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清和县主-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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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贾宝玉酒盖了脸,在桌上开始批驳诮谤,对着这几个武将世家的儿郎说起了“武死战”的不通之处。
只说人家虚图汗马之功,妄动刀兵,弃国于不顾,这等生杀之事别说无功更是大大的有罪。且战死沙场也是匹夫之勇,疏谋少略。
最后还总结陈词:打胜了是只顾邀名,穷兵黩武,打败了是自己无能,死了白死。
冯紫英等人面上虽不好看,但终究想着旧日情分,只当听不见。
也是素来知道贾宝玉的性情,最厌恶这些经济仕途学问,动辄就要发表高谈阔论。
但为人本心倒不坏,这话并不是蓄意骂人,而是真心这样想。这不,连着他的老祖宗宁荣二公也骂进去了。
起初卫若兰听他一句两句还能忍,但听他越说越过,就开口道:“贾兄弟这话说倒是痛快,然你自己一饮一食,莫不是家里供应,岂不是打了自己的嘴?”
这就是看不上他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行为了。
你自家就是行伍出身,要真看不上祖宗干的事儿,就别享祖宗留下的福,倒是净身出户自己养活自己去,可别让富贵玷污了你这清清白白的人。
贾宝玉正事虽然不行,但诡辩上很有一套,于是喝了一杯酒,准备继续驳倒卫若兰。
然而此时谢翎已经起身了。
他一句话也不说,直接上手就打了贾宝玉一顿,因他动手极快连个预兆都没有,众人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拉架谢翎都打完了,唯剩贾宝玉一个躺在地上凄凄凉凉。
谢翎打完就掸掸衣袖走了,也没有一点要去荣国府赔不是的意思。
还是薛蟠和贾蓉两个叫小厮背着贾宝玉上轿——本来大伙都是骑马,如今也不用骑马了,直接是竖着出来,趴着回去。
作为凤凰蛋的贾宝玉挨了打,荣国府自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贾母等人关起门来少不得怨恨承恩公府,更给宫里的元春递了消息。
当然不是要元春正面刚皇后,跑去皇后跟前指责她侄子打人。只是盼着元春能在皇上跟前给自己亲弟弟讨个公道,就算不罚承恩公府,最起码也得让谢翎本人道个歉。
黛玉听说是谢家人动的手,手下就是一顿,忽然想起前日在皇后宫中所见之事,原来竟是如此。
每年冬日,关东都会进贡一批好皮子。
后宫诸人的份额,由皇后手里统一分配。
皇后自然先留出最好的尖儿给两宫太后,其余的便按品级分了,而自己这份,就叫了黛玉来挑。
见黛玉只肯挑一件灰鼠的,皇后便笑道:“本宫知道你知礼,但这灰鼠皮子只好做件家常的袄穿,本宫特意把你叫来,只拿了这件回去,只怕太后娘娘都要笑本宫小气了。”
说着自行替黛玉挑了好的:“这白狐皮配上大红羽纱正好,到时候下了雪,在雪里才好看呢。”
正说着,只听雪柳来回禀,说德嫔前来请罪。
皇后脸上就是一淡,只叫黛玉避到后头去等一会儿。
黛玉因与元春的亲戚关系,听她是来找皇后娘娘请罪,自身也是避之不迭。
于血缘上,她当然是与元春近些,但在心中,她却视皇后更亲近,于是此时也并不说一句替元春求情的话。
黛玉在内室坐了,偶然听见元春哭诉两句“不懂事”,“说话不防头”“多加管束”之类的。还以为元春身边的人得罪了皇后,直到今日听商婵婵说起,才对上号,那大概是在说贾宝玉。
果然商婵婵继续说道:“谢家哥哥虽先动手打了人,但就贾宝玉说的那些话,这顿打也不屈了他。”
商婵婵想着,连她错口打了个战场上异族的比方,还叫谢翎变了脸色,唯一一回对她横眉立目,何况贾宝玉了。他那些话可是句句都戳着谢翎的肺管子,一顿暴打都是轻的。
贾家还在这里梦想着承恩公府道歉,却不想就贾宝玉这些话,可是得罪了一大片武将世家。
于是商婵婵丝毫不担忧谢翎,只说:“虽现在德嫔娘娘后来者居上,越过贵妃去宠冠后宫,但要为这事跑到陛下跟前去哭诉,估计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别管内里究竟如何。如今在后宫中人看来,却是德嫔贾元春最为得宠。人人都说,若不是德嫔无子,且资历浅些,只怕今年新岁加封,宫中就又要多出一个四妃来了。
故而她虽是嫔位,如今在宫中脸面也不比贵妃和贤妃差。
前朝后宫,从来都是息息相关。
德嫔这样得宠,自然有人愿意奉承着荣国府。
且距离上回保宁侯登门上王家找茬也过了大半年,王子腾本人都离京许久了,这笑话也就没什么人再提,宁荣二府早已开始正常的生活社交。
连着王夫人,都因为新年将至的缘故,半月前被从佛堂里放了出来。
然而她这一出来,就赶上儿子被人暴打后抬回家,自然是心痛不已。于是在贾母给元春递消息时,也带了一封信进去,只让元春为亲弟弟做主。
别说是皇后的侄子,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随便动手打人啊,此事承恩公府必得给他荣国府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书中贾宝玉批判“文死谏,武死战”那段话,简直就是将所有官员都骂了进去,连自己的祖宗们也不放过。是个狠人没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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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宝玉做官
如今且说黛玉见商婵婵喝多了酒只是叽咕个不停,就叫人端了醒酒汤来叫她喝; 只说明日再将画好的寒梅图送了来。
次日商婵婵醒过来时已然日上三竿; 黛玉早命雪雁送来了两张九九消寒图。
一张是最常见的梅花样式,另一张却是九个字:“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
商婵婵起初还以为黛玉误送了字过来; 但见这九个字写的奇怪; 只用极细的笔勾勒了轮廓出来; 却是九个空心字。于是一转念就明白了:这九个字都是九笔,一日描一笔; 九九八十一天正好写完入春。
商婵婵高高兴兴地收起来; 又将自己画的一张寒梅图取出带上。
待晌午往千秋亭去时; 就将自己画的寒梅图送给了谢翎,说是那张玄狐皮的回礼。
人家送她一张玄狐皮; 她只还给人家一张纸; 还不忘预定了下回的狐皮:“娘亲说; 那张玄狐甚好; 若是裁剪了可惜,偏一张又不够做大氅的。”
谢翎仔细将寒梅图收了:“我一直留心着,以后一定为你补齐。”
这玄狐也是可遇不可求。
当然; 玄狐虽然难得,但商谢两家想要搜罗自然也有。今岁进贡的皮子里还有几张呢; 且真论起来,自然是关东出的好狐皮要远胜京城这边。
然而这张既然是谢翎亲手打的,商婵婵也就留了起来,不曾与旁的一起制成大氅。
冬日人本来就爱犯困; 荔容郡主今日因在堂上睡了过去,就被铁面无私的吴夫子罚了抄书,只能来的晚些。
商婵婵便在这里与五皇子和谢翎说话。
不由又说起贾宝玉之事,五皇子踢着地上的雪道:“父皇是不会为这事怪你的,但皇爷爷可就不一定了,贾宝玉可是荣国公的亲孙子。”
看着商婵婵又想起之前那事来:“保宁侯爷就上门去要画,还被皇爷爷罚了呢。你可是先动手打人了。荣国府那边一会儿用老太君的帖子请太医,一会儿通过德嫔请太医,闹个没完,好像他贾宝玉被打的要死了似的。”
无非是造势,想要让承恩公府赔礼道歉。
商婵婵笑道:“可王大人跟贾宝玉怎么能一样。”
王子腾是太上皇的心腹臣子,贾宝玉充其量只是他死去的心腹的一个孙子罢了。
五皇子团了个大雪球去砸树:“但阿翎到底先动手了呢。就算不罚,估计也得叫他上门去道歉。”
商婵婵奇道:“上次他打了京兆尹家的刘三公子,不是也没道歉吗?”
五皇子嘿嘿一笑:“那事都没传到宫里来,就叫舅舅摁住了。但贾宝玉这个可不同,德嫔娘娘在宫里,岂能瞒得住皇爷爷和父皇?”
谢翎淡淡道:“他说的那些话,只打他一顿是轻的。”
商婵婵想了想,问道:“你打他的时候,看到他的玉了吗?尤其是看清楚上面的字了吗?”
谢翎摇头:“并没有细看。”
商婵婵心中就明白了:正如北静王第一次见贾宝玉就要了来观赏一般,京中人大概只知道贾宝玉衔玉而生,并不知道上面带了什么字。
于是她笑道:“上面的字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五皇子和谢翎都是立刻蹙眉:生来带玉的祥瑞事落在个臣子家本就招眼,何况这仙寿恒昌四个字,也是他们能消受的起的?
几人叙过一回贾宝玉之事,便开始检阅今日挨打的鸟雀。
如今天地白茫茫一片,白鸽子放出去就没有影了,便是别的飞禽在这雪里也都灰扑扑的不好辨认。
于是五皇子别出心裁,居然从雀鸟司弄了一批红红绿绿,毛色格外鲜亮的鹦鹉来。
雀鸟司的鹦鹉本都是训练过的,专为供应妃嫔。自然是个顶个的机灵,就如同书中黛玉养的那只鹦鹉,不但会念诗,还会吩咐紫鹃姑娘来了,掀帘子。
商婵婵如今见这几十只鹦鹉个个顶着黑亮的绿豆眼,就心血来潮教起了它们说话,反正在等荔容郡主,闲着也是闲着。
她这样一教,却是坏了事。
待荔容郡主到场,诸人开始打鸟时就乱成了一锅粥。
五皇子起手打中一只,只听那鹦鹉顿时吱哇乱叫:“别打我别打我!”声音之响亮凄厉,将毫无防备的五皇子吓了一跳。
于此同时,荔容郡主那边也收到了一句尖叫:“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两个人回头看商婵婵几乎笑倒,便道:“再没有别人,肯定是婵婵乱教它们。”
果然再打下去,只听鹦鹉们念诗的、求饶的、请安喊千岁的不一而足,甚至还有开始报菜名的……
现场登时乱成一片,仿佛有几十个人在吵架一般。
五皇子被吵得头皮发麻,立誓此生再也不肯见鹦鹉,几个人就虎头蛇尾的散了。
商婵婵还挑了一只会背诗的鹦鹉拎回去送给了黛玉,算是黛玉给她画消寒图的回礼。
及至晚间,皇上到皇后宫中用晚膳也说起了贾宝玉之事。
“好在父皇素日觉得翎儿还好,此番倒是没有怪罪。只叫他来日见了贾宝玉赔个不是。”
皇后含笑应了,闲话似的说起:“是。臣妾知道了。德嫔妹妹前两日还来臣妾这请罪,只说她弟弟性情单纯,发乎自然,并不是有心说那些批驳诮谤之语辱及功臣。”
皇上冷笑道:“其实依朕来说,翎儿也并没有打错。子孙连祖宗的功绩都瞧不上,荣国府到这儿也算完了。”
皇后含笑:“荣国府那位哥儿因衔玉而生,人人夸他有出息呢,正如德嫔正月初一出生,也是个有造化的。臣妾听说那玉上还带着两句吉祥话,仿佛是什么仙寿永昌之类的,臣妾也记不清了。陛下若有兴致,不如叫翎儿来问问。”
皇上一听这话脸子当场就掉了下来。
次日下了朝果然叫了谢翎来问。
商铎和林如海正巧也在御书房等着回陇西干旱赈灾之事,也跟着旁听了此事,商铎就冷笑起来:“仙寿恒昌?荣国府好大的胆子。”
皇上又问着林如海:“林卿家是荣国府的女婿,可知道此事?朕若是没记错,当年你还未外放至江南,应在京中做兰台寺大夫呢。”
林如海听这话有些险,便谨慎说道:“回陛下,臣当年亦有听闻此事,舅兄命人送来消息,言道家中有奇事,次子衔玉而生。然上面的字,臣确未亲眼见过。”
商铎就替林如海解释了一句:“当年林夫人还在,指不定亲眼见过。林大人少进内宅,如今又与荣国府二房极生疏,没见过也不奇怪。”
然后又道:“小儿之口能有多大,还能衔着一块雀卵一样的玉出来?依臣说,这些祥瑞之兆都不可靠。如今臣执宰中枢,当年出生也是平平常常的,哪里就轮到他贾家小儿衔玉而生。多半是穿凿附会,学那些霞光漫天、雷雨交加的吉祥故事罢了。”
“要是个女子,倒好做个钩戈夫人,但一个男子,倒不知贾家弄个祥瑞来有什么意思。”
这就是给贾家扣了一顶捏造祥瑞的帽子。
皇上面上淡淡的,只对谢翎道:“你也无需去荣国府赔礼了,此事朕会去与父皇说明。”
商铎在皇上面前从来是什么都敢说,皇上反而更信任些。
于是此番就叫林如海和谢翎先下去,只留商铎自己,这才拉长了脸道;“好一个莫失莫忘,仙寿恒昌。朕才是个万岁,他还能仙寿无疆了?那干脆朕这个皇帝也不要做了,送给他贾家来做好不好?”
帝王还自称天子呢,贾宝玉这却都要上天了。
皇上本来就是个心眼不大的人,此番更是又添了一笔新账。
贾元春不知缘由,又在皇上面前哭了两回弟弟无辜挨打,见皇上不耐烦,这才不敢再提。只能将宫中的好药流水一样送出去。
不但送药,连糖蒸酥酪这些点心都常往外送,好给娘家增添光辉。
且贾元春此举并不只为了彰显自己的圣宠,也是作为长姐真心疼爱贾宝玉这个幼弟。
此番见他挨打,且谢家全无责罚,连个道歉也不曾,自然觉得弟弟受足了委屈。这才连连从宫中施恩出去,唯恐宝玉在京中世家子里面失了体面。
商太后本来不欲搭理此事,但见元春这样矫情就烦了。
谁知还不等她敲打元春,太上皇倒是与她说起了提拔贾宝玉!
太上皇感叹道:“荣国府那孩子口中的话全是小儿之言,十分不通。当年贾源兄弟二人何等骁勇善战,贾代善也是虎父无犬子,如何今日儿孙竟成了这般?朕想着给他一个机会体面,叫他出来历练一番,知道祖宗的苦,也就成器了。”
太上皇如今年老,腿脚都不灵便,所以常常怀念当年戎马之事,对这些一同上过战场的老臣更是格外容情。兼之此番皇上坚持不肯叫谢翎去荣国府道歉,太上皇就有些不快,越发要给荣国府一个体面。
于是更道:“皇儿还疑荣国府假造了祥瑞,然朕想着,贾代善的后人不至于此,大概真是件稀奇事儿罢了。既然他家儿孙有此福泽,不如趁早历练一番,说不得到时候又是一个战功赫赫的国公爷。”
商太后几乎没忍住要对着太上皇翻白眼:仙寿恒昌这话都不计较,是不是下回非得从鱼肚子里剖出个“大楚兴陈胜王”您才能紧一紧做皇帝的这根弦?
只得忍气劝道:“陛下特念旧恩,果然是仁厚君主。只是臣妾听说史太君十分溺爱这个孙子,这位贾家哥儿也生的单弱。”
“故而也不便直接将他下放到军营里去,只怕他吃不了这个苦,若是磨练不成反坏了身子就不好了。倒是金吾卫那里,不甚劳苦,又可见识些人情世故。陛下不如先叫他历练两年,若是好,再好生提拔。”
太上皇想了想:“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