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而行的你-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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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灿发出一声爆笑,但每次绝读不了三句,钟恺凡便夺过钟灿手中的信件,将他按在床上挠痒,直到他哭笑不得地求饶。
“欸,欸,你能不能讲点道理,自己长着一张群芳皆赏的脸,还不许我替她们传达心意啊。”
钟恺凡掩饰笑容,还是板着脸:“要收你收,我可不要。”
“老古板。”钟灿作揖讨饶,嘴上却不忘挖苦哥哥两句。
钟恺凡那时候的成绩能上清华,钟鼎恒这人骨子里特别爱惜读书人,虽然觉得对长子亏欠颇多,但心里一向以他为豪。
所有的事情都坏在钟恺凡高三的暑假。
他参加了一个街舞兴趣班,也是那时候认识了林远。
钟灿第一次看见哥哥和林远在练舞房接吻,吓得脸色发白。
“哥,我说你是不是……”钟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抓耳挠腮地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憋了半天才问出一句:“这就是你不收情书的原因?”
林远那会儿瘦,白,个子和钟灿差不多,但是脸太好看了,那双眼里藏有星辰大海。
钟灿自认为对别人没有偏见,但话却锋利至极:“你好歹喜欢一个女的啊?喜欢这么漂亮的男人算什么?你疯了!”
钟恺凡闷声不说话,单手抓住栏杆,指节发白,良久才开口:“别跟家里说。”
钟灿揪着他的领子,耸了两下:“你是不是玩玩儿,是玩玩儿对不对?”
可是这话连钟灿自己都不相信。
他了解他哥,对任何事一丝不苟,能把自己热爱的事情做到极致。有段时间钟恺凡迷上拼图,他能花一个暑假的时间把八千多块拼图复原。
“你别问我。”钟恺
凡挥开他的手,少年的背脊单薄,在日光下却显得格外倔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特么哪儿知道,我又没收到那么多情书!”钟灿这么文明的人,都忍不住爆粗口。
钟灿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家除去经历过父母离婚的事儿,没发生其他怪事,他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是不是他招惹你的?”钟灿拉扯他哥赶紧离开这地方,“真晦气。”
钟恺凡急了:“你别这样说他。”
“欸,钟恺凡!哥!”钟灿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他胸口说:“你还维护他?”
钟灿长这么大,从来没见他哥为谁出过头。
钟鼎恒从来不娇惯孩子,想去哪自己想办法,一人一辆自行车。车棚里的自行车坐垫晒得发烫,钟灿把自己那辆推出来,狐疑地问:“几次?”
“什么几次?”钟恺凡目光沉静,看得出来有点生气。
“我说就我今天看见的,几次了?”钟灿翻了个白眼,指着钟恺凡说:“我真是对你无话可说。”
第11章 我很需要你
夕阳把影子拉长,地面晒得滚烫,两旁的香樟树叶油亮,不远处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远处的群鸽发出悠扬的声音,披着晚霞归巢。
那是2002年的夏天。
“就这一次。”钟恺凡如实交代。
钟灿虚惊一场,拍着胸脯表示:“那好办,你还有直的机会!”
钟恺凡没理他,跨上自行车,飞似的消失在拐角处。
“等等我——”
钟灿在后面追赶。
那会儿北京孩子没人把男孩儿之间的感情往那方面想,不过话说回来,钟家能发展到现在这样,在地产界好歹也能叫上名,真有人对钟恺凡视而不见?何况,他本人就足够优秀。
所以,钟灿觉得自己的怀疑并非毫无道理。
车子路过五道口的时候,钟恺凡的心咯噔了一下,这里变化太大,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痕迹,崭新的高楼林立,马路纵横交错,隐约看到不少留学生。
他记得那时候,他、钟灿、林远,经常来这附近吃东西。
“快到了。”肖正的声音把钟恺凡的思绪拉回。
钟鼎恒骨子里是个读书人,不喜欢过分浮夸气派的场面,更懂树大招风的道理,能低调的尽量低调。车子进入小区后开始减速,停在了一所独立的别墅门口。
外观上看,没那么扎眼。
肖正跟司机打招呼,“麻烦等会儿把行李拿上来。”
“好的。”司机应声。
钟恺凡已经很久没回这个家了,陈设跟从前差不多,深棕色的楼梯蜿蜒直上,整体看上去简洁而不失稳重,客厅的电视机、沙发倒是换了。
“钟先生在书房。”肖正提醒道。
钟恺凡点头,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肖正心会神领,“夫人今天不在。”
视线忽然有些恍惚,深棕色的木门让人觉得格外沉重。
钟恺凡敲门进去,光线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挡住眼皮,听见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恺凡,回来了?”
书房里一尘不染,父亲钟鼎恒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桌上摆了一株滴水观音,空气里隐约闻见碧螺春的香气。
“爸。”钟恺凡低着眉眼。
钟鼎恒手上挂着吊水,护士在一旁拔针,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坐。”钟鼎恒抬了抬下巴,他今天穿了件中式棉麻衫,显得很亲切。
钟恺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眸光清亮,看着父亲精神尚可,忽然松了口气。
“今天就咱爷俩儿。”钟鼎恒正眼瞧着自己的儿子,外表自不必说,但身上似乎多了一种疏离的气质。
“您好点没有?”尽管他厌恶被人安排生活,但是对于自己的父亲,他仍保持最基本的敬重。
钟鼎恒晃着脖子,声音散漫,“老毛病了。”说着笑出声:“喝茶。”
“您平时注意保重身体,没什么事情,我就不在北京多待。”
钟鼎恒的右眉微微挑了一下,“刚到北京,也没好好吃顿饭,到说起这些了。”
钟恺凡没应声。
其实他对父亲的感情很复杂,有敬重的一面,也有不齿与愤恨的一面。
钟鼎恒看着儿子疏远的态度,语气有些失落:“也不知道我再发病的时候,还能不能醒过来见你。”
医护人员敲了敲门:“钟先生,该吃药了。”
“稍等一会儿。”
钟恺凡这才明白,为了见自己,钟鼎恒特意提前出了院。
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可是这个家恐怕容不下他,他也过不了自己那道坎。
“晚上在家休息。”
“不。”钟恺凡本能地拒绝,他害怕看见与
钟灿有关的东西、面对继母陈丽。他仍记得陈丽当时发了疯似的,恨不得把他撕碎的模样。
如果死能换回钟灿,他有什么不可以。
“爸爸现在只剩你一个儿子了……”
这句话如同致命的一击,准确无误地锤向钟恺凡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他退无可退。
“人老了,心肠就变软了,最近我老是想起你小时候的事情,爸觉得很愧疚,其实陈姨也知道,小灿的事情不能完全怪你,但是你要明白,这个世界除了‘爱’能支撑人走下去,‘恨’其实也可以。”钟鼎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虽然竭力保持坐姿,但仍显得有几分佝偻:“我很需要你,恺凡。”
“你有什么条件?”钟恺凡碰了碰茶杯,水已经变温了。
“条件?”钟鼎恒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的条件就是没有条件。”
“我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而且马上也要毕业了。”
“我可以等你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但是你也要清楚,如果接手钟氏产业,有些事情你必须从头开始,打碎你之前的认知。”
第12章 决心不够
钟恺凡抬起头,第一次在威风凛凛的父亲身上,看见年老的无助感,于是做了最大的妥协:“如果一切步入正轨,我想找职业经理人来打理。”
钟鼎恒站起身,眼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缓步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除非你解决不了,不过我倒是要提醒一下,人到了一定的位置,会眷恋某些东西,比如权利,说不定到时候就舍不得了。”
钟恺凡没有回答,沉默地犹如湖水。
钟鼎恒不得不承认,其实恺凡更像年轻时候的自己,稳重、沉默、坚韧,只不过之前的某些经历,阻止了他往正确的方向走,倘若他配合,现在纠正也不算太晚。
“好了,至少你有这个态度,我本来以为说服你会很难。”钟鼎恒拄着拐杖,朝房门口走去:“先吃饭。”
傍晚,陈丽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回家,保姆阿梅是她表姐,也是钟子铭的母亲。
“怎么现在才回来?”阿梅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忍不住啧啧道:“我说你到底是买了多少?”
陈丽在玄关处换鞋,另一只手扶在阿梅身上,身上挺得笔直,女人活到她这个份儿,已经有几分骄矜的姿态,她故意提高音量:“我要是不多买点东西,上哪儿打发这么多时间?”
阿梅一听这话就怕,嘴角抽搐了一下,压低声音:“我说姑奶奶,你少说两句。”
在这个家里,敢说陈丽的,也就阿梅一个人了。
陈丽白了阿梅一眼:“你这是要折煞我,管我叫姑奶奶。”说着,甩开她的手,步伐从容地上了二楼。
自从小灿去世以后,陈丽就如同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她并不像现在这样铺张浪费,她也曾想成为贤内助,要不钟鼎恒当初也不会跟她结婚。
当日子没了盼头,精神失去依托,总要找点什么事情来打发漫长的时间。
她当然知道钟子铭养不熟,表姐对她真一半假一半,但失去钟子铭这个得力的棋子,她便没有任何筹码,还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换了居家服,陈丽走到厨房开始问阿梅:“早上叫你煮的燕窝,煮好了吗?”
“已经盛好了。”阿梅把瓷碗端出来。
陈丽洗了洗手,有点开心:“我问你,今天白天怎么样?钟恺凡有没有跟他吵起来?”
阿梅瘪了瘪嘴,“没有,吃完饭就走了。”
陈丽有些泄气,给自己盛了一碗燕窝,靠在厨房台面旁,“往常钟恺凡不都是跟老钟鼻子不是,眼睛不是眼睛吗?出什么稀奇了?”
阿梅摇了摇头,那会儿钟恺凡进书房,肖正一直站在门口,她就是想听墙角也听不到。
“亲儿子来京,没给老钟买点什么?”陈丽思维跳跃,似乎想到了另一茬。
“空手来的。”
陈丽一听这话,把汤匙往碗里一扔,没好气地说:“真是亲生的好儿子,就这样还巴儿巴儿疼呢。”
“你小点声!”阿梅蹙眉道,憨厚的脸上头一次露出担忧。
“吃不下了,帮我倒掉吧。”陈丽没了胃口,重新盛了一碗燕窝,往书房走去。
阿梅在她身后指指点点:“浪费!”
书房响起‘笃笃’声。
“进来。”
灯光幽暗,钟鼎恒还在看这个季度的报表,时不时回复一下邮件。
“你怎么来了?”钟鼎恒戴着眼镜,从眼镜上方瞥了一眼妻子陈丽。
陈丽面带笑容,“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说着把燕窝搁在办公桌上,还冒着热腾腾的气。
“你啊,”钟鼎恒无可奈何地笑出声,放下手中的鼠标,舀了一口,“嗯,还不错。”
在婚姻里,除去撕破脸的瞬间,总得保持几分体面,
哪怕彼此心知肚明。
“怎么样?”陈丽眨了眨眼,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宜,也能风情万种。
钟鼎恒很给面子,竖起大拇指:“还是老婆疼人。”
陈丽一掀眼皮,酸酸地说:“阿梅煮的。”
“那我就当借花献佛。”钟鼎恒喝了两口,觉得有点撑,“我还要忙,你先去休息。”
陈丽点了点头,“别太晚。”
这是一场持久战,她不能像之前在医院那样失态了。
夜里街道车水马龙,两旁的路灯亮起,这个城市的夜生活仿佛才刚刚开始,像五光十色的潘多拉之盒,等待着有缘人亲手打开。
肖正亲自开车,“咱找地儿转转?”
钟恺凡摆了摆手,对一切似乎没什么兴趣,筋疲力尽至极:“不了,回酒店吧。”
肖正点头,车子调转方向,一路飞驰。
钟恺凡下榻酒店后,肖正接到了钟鼎恒的电话:“恺凡怎么样?”
肖正刚离开酒店不久,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车,烟瘾犯了,在口袋里摸烟:“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我看他决心还不够。”钟鼎恒没好气地说道,“前几天叫你留意的事儿怎么样了?”
“那孩子回了上海,目前在谈一部综艺。”肖正点燃了一支烟。
“他对恺凡到底还有没有影响?”钟鼎恒问。
第13章 反正又饿不死
肖正站直了身子:“这两天我收到了几张照片,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需不需要处理一下?”
“什么照片?”
肖正言简意赅地说:“是林远去恺凡公寓的照片。”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良久才说:“那不是正好么。”
抽完烟,肖正试探着问:“如果这种消息传到董事会,会不会对恺凡不利?”
“谁会信?”钟鼎恒笑了笑,又说:“当初他自己都不怕,你倒替他担这份儿心,该怎么做,不用我提醒吧?”
肖正面容凝重,“明白。”
钟恺凡没打算在北京久待,睡前接到了姚希文发来的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科室忙成一团。
钟恺凡回复:快了。
姚希文忍不住发了语音:快了是什么时候啊?你不知道我们科室的小护士有多想你!
钟恺凡笑出声,只发了个晚安的表情。
在杭州还好,很多事只要他想忘记,就不会轻易记起。
可是一来北京,这里关于林远的记忆太多了。
钟恺凡的手机里到现在还有个隐秘的相册,里面放了一张林远19岁的自拍照,很模糊,但这是6年以来唯一能安抚人心的笑容。
以前他觉得,要忘记一个人其实不难。
可自从上次偶然遇到林远以后,他发现有些东西,慢慢刻进灵魂,平时可能发觉不了,一旦生活变得安静的时候,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过往才能喂饱饥饿的灵魂。
钟恺凡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很久以前,他从书上读过一句话‘我爱你,与你无关’,就是他现在的写照。
上海这天下了雨,天空阴沉沉的,空气密不透风。
林远接受了安然的安排,跟老师一同练舞,找找跳舞的感觉。说起舞蹈,他其实底子很好,十几岁开始跳hip…hop,Breaking也很擅长,吴元威最早一眼看中他,便说了:神的孩子在跳舞。
那时候,林远19岁,很年轻,也很张扬。
偏偏他还有一张不同寻常的脸,丢在人群里尚且让人过目不忘,何况在舞台上。
身为新锐的星探,吴元威费尽心思地说服他签约。
起初并不顺利,不过最终还是签了,这都是后话了。
练舞房四面都是镜子,音乐声炸裂,李萌抱着矿泉水和毛巾从进来,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沉浸在舞蹈中。双腿修长似剪刀,身体轻盈的如同影子,无论眼神还是姿态,每个节拍卡得恰到好处。
动作行云流水。
她甚至有点羡慕与他合作的女搭档,在音乐撞击的那一刻,能亲密地接触他的气息。
音乐戛然而止,周遭发出掌声,“wow——”
学员们还是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林远朝众人鞠躬,挠着头发说:“别闹了。”
女搭档在一旁红了脸。
李萌立马上前递水和毛巾,舞蹈老师走过来说:“你功底不错,很容易捡起来,只是想要恢复自己的巅峰状态有点难。”
李萌怔了一下,“为什么?”
舞蹈老师解释:“他腰上有伤,左腿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