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救命药-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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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她的‘视线’,叶以疏回头。
前方十几米,几名女生无能为力。
叶以疏心跳一滞,快步跑过去。
小孩子的尖叫还在持续,声音明显不如刚才清亮,她脸上,那双夹杂了多种情绪的眼睛……叶以疏没有看错。
“小朋友,你别怕,姐姐是来救你的。”同学蹲在灌木从前试图诱哄何似出来。
何似尖叫,手里的木棍乱挥。
同学差点被打到眼睛,急忙站起来后退。
叶以疏抵着她的背,帮她稳住身体。
“谢了。”同学道谢,随即低声说:“我也黔驴技穷了,这小孩儿亲眼看着妈妈惨死,现在情绪很激动。”
叶以疏平静的眸子一缩,慢慢和何似对视。
灌木丛里,何似正在看她,手里的木棍停在半空,没有尖叫。
叶以疏从同学身后走出来,一步一步靠近。
“叶以疏,小心!”刚吃过亏的同学提醒。
叶以疏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令人惊讶的是,一直到叶以疏蹲在何似面前,她都没有再次激动。
叶以疏嘴角上扬,温和的声音是深冬仅有的温度。
“冷吗?”
第8章
“冷吗?”叶以疏问。
何似手里的木棍掉落,视线凝固在叶以疏领口附近。
叶以疏微微低头,有个猜测冒了出来。
今天下课,叶以疏临时被老师叫去说话,后来集合时间太赶就没回宿舍换衣服,现在身上穿着的是冬季常服,领口别了领花,领花上有代表胜利的五角星。
这孩子是来扫墓的,墓碑上那么显眼的五角星她必定看过,那么,她现在的平静会不会是因为对这个形状有安全感?
正猜想着,何似已经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满是泥巴的小手正慢慢伸向叶以疏。
同学紧张,“小心!”
叶以疏不以为意,身体稍稍前倾。
何似的手指擦着叶以疏侧脸过去,凉得她呼吸凝滞。
起初试探,确认之后攥紧。
何似在对她来说同样陌生的叶以疏面前平静了下来。
“什么情况?这就不叫了?”同学小声嘀咕,“叶以疏不就长得白了点,高了点,整天温温吞吞的哪有一点军人的气质在,不过哄小孩儿倒是挺有一套。”
另一名同学嘘一声让她闭嘴,“别胡说。”
“切!”
同学的对话,叶以疏听见了,不在意。
没人规定军人必须按照哪个标准被刻版印制,也懒得解释何似对她另眼相看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一枚小小的领花。
有些人,不准备深交就没必要浪费口舌。
叶以疏回神,压低身体和跪坐在地上小何似平视。
“冷吗?”叶以疏重复。
何似的视线离开攥着叶以疏领花的拳头,对上她。
何似没说话,眼神呆滞、无焦。
“姐姐抱你?”
何似一动不动。
叶以疏往前半步,两手穿过腋下将跪坐在地上的何似提起来,随后一手箍住她的腿,一手护着后背,面对面把她抱了起来。
何似没有反抗,苍白的小脸靠在叶以疏肩头,望着不断坠落的雨滴发呆。
被她攥在手里的领花一直没有松开。
回到陵园,另一队还没回来,班长和警方的一名负责人站在雨里,脸色难看。
看到叶以疏他们,班长快步走过去问,“活着?”
叶以疏点头。
班长舒了口气,“活着就好。”
“心里指不定留了多大阴影。”有人说。
怀里的何似身体剧烈抖动。
叶以疏腾出一只手,轻拍何似的脊背,“不要怕。”
忽然,熟悉的哭喊穿破耳膜。
刚安静下来的何似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再次失控。
挣扎间,何似的指甲抓伤了叶以疏侧脸。
何似趁着叶以疏吃痛,用力一推,小小的身体从叶以疏怀里直直坠落,还好班长眼疾手快地接了一把。
站稳,何似挣脱开班长拔腿就跑,一直跑到放何爸爸和何妈妈尸体的车旁。
车子底盘很高,何似试了几次都没有爬上去,站在原地急得大哭。
旁边的警员看不过去想帮何似,人还没走近,何似就贴着车边不停向后缩,眼里满是惊恐。
“我来。”叶以疏快步走过来说。
警员后退。
和方才一样,叶以疏一出现,何似就盯着她领口的领花一动不动。
叶以疏先一步上车,俯身朝何似伸出手,何似抬起手臂,乖巧的由着叶以疏把她抱上车。
两人都没说话,但动作里充满信任。
何爸爸和何妈妈身上已经盖了白布,只留下两双脚在外面,鞋子很好辨认,和何似穿的是亲子款。
何似跪坐在一旁,摸着其中一只脚,小脸惨白如纸。
“不能动。”叶以疏抓住何似伸出去的手,不让她掀开白布。
何似剧烈挣扎,偶尔落在叶以疏脸上的拳头不疼,但不成调的哭声让她心口发酸。
童年的不如意跟一辈子也不为过,何况还这么残忍。
不久之后,何似渐渐平静下来,嘴里不断重复着一个称呼,“爸爸,爸爸。。。。。。”
奶奶的声音很好听,也很刺人。
一直到晕过去以前,何似口中叫的都只有爸爸。
从发现何似的地方很明显能看出来,何妈妈是为了保护她才主动跑出去吸引凶手的注意力,何似年纪小,不能理解妈妈的做法很正常,可毕竟都是至亲,她却只叫了爸爸。
为什么?
这个疑问虽小,却始终盘踞在叶以疏心里得不到答案。
一直到十四年后的重逢,叶以疏才从阳光爱笑的何似笔下找到了答案,这个答案让叶以疏心疼。
它和何似众多执拗的坚持累积到一起,铸成宝剑,帮她在布满荆棘的前路上缓步前行。
偶尔平顺,那柄宝剑也是何似增加生活趣味的玩具,在不经意的一挥间刺破叶以疏心里坚固的防线,让她尘封已久的感情看见阳光雨露,让那颗叫□□情的种子重新生根发芽,最终开花结果。
————
何似哭晕过去以后,叶以疏抱着她下了车。
车外,同学都已经回来,还带回了另外三具尸体。
“叶以疏,接下来的事交给警方处理,我们没权利参与。”班长看着一直将何似抱在怀里的叶以疏说,言下之意再不明不过。
叶以疏下意识抱紧何似,“班长,她亲眼看到父母惨死,现在谁都不认,把她交给陌生人会不会出事?”
“放心,一个小孩儿而已,我们能处理好。”警方的人说。
没立场,叶以疏只能把晕过去的何似交给警方。
离开之前,叶以疏悄悄摘下何似攥过的那枚领花别在了她的领口。
班长,“集合!跑步前进,目标餐厅!”
队伍快速集结,向学校跑去。
过了马路,跑在最后的叶以疏回头,未关的车门里,何似安静地躺在后座。
这么冷的天,没一个人给她盖件衣服。
“叶以疏,你今天的状态不对,身体不舒服?”吕廷昕低声询问。
叶以疏摇摇头没回答,转而问了个突兀的问题,“你是不是欠我几次轮休?”
吕廷昕怔住,“是,之前急事外出,有几次是你借假期给我的。”
“现在能不能还给我?”
“你要假期做什么?”吕廷昕反问。
一整个学期下来,除了国家法定假期,周末轮流出校的机会叶以疏一次也没用,现在突然想要回假期着实奇怪。
叶以疏言简意赅,“休息。”
吕廷昕倒也干脆,“好,不管休息几次,我都还你。”
“不用,暂时就这一次,谢谢。”
“客气。”
说完,叶以疏快几步追上队伍,吕廷昕跟在后面,脑子里不断闪过叶以疏现在的样子。
发丝凌乱,衣衫不整,雨水顺着下巴不断落下,脸上沾着泥巴,领花也少了一个,这样不拘小节的叶以疏似乎比平时正儿八经的她好看很多。
“呵,小孩儿哄小孩儿,有意思。”
第9章
周末,时间一到叶以疏立刻拿着请假条出门。
自从把何似交给警方,叶以疏悬着的心就一直没有放下,她不是什么善人,也不热心,只是在均为医者的双亲感染下对人命有种异于常人的珍惜。
那个小孩……她放心不下。
叶以疏的父亲叶振民是军医大校长,母亲佟弦华是药理学教授,任教之余,两人也是军医大附属医院的医生,家就在隔了一堵墙的军医大家属院。
入校半年,叶以疏始终低调,有些光环,她拒绝接受,所以至今都没人知道她的家境如何,只当是地方考过来的普通人。
今天,叶以疏意外地感觉到沾父母的光是种享受,至少不用在回家这件事上耗费很多时间。
走进家门,叶以疏鞋子没换直接冲进了书房,着急忙慌地样子吓了父母一跳。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叶父佯装严肃,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坐在旁边的叶母用钢笔嗔怪地敲敲父亲,随后问道,“不是说这周没轮到你出校?”
叶以疏走过来,简短说明自己换了舍友的假期后直奔主题,“爸,请您帮我打听个人。”
“谁?”
“一个小女孩。”
几分钟后,叶父放下电话,“人在附属医院,情况不太好。”
叶以疏转身就跑,“爸妈,我晚点回来。”
叶母奇怪,“以疏这是怎么了?很多年没见她这么莽撞了。”
叶父笑,“这样不好?15岁还是小孩子,靠心情做事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叶母放下钢笔,拿过叶父手里的毛笔,在他刚写完的扇面上落款。
“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少年老成,没有一点小姑娘该有的灵气。”叶母数落。
叶父有苦难言。
女儿可是叶母一手养大的,还一直因为她稳重的性子骄傲。。。。。。结果呢,稳重的女儿光顾着跑,都没问他那孩子住哪间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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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叶父和叶母的缘故,附属医院的人对叶以疏并不陌生,她一进去就被路过的护士拉住问东问西,“怎么样?大学生活能适应吗?帅哥多不多?谈对象没?”
叶以疏敷衍两句问,“姐,能不能请你帮我查个病人?”
护士,“可以啊,叫什么名字?”
叶以疏怔住,那个小孩的名字她还不知道。
“我记得她的长相,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很白,稍微有点婴儿肥。”叶以疏回忆。
护士,“。。。。。。三四岁的小姑娘不都长这样?”
两人个未婚姑娘相对无言。
“李医生,快来,分局送来的那个小姑娘又吐了!”拐角有人大喊。
“这也是个小。。。。。。姑娘。。。。。。这跑法被我弟看到,女神梦恐怕要碎了。”护士看着风一样消失在拐角的叶以疏感叹。
住院区,叶以疏一间挨着一间病房找,找到第三间时看见了躺在病床上何似。
不过三天不见,何似的婴儿肥消失了,白净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叶以疏疾步走进去,问道,“李叔叔,她怎么了?”
李医生刚给何似打完针,闻言摇头,“饿的。”
“饿的?”叶以疏惊讶,“她多久没吃东西了?”
“送来三天,一口都没吃,护士一喂就闹。”
“怎么会这样?”
“受惊过度,又没个亲人在身边,她这反应已经比预期好很多了。哎,成年人亲眼看着宠爱自己的父母惨死,短时间内都不一定度过这一劫,何况是这么个蜜罐子里泡了几年的小丫头。”
李医生叹气,“听说这孩子的家境很好,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跟父母的关系也比一般家庭融洽,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让她以后怎么生活?”
“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叶以疏问。
声音很轻,怕吵醒睡梦里也平静不下来的何似。
李医生,“两天前还有爷爷,叔叔婶婶,现在。。。。。。”
“现在怎么了?”
“只剩叔叔婶婶了,老人家去认尸的时候没受得了,勉强撑了一夜也跟着去了。”
“叔叔婶婶没来看她?”
“来过一次,一看住院费用又匆匆走了,说什么家里有三起丧事要办,不方便把孩子带在身边,放屁!就是怕花钱!”
叶以疏两手握拳,“住院费有多少?”
“具体的我没算过,但肯定不少。”
“分局那边怎么说的?”
“能怎么说,那天之后这孩子就没开口说过话,他们见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就把人丢给我们不管了。”
叶以疏敛眉,视线一转刚好落在何似惨白的小脸上,“李叔叔,麻烦您再帮我拖一阵,住院费的事我来想办法。”
李医生调笑,“你能想什么办法?”
“我。。。。。。”
“放心,你李叔叔好歹也是一室主任,勉强有点发言权,她住院期间的费用我会和医院申请减免。”
叶以疏松了口气,“谢谢李叔叔。”
“谢什么,治病救人的事不止未来的你们会做,我们也在努力。”李医生话锋一转,问道,“你怎么对这孩子这么上心?”
“出事那天,我们刚好在附近,见过。”
“原来如此。”李医生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你不会就是那个能让她安静的学生吧?!”
叶以疏把脸侧的碎发夹到耳后,“是。”
李医生大笑,“那就好那就好,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让她吃东西,再饿下去身体受不了。”
“我尽力。”
“行,那我先走了,有情况随时让护士叫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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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一走,叶以疏缓步走到床边坐下,一瞬不瞬地看着何似。
瘦得太快,叶以疏心惊。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何似小小的身体突然大幅抽搐。
叶以疏急忙俯身把何似抱进怀里,和那天一样,拍着她的脊背安抚。
很快,何似安静下来。
叶以疏直起身体准备去打水给她擦脸,站起来却发现走不了,自己的外套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何似的小手攥住,紧得骨节泛白。
叶以疏想了想,重新坐回床边,视线在这个她不陌生,但对何似来说绝对可怕的病房里扫了一圈。
目光重新回到病床前时,叶以疏看见了挂在床头的病历卡,上面有她的名字。
“何。。。。。。似。。。。。。”
第10章
陪何似一直待到中午她都没醒,叶以疏实在耐不过生理需求,脱下被何似攥着不撒手的外套去了卫生间。
这会儿正直饭点,住院区四处飘香,没走几步叶以疏的肚子便开始咕咕抗议。
想起李医生的交代,叶以疏丝毫不敢怠慢,去完卫生间后马上从侧门拐去了餐厅打饭。
听叶父说,军医大附属医院的餐厅在国内数一数二,不止是菜色口味,连同营养搭配都极度贴合病患的身体情况,比起外面餐馆订的餐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叶以疏足足绕了三圈,为什么有种越看越觉得吃大锅饭会亏待何似的感觉?
“以疏,那孩子醒了?”刚出完门诊的李医生从旁边经过,问道。
叶以疏摇摇头,“还没有。”
“别担心,这是正常情况,我给她打的营养针里有镇定成分。”
“镇定成分?!”叶以疏无意抬高音量,“她这几天的情况很糟?”
“这倒没有。”李医生言辞之间隐有顾虑,“各方面的检查都已经做了,暂时没发现异常,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您是不是担心留下心理问题?”
“现在还不好说,等拿到诊断书才能确定。”
“大概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