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清和县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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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众人中冷哼道:“我以为是什么公主郡主,叫人这样捧着不放!原来却是个家里侯爵袭到了头的平民丫头!听说她连亲娘兄弟都没有,正是个丧母长女,如今还不在家里老实呆着,倒出来招人的晦气。”
便有旁人皱眉,这话实在太难听了些。
只是众人也知道南安王府是勋贵里出了名的不讲究,这周静然虽然名字带了一个静字,但却性情暴躁,说话向来口无遮拦,于是也都不理会她。
见无人应和,周静然便冷笑道:“怎么你们还真怕了这太后的母家不成。如今将我们请来做客却抛在一旁,我非要找这商家姑娘问一问道理才罢休。”
说完提着裙子就向商婵婵和林黛玉处走。
众人心道:你只管去,又没人拦着你,最好惹恼了保宁侯夫人,你落个没脸我们还能落个热闹看。
周静然刚走到近侧,却见二人起身,言笑晏晏得手挽手往园子外走去,周静然便也不带身边的丫鬟,自己悄悄跟了上去。
保宁侯府正堂。
商婵婵的三哥商骥,望着跟前的谢翎,颇为无语。
今日家中后宅小宴,保宁侯便带了长子次子出门访友,家里唯剩下年方十五岁的三子商骥。谁料到谢家谢翎忽然上门拜访,江氏自然脱不开身来见,便将商骥踢了过来。
商骥很不愿意跟谢翎打交道:谢家也是武将出身便罢了,主要是谢翎这个人,生性威厉,沉默寡言,实在难以相处。
今日谢翎上门,却是为着谢皇后的嘱咐:当日吓着了商家大姑娘,谢皇后替五皇子赏了东西算是抹过了,但认下此事的谢翎也应当有所表示。
单单为此事上门致歉倒不至于,但听说今日太后赏宴,谢家便准备了些果品叫谢翎送来,算是弥补之前的莽撞。
谢翎来倒是来了,但一张脸阴沉的简直就是雨加雪再加大雹子。
商骥深知缘故,只得无言以对。
谢翎本人端肃自省,与京中诸多性喜骄奢的贵公子都不甚合拍。兼之他出身好,武艺又好,是太上皇和皇上都亲口赞过的,于是就成了令人讨厌的别人家的孩子。
从前他从宫中传出来的都是佳话,如今突然传出来一个被认成叔叔的笑话,全京城的纨绔子弟都乐疯了,纷纷传扬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就差立书作传了。
于是谢翎这几日到了哪里都有人盯着他看,然后露出古怪的微笑。
昨日更有京兆尹家年已十七的浪荡少爷当面阴阳怪气的管他叫谢叔叔——谢翎可是标准的人狠话不多,一言不发卷起袖子当场就将人打的哭爹喊娘皮开肉绽——此事的官司都打到了御前,连着太上皇他老人家也知道了,据说笑的晚上多吃了一碗饭。
反正短时间内,谢翎这个笑话的风头是过不去了。
商骥十分头疼的看着面色阴沉的谢翎。江氏将他踢出来面对这阎王脸,当真是有几分后娘作风。万一谢翎生妹妹的气,把他也打一顿怎么办!
想到这,商骥勉强笑道:“听说谢公子十分喜爱兵书,我们家藏书斋里倒有几本前朝将军的手记孤本,不知谢公子愿不愿意前往一观?”
这倒是正对了谢翎的口味,于是他虎着脸点了点头。
商骥大大松了一口气,将人领到藏书斋,说了两句场面话后,立刻脚底抹油的溜了:反正先把这个煞星稳在那里看书,等爹和哥哥回来跟他掰扯去吧!
因藏书斋已算是半个内宅,所以商骥就打发了两个才留头的十岁小厮远远候着,若是见谢翎出来,便将他领出仪门。
而此时,商婵婵正拉着黛玉的手,乖巧道:“听闻姐姐念了许多书,尤其喜欢念诗。我家里藏书斋有许多孤本呢。如今爹爹哥哥们都不在家,我带姐姐去瞧瞧。”
虽则三哥在家,然而商婵婵也算了解商骥,枉他生在诗书之家,却从来都是他躲着书走,绝不会自己去看书。
两人身后几米外,跟着四个丫鬟服侍。
只是几人只顾往前走,谁也没看到,周静然坠在后面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周静然:我的宗旨就是搞事,再搞事。
第5章 黛玉受辱
谢翎独个儿站在藏书斋房内。
只见通天落地的梨花木大书柜累累皆是,其余一点子玩器也没有。因屋内都是孤本藏书,故而没有什么香鼎焚香,只有种淡淡的驱虫樟树叶气味。
窗纸皆是易透光的明纸,如今外头阳光明媚,屋内无需点烛也亮堂堂——商骥走前曾嘱咐道,如果他要起灯点蜡,便只得将想看的书拿去旁边的书房看了,这间屋舍内却是不许见火的。
谢翎顺着柜上挂着的册子一行行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几本行军手记,捧至窗下,随意捡了张光线充足的座椅就坐下看起来。
藏书斋是个四合院般独门独户清静之所,谢翎只觉此处甚合心意,准备回家也照样来一套。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他忽然听外头传来颇显稚嫩的清脆女声:“林姐姐,就是这里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仿佛是……
谢翎的脸又拉下来了。这不就是叫他叔叔的声音吗。
只是那时小姑娘的嗓音怯生生的发抖,如今却是欢快明亮,带着无忧无虑朝气蓬勃的欢喜。
她倒是半点不受影响,高兴的不得了,谢翎腹诽道。
“行了,你们都在外面等着吧,让我们自己去找书,那才有意思呢。”商婵婵拉着黛玉的手,不肯叫茯苓等人跟着。
她可是想私下问一问黛玉在贾家的事情。
茯苓笑道:“叫她们在外头等着听姑娘的吩咐吧,我且去取两件披衣来,这书斋里头可是常年阴凉,一时半刻也罢了,只怕姑娘们玩住了,受了寒气。”
灵芝等人刚走出院子,还未来得及伸手闭门,便见一个眉目娇俏,颇为骄矜的姑娘走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知道今儿来的都是京中贵女,灵芝也不敢得罪,忙答了一声。
周静然冷道:“那我进去寻商家妹妹一同玩吧,你们且在这里等着。”
说完不待灵芝等人通报,自顾自就推门进去了。
灵芝略微蹙眉,这些年各官家小姐也不知见了多少,第一次见如此倨傲不通的姑娘:哪有不等人请就随意往主人家里去逛的道理?
商婵婵拉着黛玉的手正要拾阶而上,就听见后面一个颇带冷意的女声道:“商家妹妹好雅兴,把席上所有客人都抛下,自己倒来读书。难道商家妹妹也要考个状元不成。”
保宁侯当年二十三岁高中状元,可是京中美谈,故而周静然用了个“也”字。但她这语气讥讽带刺,听着就让人膈应。
商婵婵面露疑惑:“你是谁?”
她这倒不是嘲讽,而是真不认识。今儿她全部心思都在黛玉身上,顶多分了一分出来认了认凤姐儿和三春的脸,旁的都是过眼云烟。
周静然大怒,她向来是旁人捧惯了的,何曾被这样忽视过,当场柳眉一竖就要作恼。然而她终是想起父母的嘱咐,所以勉强把火气压了下去,没有对着商婵婵发作。
然而她顾忌保宁侯,却不会顾忌荣国府!
于是她索性将矛头对准了黛玉:“呵呵,古有愚人买椟还珠,今儿有商大小姐放着我们南安王府不亲近,倒是捧着这个如今家里没有半个爵位的平民丫头,真是好笑。况且她瞧着便是个病秧子,你倒不怕沾了晦气。”
商婵婵当场就火了!
今日她确实是高兴的过了头,外面的姑娘都没有敷衍,所以有个脾气大的跑过来怼她一句,她怼回去就是了,也不用记仇。
但要是当着她的面羞辱林黛玉,那她可要记仇记到天荒地老了!
她转脸一看,黛玉被人当面指摘出身,正羞愤莫名,满脸通红。
黛玉虽则是口舌伶俐从不让人,但面前这位毕竟是南安王府的女孩,她又是客居在荣国府,若是因她恶了两府的关系,从今后,她在荣国府就更不必做人了。
因此话到了舌尖,反而犹豫了。
黛玉这一迟疑,已然听见旁边的商婵婵率先开口了:“哪里来的野鸡在这里咕咕day!”
……
三人之间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十息,周静然才涨红了脸,颤抖着指着商婵婵问:“你骂我什么?”虽然她听不懂英文,但野鸡还是能听懂的……
商婵婵早已几步跳上了最高的台阶,居高临下的看着周静然笑道:“骂你都听不懂,真是可怜。”
周静然勃然大怒:“你胆敢骂我!”
商婵婵做了个鬼脸故意气她:“骂你怎么了?骂你是给你脸了。”
她此时已然想起爹娘曾经谈及的南安王府之事,于是继续道:“就凭你还用什么买椟还珠的典故,谁不知道你南安王府的姑娘从不读书,将你们姐妹四个捆一堆儿,斗大的字也不认识一筐。现在在这儿猪八戒戴眼镜,充什么大学生啊。”
还别说,此朝此代,西游记和西洋传来的眼镜儿都有,所以虽然商婵婵的骂战横跨古今,但周静然还是无障碍的听懂了。
听懂后险些没将她气的厥过去。
尤其是商婵婵跳上台阶,居高临下,以手叉腰,粉白的小脸上全是盛气凌人的轻蔑,还做鬼脸——可以说是从视觉和听觉两方面都给了她极大的刺激——有生之年她还没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
林黛玉也震惊了。
她略抬头看着台阶上的小小身影,止不住落了几滴泪:除去被人指摘得羞恼外更多反而是被保护的感动。
多少次了,她在荣国府听着下人们的指桑骂槐,受着王夫人明里暗里的疏离冷眼,她都在想,若是她有个兄弟,必能站出来护持她。
然而今天,却是个比自己还要矮半头的妹妹,毫不犹豫的站出来维护她,甚至为此得罪了南安王府。
黛玉轻轻拭去眼泪,对气的面红耳赤的周静然道:“周姑娘,辱人者人恒辱之,此事若不是你言及我林家门楣,商家妹妹自然也不会论及南安王府。岂不闻圣人之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周姑娘既知道……”
她还在斯斯文文的说话,周静然却直接打断,指着二人道:“你们给我等着!此事我南安王府不能善罢甘休!我一定要叫你们给我磕头赔罪!”
商婵婵对黛玉摆摆手:“林姐姐何必跟她说什么圣人之言,她看起来难道像听得懂人话的样子?”
周静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商婵婵的口舌厉害——他们南安王府女儿向来以作风彪悍著称,如今可算是道高一尺遇到了魔高一丈——周静然转身就往外走,准备回到花厅处大闹一场!
她保宁侯府摆宴,保宁侯府的姑娘却辱骂尊客,从明日起,她便要保宁侯府在整个京城抬不起头来!
至于商婵婵和林黛玉,必然要给她跪下磕头,任由她羞辱才能平息她今日怒火的万分之一!
谢翎望着窗外。
隔着一层明纸,他看不清几位姑娘的面容。但身影都分的十分清楚。
他看着商婵婵叉腰站在台阶上,声音清亮如翠鸟,刻薄人的时候底气十足花样百出,何曾是当日宫里见到的那个娇滴滴怯生生的小女孩。
所以,那句叔叔,自然也是故意的。
手里的书被他攥的有些纸页皱起。
当周静然说到让二人跪下给她磕头时,谢翎心底便泛起一丝不愉:你不过被这个小姑娘随意说了两句便要她磕头,我成了满京城的笑话又该怎么着?
周静然放完让人下跪磕头的狠话转身提裙就走。
黛玉心中不由大忧:以周静然的脾气,待会势必有一场大闹。外面可全是公侯勋贵家的当家人,真闹大了后果不堪设想。
而商婵婵此时却是一声冷笑。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尤其是这入京的半个月来,她可怜的小膝盖就没消停过。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还得跪一跪皇帝一家子,当真是不断交出自己膝盖的一段日子。
但怎么算也轮不到跪她周静然!猪八戒作怪,她还成了精了她!
商婵婵见周静然提裙便走,就迈着自己的小短腿“腾腾腾”几步下了台阶,然后一个短助跑,飞起一脚就把周静然踹到在地。
只见周静然毫无防备,臀部中脚,以脸着地趴在了泥中。
旁边的林黛玉:……
屋内围观的谢翎:……
商婵婵收回腿,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商婵婵:你知道当年我的跳高跳远成绩吗?
第6章 何为演技
保宁侯离京六年。
京中的宅子只有留下的十来家下人看守打扫。几年过去,这藏书斋的院落中已生的草木扶疏,尤其栽着几株硕大的芭蕉,看着青翠欲滴。
然而保宁侯生喜阔朗,便命人将此处的花植都清理了,只待来日留下一片细草即可。
故而如今藏书斋中除了从大门到各屋舍的几条石子路,别的都是湿润的泥地。
而周静然此时就趴在泥地里。
她脑子登时一片空白。
待意识渐渐回到自己身上时,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疯了。
想她生为王府贵女,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足尖都不肯沾上一点灰尘。如今居然扑在了泥里,触手滑腻恶心,害得她挣扎了好几次都没有爬起来。
从周静然进门到如今这一番变故,其实时间很短。灵芝等人听到争论声才连忙进来,目瞪口呆地见证了这一幕。
直到周静然扑腾了几下又摔回泥里,几个丫鬟才如梦初醒的跑过来将周静然扶起。
只见她簪钗凌乱,一身三蓝暗纹梅花卉蝶裙上全是湿泥。
她推开身边的丫鬟,眼中憎恨与畏惧交织,这次连狠话也不放了,转身就跑。
当然这次跑的又快又谨慎,时不时还回头看看。
灵芝缓慢地将头转向自家小姐:方才她可是亲眼看见了商婵婵行凶的一幕。
认知中娇弱到甚至有些怯懦的小姐,跟方才飞起踢人的小姐,在她脑海中完全无法融合在一起,使得她现在大脑有些死机。
倒是林黛玉是第一次见商婵婵,以为她本来就如此豪迈,便忧心忡忡得道:“商妹妹,若只是口舌之争也罢了,你如今居然对周姑娘动手,只怕此事难了。”
“林姐姐叫我婵婵就是。而且,我可没有动手。”
黛玉:……动脚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
灵芝哎哟一声,跟白霜两个扑过来:“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怎么说。如今可是把天捅漏了。”
就算是姑娘不受罚,她们这几个跟着的丫鬟可绝对逃不过。
“怕什么?”商婵婵将自己的衣裙理了理,对几人道:“你们都别说话,放着我来。”
见黛玉满面忧色,商婵婵反而宽慰了她几句。
花厅与藏书斋相距不远。
不过两盏茶的时间,保宁侯夫人江氏,南安王妃白氏,还有几个身份高贵德高望重的夫人便带了数位丫鬟浩浩荡荡的来了。
大约是事关黛玉,王熙凤也跟在诸夫人身后,此时脸上也微微有些作色。
周静然身上已然披了一件雪白的斗篷,将一身泥泞遮了去,脸上叫怒色和恨意烧得通红一片。
商婵婵抬头露出了乖巧的笑容:“阿娘,你怎么来了。”
江氏倒还安稳,笑道:“你们姐俩个怎么独自躲在这里?”
“本来是想带林姐姐来看书,后来周姐姐来了一趟便耽搁了。”
“商婵婵!林黛玉!”周静然眼中简直要喷出火来。
南安王妃轻咳一声:“静然,你方才便一身狼狈的跑回去,哭喊着要我们来为你做主,如今到了,可该说了。”
周静然上前两步,几乎要一指头戳到商婵婵眼皮上,指着她道:“方才我好意来寻你们玩,结果你却辱骂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