的黑暗秘密,填堵唐云羡的疑惑。
  “你告诉了我,我如果不帮你,恐怕也得不得安生。”唐云羡清楚得明白这次见面和摊牌的意义,没有把握,像孟莞华这样的人怎么会显露真正的獠牙?
  “只要大人愿意,站在谁身边,谁就是下一个太后,只是不知道这个万幸之人会不会是我呢?”
  “你是不是万幸我不知道,但听你说这话我一定是倒霉。”唐云羡忽的笑了,她转过身逼视孟莞华的眼睛,哪有半点笑意?“刺杀皇帝的人是你和你在宫中栽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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