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玉安年-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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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瑞源出来时几乎没什么表情只是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仿佛丢了魂般,几个人的表情直刷刷的盯上了冯大夫。
冯大夫站在王瑞源的身后,轻轻冲几个人点了点头,无悲无喜的把手中的东西递了出去。
黑白图片上一个已经基本成型的婴儿静静的蜷缩在那里,是一张胎儿B超图。
“孩子大概有24周的样子,体长应该有19厘米350克左右,但显然这个孩子小了很多。”
照片只在几人面前闪过,李兰就劈手把它夺了过来,几步走到王瑞源的身前。
“孩子,你跟妈说这个孩子是谁的?”李兰的声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即使那张B超图的一角已经被她攥的面目全非。
王瑞源低着头,并没有说话。
“你倒是说啊!”王瑞佳也走了过来。
“我、我……我不知道。”尽管他的声音很低但是离他很近的的李兰和王瑞佳还是听到了。
“啪”,一个巴掌毫不留情的扇在了王瑞源的脸上。李兰的手抖得很厉害,打王瑞源那一巴掌却用足了力气。
“妈!”王瑞佳喊道。
“你闭嘴!”眼泪在李兰的眼睛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掉了下来,“你当初要进娱乐圈,我和你说过什么?那是你喜欢的职业我从来没有阻拦过,但是我也说过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什么可以把握,能把握住的只有自己!你是怎么回答我的?身体是我给你的,孩子有了我不怪你,但你不能自甘堕落!”
“妈,和那没关系。”
“那你告诉妈妈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妈,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不想像个女人一样碰到这样的事情就哭哭啼啼的跑出去,但是现在的王瑞源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好像怎样都已经是于事无补。
“你们,都先冷静一下,现在与其花时间说这些不如想想办法。”冯大夫看着王瑞源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是我必须说明,这个孩子你不能打掉。”
“为什么?!”
“孩子太大了,如果做引产,出来的会是一个基本长全的婴儿,没人受得了那种扼杀鲜活生命的罪恶感,更何况你确实不是个双性人我甚至不知道你的产道在哪里,也不知道你的身体和别人的差异在哪,这才是最大的问题,研究需要时间如果再等上一两个月那就更是不可能了,再说我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那就需要找别人,况且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上研究台对不对?”
沉重的呼吸声慢慢在小小的办公室中荡开,就在这时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的王学勇突然抽掉嘴中的烟卷站了起来。
“这个孩子我们养了。”
“爸?!”王瑞源和王瑞佳同时发出了惊呼。
“你自己造的孽有什么理由怪罪到孩子身上?这个孩子你必须养,如果你不养也成那就我和你妈给你养!”
说完已近六十的王学勇转身走了出去,看着父亲沾染银白的发色,王瑞源呆在了原地。
伸手拦住要追出去的女儿,李兰轻轻说道:“让你爸出去透透气吧。”
王瑞佳无声的点点头转身走近冯大夫,说:“我们能相信您吗?”
“我叫冯敛,我想你们只能信任我。”拍了拍王瑞佳的肩头,冯敛转向王瑞源:“这些既然你都了解了,那么我就没有理由再留你,不过你要定期的来做检查。”
“我留在这里已经不合适,我想先回E省。”
冯敛顿了顿说道:“那样也好,只要注意些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等到你临产的时候我会去E省。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王瑞源道:“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没有为什么,只是正好赶上了,我是个医生,也许在很多人看来医者仁心的说法已经过时了,但在我来说这是信仰。”
王瑞睿拎着一大袋东西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走错了路,穿过花园的时候刚好看到他爸王学勇木愣愣的站在水池边看鱼。王瑞睿站在他身边好一会儿了,王学勇都没发现自己边上还站了个大活人,王瑞睿索性就往后退了半步,伸出手在他爸的肩上拍了拍,说道:“老同志,鲤鱼好看啊?”
那鱼池上的假山只剩下了一半,里面的鱼更是连锦鲤都不是,一水的大黑鳞片的鲤鱼。
王学勇抬起眼皮看了看小儿子,一点吃惊的意思都没有,说道:“都买什么了?”
“盒饭,薯片虾条什么的,还有些水果。”
“薯片虾条?买这些做什么没营养你哥又不爱吃。”
“我爱吃啊。”王瑞睿回答的理所当然。
王学勇瞪了他一眼,说道:“去,上饭馆买份鸡汤给你哥送去。”
“买它做什么,油腻腻的我哥更不喜欢。吃点盒饭得了,这些我哥不挑,他在剧组经常吃。”
“别废话,叫你去就去。”
王瑞睿缩缩脖子,把袋子放在地上说:“那行,爸你等会儿我,咱一起过去,我刚才没找着去病房的路。”王瑞睿有轻微的路盲。
王学勇摆摆手,转过头继续看他的鱼。
王瑞源的家人都到了,黑子也知道自己不便跟去,把一家人带到冯大夫的办公室门口他就转回病房坐在床上继续静静的等。
等待是一种煎熬,时间过得的慢,过了很久黑子才听到轻轻的开门声,立马从床上坐起来。
王瑞源率先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很苍白,跟在他后面进来的王家人的表情也很奇怪,说不出悲喜,但每个人的脸色都说不上好看。王家小弟王瑞睿看起来倒是好些,看到黑子马上就扑了过来。
“黑子哥,见到你真高兴。”
“我也是,咱们得三四年没见了吧?”瞅了瞅一家子精彩纷呈的脸,黑子把王瑞睿拉的更近了些,低声说道:“你二哥没事吧?”
“没事啊,说是肠胃炎加营养不良,没什么。”
“哦,那我就放心了。这冯大夫也真是的害我这心七上八下的。”说着,黑子转向王瑞源说道:“王哥,没事就好,大夫还说些什么?”
王瑞源的嘴唇蠕动了好一会儿,才嘶哑的说道:“没事,已经允许我出院了。”
“呵呵,那挺好,等下我送你们回去,叔叔阿姨你们先等会儿我去给王哥办出院手续。”黑子边说边要往外面走,却被王瑞源伸手挡住了。
“黑子,我已经让我姐去办了,我有话要和你说。”
黑子笑道:“王哥,你说,瞧你这表情。不是没事吗,弄得我都紧张了。”
王瑞源轻轻撸了把脸,也笑了,“我确实没事,你放心,不过冯大夫说我的身体状况现在不太好,可能要回家休养一段时间。”
回家
“啊,这样啊,那我去和谭辉说,主替的镜头让他往后压压。”
“不用了,我可能短期内不会回来,我想亲自和谭导说一声,所以明天我会再去趟剧组。”
“不是不严重吗?”
“是啊,但是身体状况不好可能做替身就比较吃力。”
“也是,还是身体比较重要。那行,王哥,休息好了再回来,只要你想干这行,我再帮你联系。”
“谢谢,黑子。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王哥,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是,你跟着谭导好好干,他那个人其实对你还行。”
“我这跟前跟后的做牛做马,他天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还不错呐?王哥你眼睛是怎么长的啊?”
“行了,你小子知足吧,有几个导演让你那么说他的。”笑了两声,王瑞源又说:“对了,医药费你帮我拿给谭导。”
“你给他卖命,出了事钱当然是他掏。”
“不是,这是我自己的问题,跟剧组没关系。”
“那你自己给他。”
“我估计他不要,你就当是帮王哥个忙,要不然下次我都不好意思再上他的剧了。”
“那行吧,王哥。你明天就要走啊?”
“嗯,我父母不是都来了。”
“那你保重,有事给我打电话。”
王瑞源冲他点点头,说:“行,咱们走吧。”
第二天一早,王瑞源就到剧组和导演谭辉说明了自己的决定。王瑞源一直以为谭辉是那种无心之人,没想到两个人第一次单独谈话,谭辉竟然会和他说这些。
“你就打算这么就走了?”
王瑞源并不了解这个人,只是说:“我最近的身体状况有问题。”
谭辉深深吸了口手中的烟草,说道:“我可不是小黑,只有这么简单?”
“对,就是这么简单。”王瑞源答。
“那好,我不勉强。不过你是打算自此退出演艺圈吗?”
王瑞源笑着说:“我自以为自己从来没有走进过。”
其实王瑞源说的并没有错,虽然在这个圈子混了整整六年,但是他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进过,不是他不想而是在某些方面总是缺少了一点点。
“如果我说我想给你个机会呢?“
王瑞源的喉管轻轻滑动了一下,他就那么定定的看着谭辉,并没有说话。
“我前段时间去B市,无意中看到了你在‘国之命运’中饰演的那个角色。”谭辉突然笑了,接着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那部电视剧已经进入后期制作的尾声,片子拍的不错,有人有市场很快就要上档了。”
“我饰演的那个角色……”
“放心,张导和我说过了,那些人并没有往深里追究,你走了事情也就结了,你的那个角色并未换人,只是改成了中途阵亡。”
“是么。”王瑞源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
“我觉得你的演技还不错,如果你想我下部戏有个角色应该适合你。”
“我是得罪人才离开B市的。”王瑞源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我知道。”缓缓吐出嘴里的烟圈,谭辉道:“我不关心你得罪了谁,我在F省做自己的小成本电影,怕是也不会影响到谁。更何况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说不定都不用一两年只是几个月的功夫人家都不记得跟你那点小仇小怨了呢。”
谭辉说的无心,王瑞源却听的清楚,确实像他说的那样,自己碰到的事情在他看来可能是一生一世都要铭记与悔恨的大事,但是在人家看来可能真的不是,或许那些人只是不满他的擅闯,才会兴起那样的报复。
“你回去可以好好考虑,影片不会很快,至少也要一年以后所以你可以慢慢想,如果觉得合适我希望你能再精进一下自己的拳脚功夫。”
王瑞源并没有欣喜若狂,他只是点了点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那就等到一年之后再说吧。现在的他怕是也没这份心力了。
坐在车里,王瑞睿看着一家人都是心事是重重的样子有些纳闷,但是他并没有傻傻的开口去问,他们家所有人都拿他当小孩子,问了也是白搭。其实想一想他也猜出了大概无非是因为二哥离开B市的事,虽然就这一点来说他也是有些想不明白,但是既然二哥已经决定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在他看来只要自己高兴,换工作换环境那都是小事情。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难不成还要总想着怎么为难自己?这么想着王瑞睿也就觉得没什么,撕开包薯片“咔嚓”“咔嚓”的嚼上了。
只是刚吃上没几口,他就想起件事来,把手在边上那人眼前晃了晃,说道:“哥,回神了。”
“啊,小睿,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叫你哦?”
“当然不是。”
看王瑞源有继续陷入沉思的趋势,王瑞睿赶忙说道:“哥,前段时间张苏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
“我说张苏给我打过几次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
“你怎么说的?”
“哎,我能怎么说?我都不知道你在哪怎么告诉他?”
“我新换的手机号……”
“放心,我没说,你是我亲哥,他只是个干的。那时候也只是给我留了个手机号我能告诉他吗?那我们俩岂不是一个层面的了?”
“你这小子竟想些乱七八的。”
“我是想问你,下次他要是再给我打电话我怎么说?”
“……还是说不知道吧。”
“你们感情不是挺好的吗?”
“这和感情没关系,我不想连累他。”
听到这样的回答,王瑞睿还是不由得问道:“哥?你到底是怎么了?”
过了许久王瑞源说:“我得罪了一些人。”
这个答案无疑是让王家所有人都感到吃惊的,但是他们都没有开口问他得罪了谁,这无疑是没有意思的,除了王瑞睿,王家父母和姐姐又开始想王瑞源之所以怀孕是不是又和这所谓的‘得罪’有关系,难道……不,他们不敢也不忍再往下想了。
回到E省的王瑞源也并未成为什么重点珍稀保护动物,在家里该干的活儿一点没少干,下地上房的一天都不带闲着的,王学勇和李兰看着怀孕的儿子还干这些自然是心疼,但是只要每次提到肚子,王瑞源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有眼睛的就看的出来这孩子的动作和表情都会变的僵硬而别扭,这样的过了几日,王瑞源依旧健健康康,倒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王家父母也就不再跟前跟后的唠叨,毕竟不是闺女,这话怎么说都是觉着尴尬。
王瑞源的家在中环县的桃李村,这个地方怎么说呢,算是中庸吧,不穷也不富裕但名字取的讨喜算是取了个巧,容易记又借着桃李满天下的好寓意,近几年倒是被省里看重,说是要重点发展,但发展什么呢?自然是农产品。而这桃李村的由来,也正借着桃李满天下这个典故孕育而生的,顾名思义,桃李桃李自然是桃和李,他们这地方早的由来就是因为盛产桃树和李树,那时候都是山上自己长出来的,到现在倒是成了特色一下子就给冠上了野生绿色的名号,这些年大家都看重这个,于是家家户户也都兴起了包地种树的理念,王瑞源他们家本来就有块地,以前都是他妈在打理,现在王瑞源回来了也就帮忙弄弄,家里也没指着这个干些什么,反正没事干还锻炼锻炼身体呢。
日子一天天的过,王瑞源的肚子也眼见着一天天的大,发现的时候说他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母亲李兰还不信,那时候王瑞源的肚子也只有一点,平时穿衣服根本就看不出来,但回到家这几个月那肚子就像吹了气的气球似的,一下子就鼓了起来,即使穿着肥肥大大的衣服仍能让人瞧着真切。
有次家里来客人,王瑞源正好从后院转出来,跟邻居薛大妈撞了个正着,王瑞源到也没有表现的多慌乱,只是轻轻的叫了一声,便拎着水桶绕到了前院去浇花池子里的那几株丝瓜。王大妈看他的身型有些不对,就拽着李兰多问了两句,走的时候还嘱咐她要没事儿的时候就劝劝王瑞源让他上医院瞧瞧,王妈妈嘴上笑着说是,心里却苦的直摇头,自此王家就多了个随手插门的习惯,倒也不是为了别的,这话总是好搪塞过去但毕竟是听着别扭。
没事的时候王瑞源也会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电视台被他一个频道接一个频道的换,却怎么也离不开新闻节目,他只是下意识的去寻找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找寻些什么。
只是有个身影总是不期然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天晚上他希望那个人是安然度过的。
忐忑
生孩子这活儿可真不是人干得,王瑞源躺在冯敛带来的医疗床上的时候,全身抖的跟个筛子似的,心里对那个在他肚子里留下这个东西的男人更是愤恨到了极点,额头的汗水顺着鬓角一串串的往下流,可他既不能像女人那样的大喊大叫也不能抓着老公的手往自己嘴里塞,为了让父母姐姐心里舒坦些,他只能忍。
王瑞源的牙齿已经咬得咯吱作响,如果再疼上几分怕是这牙齿都能被他咬断了。冯敛坐在边上喝着茶一脸的悠闲,跟看戏似的。
其实这也不能怪冯敛,他这会正在想到底是应该顺应自然法则让王瑞源自然生产还是给他剖腹产呢?按理说这能怀就应该能生,自然规律嘛,但是想想又有些不对,按理说男人还不能怀孕呢,床上躺的那位不也照样怀了嘛,这好像又不大符合自然界的正常秩序,弄得他自己都一个头两个大。不过接生他那是这些日子临时恶补,还是以女人为案例来实践的,所以有点不靠谱,要是剖腹的话那就是外科手术,那个他在行,前些日子也找人练了练手,没问题。这么想着冯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拿出工具箱里的消毒液开始做术前准备。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冯敛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