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阿淳-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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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淳连忙出得门来,把门合上,只见门边站着个三十几岁的妇女,不住的朝门内张望。之前的说话声想必就是她在同齐泽问话。
“这位夫人找谁?”阿淳问道。那位妇女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头发上只插着一根银簪,眼角有些细纹。身上穿了一套朱色的裙服,眼里闪着焦灼的光。
第十六章
“这,请问姑娘这是王麻子的家吗?”她问道。
阿淳点点头,把她请进来,道:“正是,你有事吗?他这会儿出去摆摊去了。午间会回来。我们是租住在这里的房客。”阿淳拉了一张条凳给那妇女坐下,又招呼齐泽去帮忙倒杯水来。
妇女捧着水,左右环视着周围。阿淳看她似乎有点急,便问道:”你有急事吗?可以去清水巷口找他,平日里他在那里摆摊。”
妇女抿了一口水,说道:“我是来找他算卦的。前些日子听了别人说的,他算得极准,便想着也来瞧瞧。清水巷那边我去看了,他并不在那里。”
“那你先等等看,一会儿他就该回来了。”阿淳说道,心里嘀咕着这王麻子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竟然没去摆摊。没等多久,就连王氏拎着一袋子绣活回来了。阿淳向她介绍说那是王麻子
的客人。两人年龄相仿,你一言我一语的攀谈了起来。
言谈间得知这位夫人的相公是一个小吏,在里面许多年了,做事勤勤恳恳一直得不到升迁。家里有个孩子正是要上私塾的年纪,没有职位也就意味着没钱。这位夫人急了,跟家里相公吵啊闹的,说他没本事。她相公是个老实人,被她这么一说,也只顾埋头生闷气。两口子关系也闹得很僵。
王氏听完劝她道:“我听你说的,你相公倒是个踏实可靠的男人。不能升迁许是有什么原因吧,现今官场也污浊。”哪怕高家只是镇上的一家酒坊,都要常常打点着县令老爷。王氏猜测她的相公一定不是个爱阿谀奉承的人。
两人坐了一阵子,王麻子收摊回来。王氏连忙介绍道:“先生的生意来了,这位夫人是来找你算卦的。”王麻子走进来,笑着道:“那好啊,带钱了吗?”
“带了带了。”妇女连连点头,说道:“我要问问我相公的前程。”
王麻子坐下来要她报上她相公的生辰八字,又掏出两枚铜板来像空中抛了三次。静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相公生性耿直,也十分能干,是个好人才。只是升迁之事,实在强求不得,难矣。只怕命中也无此福了。”
那妇女一下呆滞起来,眼睛失了神问道:“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我们这一大家子人还指着他呢。这么多年了,他干得事不少,却得不到回报,这公平吗?”
王麻子不管了,伸出一个巴掌摊在她面前,只管要钱。那妇女从钱袋里掏出一吊钱,放在王麻子手心,又急急问道:“那请问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今世果,前世因。刚刚我只算到了结果,至于这因嘛,还得等今晚开坛请下神君来慢慢交谈才知啊。”
妇女一下子看到了希望,拉住王麻子的手,说道:“好好好,今晚就开坛,开坛。”
阿淳见不得他这套装神弄鬼的模样,翻了个白眼,拉着齐泽去了厨房给王氏打下手。自从上次暴露了,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怕王氏发现她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技能。
“来来来,把这把菜择了。”王氏抛给阿淳一把菜,阿淳故意乱择一气,等王氏教了她,她在慢慢择。齐泽则正在和土豆皮奋战。
阿淳端着菜盆出去,却见那妇女还在。她过去说道:“都快正午时候了,夫人就在这里吃了吧。”
那妇女摇摇头,再三拜托王麻子晚上一定要开坛,说自己明日再来。刚刚说完准备走,却见门口又来了一位男子向里瞅着。看见那妇女便急急的踏进门来,斥道:“旁人跟我说你来信这些我还不信。午饭也不做,家里娃儿饿的哇哇直叫你知道不?快些跟我回去。”
妇女顺从的跟在他后面走了。阿淳只来得及瞥到一眼,那男子浓眉俊眼,生了张刚毅的脸。原来这就是她口中的相公。阿淳觉得此人面熟极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摇了摇头走进屋,继续择菜。
中午照例四个菜,王麻子提回来的猪肉,再加上两个素菜,一道辣酱。老实说,这些日子阿淳觉得自己瘦了许多。高家还在的时候每天再怎么说桌上还是得有十几道菜的,肉菜也不少。现在每天能吃一道肉菜算是不错的了。虽然手头还有钱,但不能胡乱挥霍,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钱就派上了用场。
齐泽吃着东西是极优雅的,不紧不慢。王氏斯文。只有那王麻子跟闹了许久饥荒一样,吃得哧溜作响,间或还打个嗝。阿淳不禁撇撇嘴,脑海中却又浮现出那妇人的相公的模样。想着想着,觉得灵窍一通,把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大声喊道:“我想起来了!”
王氏等人都一脸惊疑的看着她。
阿淳想起来了,那日她拉着齐泽去刑部门口转悠着,那男子正好押着人从外面进去,身上穿着小吏的衣裳。因为这个人面庞长得不错,阿淳便有了印象。她高兴的拉着王氏笑道:“娘,有办法了!”
饭后阿淳避开了王麻子,将王氏偷偷拉到屋里说话。王氏问她:“之前说有办法了却是什么办法?”
阿淳微微一笑,说道:“今日娘亲和那位来算卦的夫人还算投缘吧?她走的时候,她家相公来接她被我看见了。”
“哦?她相公也来了?”
“是啊,我看着她相公面熟,才想起前两天我去了刑部附近转悠着,想着或许能有什么方法可以打听到爹的消息。有个小吏带着一群人押着一个犯人进了刑部,还穿着刑部的衣裳,我想那位夫人的相公一定也是刑部的人。我们可以通过她来打探消息啊。”阿淳说道。
“可是,我们与她萍水相逢,这个忙她也未必肯帮吧?”王氏说道。
宜王被酒毒死一事在京城不是小事,所以阿淳在百姓口中也能了解到一些情况。如今高老爷的案子还没有判决下来,一切还在审理当中。当今圣上痛失爱子,自然也相当重视此事。
晚上月明星稀,王麻子搬了把椅子躺着,一边喝着二锅头。阿淳走出来,故意说道:“不是要开坛做法么?眼下月色正好。”
王麻子喝得晕晕乎乎的,身上充斥着一股酒味,他说道:“你又要说我是骗子了吧?嘿,这你可就不懂了。那妇人为何信我?还不是因为自己有欲、望。人在世上,执着的东西太多了。钱财、功名、美色,人人趋之若鹜。她们信的也不是我,而是自己心头的盼。所以我只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罢了。她们若是放下了,我还能硬骗她们不成?”
“我看这夫人是真心来求的,她心中焦灼,你却视同儿戏,这就是你们道家人所遵从的道理?”阿淳说道。
王麻子摇摇头,道:“非也非也。我虽然不遵从道理,但是我知道你今晚来可不是同我来闲聊的。”他说罢又喝了一口酒,眼睛眯缝着看着阿淳。
“这,我想让你帮个忙,不知可不可以?”
第十七章
王麻子只看着阿淳不说话,阿淳被他看得心虚,硬着头皮说道:“我有个亲戚先今被关押在牢中,家里人带信托我帮忙打探打探消息。但是我去过刑部那边,根本就没法子探望。今日来的那个夫人的相公,我之前在刑部看见过,所以想着能不能你明日帮我个忙,让这位夫人帮忙着打探打探?”
“好处呢?”王麻子斜斜看了阿淳一眼,摊出一只手来,说道。
“你要多少银子?”阿淳偷眼看王麻子的表情,揣测着他会不会狮子大开口,毕竟她们现在的生活步履维艰,每日都需要靠银子来支撑生活。
“这个,以后再说。我明日就帮你问问。”
见王麻子同意了,阿淳心里也是有些兴奋。来之前她很忐忑,生怕王麻子不愿,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她连忙说道:“那就谢谢你,麻子叔。”
王麻子哼了一声,没有答应。阿淳便走进屋内,同母亲说了这个好消息。王氏听完,眼泪就下来了,“不知道你爹吃了什么苦遭了什么罪,我这心里,真是时刻都不得安宁。”
“娘……”阿淳拍了拍王氏的后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她想起前世,自从自己和刘长安私奔之后,家中便再无消息了。有时候她心里也在偷偷怨念,家里的人真的说不管就不管她了么?现在想来,大约是那个时候同现在一样,家中出了变故,早就顾不上她这头了。阿淳更加觉得愧疚,前世的他们又是怎么样的?她拿了手帕替王氏擦泪,说道:“等明日麻子叔问了再说吧,我们慢慢做打算。哥那头,可有消息了?”
王氏眼眶红红的,她到了京城便给管家去了信,托管家帮忙看着,若是高信回去了,便知会他一声,叫高信在这边来找她们。
“管家那边没消息,应该是信儿还没回家。”
阿淳点了点头,在外面去打了一盆热水进来给王氏洗脸。王氏洗完脸,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有人说,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如今她也有这样的顾虑。之前千方百计的想打听到高老爷的消息,如今快要打听到了,却又生怕听到高老爷在牢里受苦。一夜勉强眯着眼睛度过了,第二日起来便觉得精神极为不好,带回来的绣活做着几次扎到手指。
王氏眼巴巴的看着门口,王麻子为了等人也没出去,阿淳也是时不时就看看门口有没有人来。然而这个小巷子里,人不多,十分清净。如果有脚步声是很容易便听见了,等了一上午终究没有人来。
到了下午才见昨天那位夫人来了。王麻子胡说了一通,阿淳没心思去听。那位夫人倒是听得极为专注,问起破解之法,王麻子神神秘秘的看了她一眼,拿出纸笔草草写就两张符纸,一张用火当场烧掉,另一张递给那位夫人。“拿回去,烧给你相公喝掉便是。”
那位夫人如获至宝的点点头,问起酬金。王麻子似是极为挣扎的看了一眼阿淳和王氏,见母女俩皆用期待之色看他,便回过头来,说道:“酬金之类的,倒是不必了。就是有一件事要你帮忙,若是做的成了,便也算付了我的酬金。”
王麻子便把高老爷的情况说了,那位夫人犹豫的点点头,不敢完全答应,道:“这事儿我做不来主,须得回去问问我家相公。”
“无妨无妨。你先问问,若不行了,明日再来答复我。”王麻子说道。王麻子含笑摸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
第二日那位夫人是正午时候来的,面上带着罕见的喜色。一来了便对着王麻子道谢,说起来王麻子也算是撞了大运,那夫人拿回去好不容易哄自家相公喝了符纸烧就得水,第二日一大早竟然便被提拔了。他原先只是一个副职,现在被提拔成正职了,虽然只是进展不大,但足以说明王麻子的确有些道行。小两口一合计,便悄悄的打听了王麻子托付的人的事,让夫人赶紧过来了。
“如此还要多谢先生了。”那夫人说道,又说自己姓廖,称廖夫人。
王麻子点点头,廖夫人看了看左右的阿淳和王氏,有些迟疑道:“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她不知打听消息的就是阿淳母女俩,想起自家相公打听这人竟然是这么重要的嫌犯,自己得小心又小心了。
王氏和阿淳对望了一眼,顺便拉着一旁的齐泽一同去了厨房。日子久了,王麻子早就发现了齐泽的不对劲,但是看起来王麻子倒还是个值得信赖的人,阿淳便麻烦王麻子千万要对外保密。
王氏把厨房的小门拉开一条缝,那廖夫人声音轻,只看得见她在同王麻子说话,神色算不上好,弄得王氏越发心急。
齐泽天真的看着王氏,说道:“王姨不要着急。”
“个傻子,你懂什么。”王氏心中正是焦急,不耐烦的推了齐泽一把,让他走开些。齐泽被推了一下,委屈的看了阿淳一眼。阿淳明白他的好心,拉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无言的宽慰他。齐泽抿嘴一笑,竟让阿淳看得一愣。
正思想间,廖夫人已经起身走了。王氏几乎是跑着出去的,阿淳也赶忙跟上去。
“怎么样?”
王麻子用手指敲了敲木桌的桌面,看着三人,道:“你们要问的人,可是朝廷的重犯啊。这人卖出的酒害死了宜王爷,刑法恐怕不会太轻。不问不知道,要是让人误会我与这人有什么关联,那可真是害死我了。”
“麻子叔,究竟是什么情况?快与我们说说。”
“那人现在仍旧在刑部大牢中。现今已经动用了大理寺来审办,审过了几轮,仍旧没有什么结果。可是你们知道的,在审理过程中,免不得受刑。听说那人如今已经瘦成一把骨头,身上也是伤痕累累了。”
王氏听到这里,软了双脚。
第十八章
王氏几乎不接绣活了,她成日的坐在屋子里不动弹。阿淳和她说话,她有时候回应一两句,有时候根本不回应。阿淳心里也着急,道:“娘,爹在受苦,你急也没用。现在这个时候,正应该好好的保重身子,积极的想办法,看看有什么法子能够救救爹。〃
王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回道:“想办法!想办法!咱们能够想些什么办法?你说说罢,除了能够晓得你爹受苦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想?我不像你,知道自己爹在受苦受难,也吃得下饭睡得着觉。你真真是个自私的人。”
虽然晓得王氏是一时的口不择言,阿淳还是愣住了。这不是王氏第一次这么说,她心里总觉得阿淳不够关心爹,觉得她自私。想了想,阿淳还是开口了,说道:“娘真的这么想女儿?”
王氏见阿淳眼里俨然已经有了泪光,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阿淳却“扑通”一下跪在王氏面前,“父母之恩,阿淳从不敢忘。从爹无端遭受祸患,我也从未有过一日内心的安宁。但是女儿不能忍受娘认为女儿对爹毫不关心。可是哥哥不在,我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人保持着理智。以前娘是我的主心骨,我跟着娘的主意走,很安心。然而到了京城,娘你却越来越消沉了。更多的时候,需要我来替咱们拿主意。我不敢一刻放松,害怕行差踏错。只希望娘以后不要再误解我。这样的误解,阿淳承受不起。”说罢,阿淳在王氏面前磕了头,才出得门去,留下王氏独自看着窗户的雕花发愣。
王氏的确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了。以前在镇上,高老爷主外,她主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然而高老爷一出了事儿,并且还这么久的时间都没有消息,她就慌了。阿淳跪着的时候,她伸手想扶她起来,却最终没扶。王氏觉得自己像是院中一棵枯树,只能颓丧的看着风吹雨打经过身边,却没有能力去护着身旁稚嫩的小树。
阿淳出了屋子,独自去了自家偷偷酿酒的屋子。屋子里是阴凉的,阿淳还特意用布遮了遮窗户,不让太阳直射进来。里头不那么明亮,她一踏进去,便坐了下来,在地上。这个屋子空旷极了,她不敢哭,只要一哭回声就会很响亮。
“咚咚咚”,“咚咚咚”,背后的敲门声在静寂中显得尤其突兀。不会是王氏,也不会是王麻子,只能是齐泽了。阿淳动了动喉咙,没有应答。齐泽却锲而不舍的继续敲门,道:“柔羚,怎么不开门?我有好东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