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清和县主-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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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腾现已心知肚明,今儿商铎就是冲着打他王家的脸来的,自己再犹豫,他真能拖着自己去面圣。
到了皇上跟前,陛下是偏心这位亲舅舅还是偏心他这个太上皇的心腹,还用说吗?
何况此事要真是王氏干的,都不用陛下偏心,他王子腾就是没道理的那个!
因此王子腾只能暂且打落牙齿和血吞,将画取了出来——再不叫人拿出来,商铎就要给他添上私侵财产的罪名了!
等商铎取了寿萱轴图,王子腾还不及再解释两句,只见商铎转身就走,直接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后脑勺。
王子腾当真是万般冤屈无处可诉,只觉得自己比六月飘雪还要冤一些。
等保宁侯府一行人再浩浩荡荡回府后,整个西边都已经将此事传了个□□不离十,并且当晚就传进了宫里。
保宁侯堵门要债,王统制大失颜面。
皇上听了这个消息,只略一想就明白了这位舅舅的用意,不由笑了一笑。
而太上皇那里正在用宵夜,一听这消息,筷子一掷,直接将面前一道胭脂鹅脯打翻了,慌得宫人们连忙上来收拾。
只见太上皇怒声道:“多少年了!商铎这浑小子还是这个性情不改!明明是个文举状元,倒越发出产的跟个土匪似的了!”
“便是王子腾那边理亏,同是在朝为官,他就不会私下里好生说说,非要明火执仗堵到人家门口去,闹得满城风雨,叫人看笑话!”
大约是商铎此人颇有几分运道,此时正好是平宁大长公主在太上皇跟前。
自打大长公主奋勇出手,直接把贵妃脸都打光之后,她进宫的频率明显就高了。
一来是叫人不能再小瞧了她孙女,二来便是要多在太上皇这位亲哥哥,和两宫太后面前走动,联络感情。
需知这世上最厉害的就是枕头风。
贵妃到底得宠,以后少不得在皇上跟前说些不好听的。万一皇上哪次听了进去,真要为难自家,有太上皇和商太后在上面压着劝着,也就无事了。
而此时恰逢商铎惹了太上皇不喜欢,大长公主想着若是自己替商铎说了好话抹过此事,在商太后和皇上面前也就多了些情分。
再加上,商铎此举倒是正对了平宁大长公主的性子,于是她笑劝道:“皇兄这话,我倒不知是在骂保宁侯还是在骂我了。”
太上皇一怔,忽然想起亲妹抬着摇钱树去怼贵妃之事,同理心一起,火气就小了些:“罢了,我竟忘了这里还坐了个女中豪杰呢。”
大长公主莞尔:“我知道皇兄是想说这里坐了个女匪呢!”
然后看着太上皇的脸色又劝道:“其实细想想也罢了。保宁侯中年得女,又是唯一一个女儿,自然是疼爱的不得了。就跟我瞧着杉儿这孙女一般,总不能叫人委屈她一点。”
“再者这事儿若真是传言这般,王家也算自食其果了,到底是王大人亲妹妹做出来的事儿呢,又怪得了哪个?”
要说这人心都是偏的。
在皇上心里自然保宁侯重于王子腾一百倍。
或者说王子腾根本是负分,皇上这样不算宽大的心胸,早想着将他这位太上皇心腹一脚踢出京城。所以听说商铎上门打王子腾的脸,皇上就笑了。
但在太上皇心里,王子腾却是比商铎要重,所以才一听就火了。
只是商铎毕竟也是当年太上皇本人钦点的状元,淑妃又是陪伴他多年的贴心人,她的弟弟太上皇总要另眼相看些。
虽不如王子腾那般看重,但也算是个得用之人,商铎前十来年的仕途,在这位太上皇手下,也称得上顺当。可见太上皇对商铎也是颇为喜爱的。
此时叫亲妹妹温言劝了几句,又想着确实是王家的错,便将火慢慢消了。
只口中仍道:“这小子多少年了还是这样的性情不改!”
“你难道忘了,十多年前他还是世子呢,就敢堵到人家昌平伯门前去要东西,听说不过是一套壁瓶!”
就因为壁瓶这东西太小,商铎还这样不依不饶,才给京城中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样着紧用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官印给昌平伯府拿走了呢!
太上皇想起这件旧事更道:“如今朕瞧他做了侯爷,倒是越发没人管得住他了!朕也不能就这么纵了他,否则下回他岂不是要堵皇宫的大门了。”
大长公主听皇上这话是准备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了,就笑道:“保宁侯与当今年岁差不了多少,也是皇兄打小看起来的孩子,有什么不知道的吗。倒是皇兄,这十多年的事儿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会子要一并与人算总账,难道就是个天子肚量了?”
太上皇叫妹妹这打趣的话一说,忍不住笑了。更勾起了往日看商铎在眼前跟皇上读书时的旧情来,那怒火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于是第二日商铎在接到太上皇罚他抄十遍四书的旨意时,颇为诧异。
对皇上道:“我以为老圣人至少得叫我去跪上几个时辰呢,说不得还要我在家闭门思过些日子,居然就这样轻轻放过了我?”
言下之意:是我地位高了,还是他王子腾失宠了?
皇上笑着解释道:“大长公主为舅舅说话来着。”
商铎记下这份情,继续与皇上笑道:“陛下瞧见方才王子腾的脸色了吗?简直是白里透着青,青里透着绿。肯定是一晚上没睡着。等陛下再暗中叫人加加温,保管他在京里如坐针毡。”
今日下了朝后,皇上故作不知,将商铎王子腾林如海,并其余几位尚书重臣都宣了进御书房,询问昨日之事。
商铎背靠皇上这株大树,越发振振有词,直将王氏兄妹说成了欺负亲戚家姑娘、贪图霸占旁人财产的穷凶极恶之人。
听起来倒比林如海这个亲爹还要愤慨。
王子腾脸色青了红,红了紫,紫了白,顶着一众同僚的异样眼神恨不得当场钻进地底下。
皇上又不轻不重地说了王子腾两句,更是叫人赏给林如海两幅字画,偏向如何,简直是明月昭昭。
王子腾更觉得丢人了。
好容易盼着皇上说了散字,他这才忍耐了走出去,不与旁人说话,径直回了府里。
而此时商铎还在皇上跟前说这事。
一开始从太后那里知道了此事,他打的主意就是务必闹大,闹得王子腾丢尽脸面,至于一样丢脸的荣国府只是捎带着的一网打尽。
王子腾身上可还有九省统制的官位,到时候皇上便可以此为借口,只说让他出去避流言风头,再给他升个九省都检点让太上皇满意,然后就把王子腾踢出京城,让他在外面晃去吧。皇帝自家心腹就可慢慢接手京营的兵权。
说来此事也发作的妙。若是换一个人,比如谢羽册,便不能这样上王家的门。因他不是这样的为人,太上皇自然会怀疑他的动机,进而寻思皇上这是要寻机将王子腾挤走。
可商铎是有前科的,再加上王氏这举动也是蠢得落了把柄在人手上,所以他这样发作太上皇一点也不奇怪。
便是有那么一点子疑心,也叫大长公主几句话打消了一半,剩下些微末多疑,只需皇上行事小心,慢慢培养心腹,不惊动太上皇也就无碍。
等王子腾出去巡个一年半载,再回来时,就会发现,京营的兵权已经被架空了。
那时候就算他要去给太上皇告状,自己也得被撸了官职:要是连你自己的权柄都得太上皇给你看住了,那到底是谁给谁当官做事呢?换你给太上皇发俸禄好不好?
至于能不能从王子腾那里夺来兵权,商铎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就要看谢家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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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各府态度
且说待皇上与保宁侯君臣两个进一步商量完坑人事宜后,商铎便轻松加愉快的出了御书房。
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捧了些御赐之物。
如今太上皇正在为商铎的举动上火呢; 皇上再满意这位舅舅的行为也不好明着赏商铎。
于是便只说此事商婵婵夹在其中受了委屈; 以这个名义赏了许多女儿家的衣料玩物。
天知道商婵婵在其中受了什么委屈。
要她说最大的委屈; 就是不能去荣国府围观王氏丢人!
此时商婵婵正在西南宫门处等着商铎,远远见父亲来了; 便迎了上来。商铎倒是奇怪,问女儿道:“今日可不是你们休息的日子; 你怎么在这儿?”
商婵婵眼睛亮晶晶:“我听说了爹爹的事迹,所以求着娘娘让我今晚回家去住; 也好听爹细讲讲。”
又见商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捧着赏赐; 就继续道:“爹爹还得了赏?那女儿就放心了。”
商铎笑道:“都是给你的; 等咱们回家去,爹好好给你说说。”
这位保宁侯的性子,年轻的时候就是著名的十处敲锣九处有他; 不但爱凑热闹; 他往往还就是那个热闹本身。
也就是这十来年自己做了一家之主; 这才渐渐稳重起来。
如今时隔多年再次出手,照样闹得京城里沸沸扬扬,堪称宝刀未老,他本人得意着呢。如今见小女儿要做观众,他当然要等回府好好说道说道。
只是在这儿之前; 还有一件事要办。
保宁侯父女出了宫,却见林家一仆役躬身站在商家的马车前候着,见了商铎行礼道:“侯爷; 我们老爷有请。”
商铎忍不住咧咧嘴。
他很明白自己还得过林如海这一关,只是不成想才出宫就被拦住了。
这事儿商铎不但借了林家的名,更重要的是,他瞒着林如海自己就做了。在昨晚流言传到林府前,林如海还通不知道呢。
所以昨晚摔筷子的,还真不止太上皇一个。
因为略有些心虚,待商铎见了林如海,索性先发制人,不等对方开口就直接自己抢答。
“此事虽是我先斩后奏借题发挥,用了令千金委屈的名头打了王家的脸。但也不全是为了打击王子腾,换了别的人家,我也会上门去要个公道,不叫咱们的女儿受这个委屈。”
林如海见商铎不但不好好解释,反而一派道理,不由冷淡道:“商侯爷此举不告而行,将我逼的不得不与你一道,从此跟四大家族反目,岂是君子所为?”
“旁的也就罢了,我原也瞧不上他们家的行事。只是荣国府史太君是我亡妻的生母,更照料了玉儿几年,只为了这个,我便也不能跟荣国府恩断义绝。可侯爷此举,却是直接将我置于炭火之上。”
林如海现在便是跟荣国府和王子腾说明,此事他完全不知,是商铎借了林家之名去打王子腾的脸,他们会信吗?
就算是信了,脸都丢完了,岂能不记仇?
林如海倒不是怕了王家贾家,甚至当日他自己也有翻脸的打算。
但林如海其人,傲气甚重,他可以自己翻脸,一力承担后果,却不能让别人做他的主,更不愿意平白做了旁人的手里刀!
哪怕他入京是承了保宁侯府的情,却也不愿意不明不白叫人利用。
故而今日他必得问商铎要个说法。
哪怕商铎刚刚上门打过王子腾的脸,其霸道威势震惊整个京城,现在谁也不愿意得罪他,生怕成了王子腾第二。
但林如海仍是凛然不畏,这事儿商铎既然错了,他就必须要商铎给出解释。
商铎倒是欣赏这样的人,而且林如海的风骨也是有脑子的风骨:林如海再是恼怒也十分拎得清,方才在御前表现的可是平静自如,任谁也看不出纰漏,并没有拆保宁侯府的台。
但商铎欣赏归欣赏,有些事必须得跟林如海说明白了:皇上把林如海调回京城,予以高官厚禄,可不是来让他展示风骨来了,是要让他为皇上办事才行!
于是商铎直接道:“林大人这话说错了,什么叫我逼的你与我一道?我是什么道?我就是当今圣上那一道!”
“你如今奉旨回京做户部尚书,陛下又加封你太子太傅,你真以为能在太上皇跟皇上之间独善其身,做个两边不得罪的清流?那你该去国子监教书去,这户部尚书却站不得中立!”
“在你回京的那一刻,你就注定了是皇上这边的人,咱们就是同道中人!此事没有提前通知你是我故意的,正是怕你一时心软念及亲戚情分,告知荣国府让他们弥补了此事。那岂不是坏了皇上的打算。”
林如海见他这样振振有词,也有些恼了:“商侯爷言下之意,这事儿竟是我错了?”
商铎摆手:“正是!除了我没有提前告知你这一条,算是我的一点点不当之处,别的可不都是你的错?”
“至于你说的,逼你跟四大家族反目,这锅我不背,来日只怕有大势逼的你亲自去抄你岳家的府邸也未可知呢!”
“若你真是想退能独善其身,进能兼济你家那些不成器的姻亲,你就不该进京,如今可没有回头路走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在皇上这边站着吧。”
商铎此人,看起来倒是也好说一句文质彬彬,然而脾气上来了,当真不是个好性子。
太上皇形容他颇有匪气,也没冤枉了他。
林如海何等风骨,商铎这样说话不客气,他自然更加冷淡:“侯爷的警世恒言我却领受不起。天家之事,我一臣子不敢如侯爷般置喙,在陛下面前自然也比不得侯爷的脸面。但如果侯爷以为这样就能随意拿捏我,甚至拿着我女儿之名去自行其事,却也是小瞧了我的为人!”
这话竟大有跟商家划清界限的意思了。
要说商铎此人,这脾气来得快走的也快,且是个极为变通的人。他并不想跟林如海闹掰,于是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居然立刻放缓了神色,将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更道:“我是明白这样的事儿你林大人做不来,所以才代劳了。不然我要不肯应,皇上吩咐你去王子腾门上找事难道你敢抗旨不成?那就不单是自己的罪名,连着令千金日后也跟你吃罪了。”
“更何况皇上跟前我也说了你许多好话,只说此事是咱们两家共同计划的。你对皇上那真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并不与四大家族那些人同流合污。”
“所以,今日便是我言语急躁了些,你只看在我们两家女儿的情分上,也该当没听见才是。”
林如海几乎要叫商铎气笑了,堂堂侯爷竟然翻脸如翻书,对人又拉又打,这会子又不是方才横眉立目几乎要直说他不识抬举的时候了!
只是林如海秉持君子之风,荣国府那样待他父女,他尚且容情,何况是如今好言好语的商铎,便是个小人还伸手不打笑脸人呢。
商铎见他神色缓和了些,心道:果然是文人难伺候,上一个叫我这样好言好语哄着的还是陛下呢。
只是此事他自知是办的不太地道,也算是坑了林如海,从此那四大家族跟林家肯定是要生出莫大的隔阂来。
而且贾母那又是好相与的?恐怕过不几天,京中就要传出林如海与保宁侯以势压人,而林如海本人只怕也要被人议论心胸狭窄,不顾岳家等话了。
所以商铎倒也没诓林如海,方才他在皇上面前确实是为林如海说了好话。
只说自己这样上门打脸的行为,林如海不但知道也是赞同的,可谓是大义灭亲。
更对皇上道,林如海这才接任户部尚书不久,便已将各地人口户籍、田亩米粮厘清,账目那是清爽分明,可见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