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清和县主-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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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来了这个朝代,她也丝毫没有用自己未来的知识造福任何人的想法。
反而在摸清了生活环境,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借尸还魂就被拉去烧死后,就开始混吃等死。
反正这个身体体弱多病,父母颇为纵容,那就过一天是一天,现在闺阁中日子看起来还是很好过的。
至于以后不得不嫁人,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就像薛蟠行酒令唱的那样: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
要真沦落到跟乌龟一起生活,那大不了再死一回就是。一回生二回熟,原也无所谓。
她就是以这样的心态,在江南躺了半年,直到入京,直到她发现自己进入了红楼的世界。
这才重新有了期待——她竟然可以亲眼见到曹公笔下她最喜爱的人物。
人生有了盼头,不觉就鲜亮起来,一晃,也就到了今日。
如今她心之所系,不止黛玉,更有父母、兄长、谢翎、商太后等许多人,她不再是随波逐流居无定所的小舟。
哪怕是死也如同一滴水落入水中,不会有人在意。
来日之路,或许并不能一切顺遂,但有这些亲人,她便能无忧无惧。
怀着这样的心肠,商婵婵做起这个荷包来就格外认真。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审美崎岖,心里很明白自己从前做的扇套距离精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所以她才不敢送商太后和母亲,偏送给哥哥们,看他们那种明明为难却不得不夸赞的表情,就觉得有趣。
然而大抵还是女儿之心,送给谢翎,她还是想做的好一些。
她在宫里加班加点做荷包时,商驰在宫外,却在思考家风教育问题。
长兄如父并不是一句虚话,且商驰也是商家未来的族长,所以在他看来,亲弟弟们的教育问题,都是他的责任。
卢御史之事,给他敲了一个警钟。
商铎与他都是心眼多的筛子一样的人,只有他们算计人的份,可商骏和商骥并不是这样的人。
要是一时叫人引着往坏处走,岂非悔之不及。
于是,商驰便趁着二弟难得的休沐回家,将两个弟弟叫来,以卢御史之事为由,预备给他们紧紧弦。
商骏面色平静肃然:“大哥无需担忧我。”眼下还带着近来熬夜整理史稿所致的淡淡乌青。
又看了看三弟一脸淳厚温和:“,不止我,我连三弟也敢打包票的。”
商骏是知道自己这位大哥的,聪明人往往过于自负,凡事只信自己。
哪怕他俩保证了,估计也得被严密考察一段时间,那日后他早出晚归睡在崇文馆怕就要添许多被盘查的麻烦。
于是他立刻将祸水东引,面上仍然是一副正人君子的表情:“大哥从小教导,弟弟片刻不敢忘。所以兄长与其担忧我们,不如担忧妹夫。”
商驰又开始叩桌子。
于是下午,在兵部演武场上练习射箭的谢翎,就迎来了三位未来舅兄。
饶是他自幼习武,心意坚沉,见此情景也忍不住有些发晕。
在外人看来,这走过来的是三个翩翩公子,在他眼里,这简直是三尊大佛同时显灵一般。
于是忙迎上来一一见礼。
商骥最为温和,且他一直有点怕谢翎这样冷着脸的人,骤然见了他恭恭敬敬的样子,还有点不习惯,代表哥哥们伸手托住谢翎:“谢公子不必多礼。”
商驰手里拿过一只羽箭,准备先寒暄一下,起个头:“你在为四月骑射比试练弓?”
谢翎垂首应下。然而他的应下不过就是一个字:“是。”
随后继续垂首肃立,静听下文。
四人之间不由泛起一阵尴尬的沉默:哪怕是商驰,面对这样一张浓眉厉目严肃的好去吓唬小孩的脸,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谈论教坊之事。
还是商骏打破了僵局,道:“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习射乃君子六艺,你对此上心自然是好的。只是你年纪轻,切不可好胜心太强。需知,射,仁道也,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才是君子之道。
谢翎极少与商骏打交道,觉得这位舅兄有点不似商家人。
商婵婵是学识上不足也就罢了,但商铎商驰虽是一个状元,一个探花,说话却也从不爱引经据典的掉书袋,只是简明扼要。
然舅兄开口,谢翎自然应下,再施一礼,又说了一个字:“是。”
沉默再次笼罩了现场。
商骏:……妹妹那样爱说话的一个人,这门姻亲真的能成吗。
商骥见此,心道:难道今日竟轮到我出面不成?
想着他既为兄长,自当责无旁贷,于是站出来道:“谢公子,除了读书习射,在宫中行走,你平日都做些什么?”
谢翎想了想,这次连是都不用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表示别的什么也不干。
商骥:……好的吧。我连个是也没得到。
商驰终是忍不住莞尔,可见世间人物,当真是奇妙,谁能想到谢翎这样沉默寡言的脾气,跟商婵婵却能说到一起去。
两回上元节,两人只是叽叽咕咕,哪里有这会子的尴尬默然。
于是商驰索性开门见山,直接说道:“你前些日子虽不在京中,现也该听闻了卢御史家风不严以至丢官之事。”
谢翎登时就悟了,这三位大佛是来替妹妹警告他的,心道:果然是亲兄妹,说的话都差不离。
于是他也不用商驰再说,直接道:“请诸位兄长放心,我谢家家法不容此事,我亦无此心。”
待回宫再见商婵婵时,谢翎便道:“你放心,三位舅兄也来敲打过我了。”
商婵婵眼睛登时就圆了:“这位同学,你说话可得谨慎些,谁是你舅兄?来,把这话重新说一遍。”
谢翎点头:“三位未来的舅兄敲打过我了。”
商婵婵就将手里的荷包晃了一晃:“你最好与我认真道歉,否则我就将它扔到碧波池里去喂鱼。”
谢翎一怔:“这才几日,你就做得了?伤了神怎么好?”
商婵婵笑道:“火镰荷包本就小巧,且这花样也并不难,几天自然就成了。”
见谢翎接过去细看,商婵婵就道:“你觉得这个图样如何?是我特意讨教了林姐姐给你选的,想着你不爱那些花儿草的。”
谢翎点头,唇边露出笑意来:“是,我更喜欢这些活物——这猫扑红球绣的活灵活现,且这花样罕有,我从未见过。”
商婵婵面上的笑就是一僵。
偏谢翎内心欢喜,并未察觉,反而继续笑道:“我明白了。你从前与我说起过,郡主送你的猫十分可爱,可惜不能抱进来让我瞧。所以才绣在了荷包上是吗?你放心,我一定好生收着。”
商婵婵打断他,面无表情:“我绣的是雄狮回首,脚踏红日,乃武将的大贵之兆。”
并不是什么猫扑红球。
谢翎:……我就知道我话多的时候,必要犯错。以后果然还是不开口的好。
商婵婵阐述完毕,伸手就要夺回来:有眼无珠的人,不配她的荷包。
谢翎连忙退了两步,将荷包收好:“原是我眼拙,你只恕过这一回吧。”
商婵婵哪里能从他手中夺得过东西,只得在原地顿足道:“你拿了去给大郡主和五皇子看,只不许说是我绣的,让他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我不信世人都这样有眼无珠,指鹿为马!”
谢翎心道:那你可又要生气了。
然到底不敢违背,只得拿了来给萧家姐弟看。
荔容郡主一见就叹道:“嚯,好肥的猫!谁会在荷包上绣大胖猫啊。”
五皇子则指了那轮红日道:“看到这球我想了起来,咱们改日是不是可以玩蹴鞠?”
商婵婵: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亲情真的是世上最珍贵的。
祝2020年,所有小可爱及家人都能一切顺遂。
第77章 找人背锅
且说卢御史被免官之后; 皇上心头大快,几乎处于一种看什么都顺眼的状态。
这日下朝后,皇上信步来到昭阳殿中,正巧见到皇后在亲手为五皇子裁制寝衣。
不免摇头笑道:“皇后果然是慈母。只是你如今母仪天下; 还亲手做这些活,可见对让儿还是溺爱了些。”
皇后忙起身来迎,口角含笑; 嗔道:“圣上这样说; 臣妾可不能认——今儿臣妾在凤景宫中还见母后亲手下厨; 给圣上做了一味荷花酥呢。”
谁的儿子谁疼,皇后哪里肯背这个溺爱的锅。
皇上不由抚掌大笑:“朕多见皇后温惠端良之态; 这般神色却是许久未见了。”
然后便大刀阔斧地坐下来,接过宫女递上的茶喝了一口:“朕儿时便喜欢这荷花酥; 觉得又好看又好吃。然父皇并不喜我们兄弟吃甜食,只说男儿家嗜甜; 必是心意软弱之辈。”
皇上语气淡了下来,带着些许不满之意:“如今朕手握乾坤,然还是不能随心畅意,想吃一道点心都得顾虑父皇的看法。还得母后亲手做了送过去才得吃几块。”
太后亲手所做; 皇上为表孝道; 自然也要用些,太上皇那里也就没别的话了。
谢皇后就将手轻轻覆在皇上的手上,安慰道:“这些年都过来了。皇上,您如今已经是九五之尊了。”
皇上反握了她的手; 夫妻两人默默坐了一会。
这对天下间最尊贵的夫妻,在这冬日夜晚彼此对坐,各有感慨。
皇上心道:结缡二十余载,朕也宠爱过许多女人,然她们都渐渐失宠,许多更消失在王府与后宫中,连面目都十分模糊。
这么多女人里,唯有正妻谢氏,在平日里,可以对朕自称一句“我”,到底是与旁人不同的。
而皇后心中想的却是:一世夫妻,做到最尊贵的份上,也不过是同床异梦,各有忧虑,更甚至彼此算计。
好在玉儿不必再过跟我一样的一辈子。
皇上并不知皇后所想,在他心中,谢氏是最合宜不过的正妻。
此时他侧首看谢皇后,只见她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纹路,再不是当年红烛下娇俏柔婉的少女。
这些年,她为他生儿育女,一路陪着他走过许多风雨如晦的日子。
为此,她甚至失去了他们唯一的女儿。
皇上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道:“你不是极喜欢林如海的女儿,要认作义女吗?你着钦天监定个日子吧。”也算做一种补偿。
皇后心内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语气和缓,一一道来。
“虽说咱们皇家不论辈分,但商大公子到底是皇上的亲表弟,臣妾再认了玉儿做义女,还是有些不妥的。”
“且臣妾叫了宫中掌管史书的女吏来,翻阅旧例:帝后所收的义女,大多是忠臣良将的遗孤,因年幼失怙才鞠养在宫中,再不然就是节烈贞孝的女子,记做义女以彰皇家之德。”
这些就不必接进宫中养着了:但凡能惊动天下的节烈贞孝,多半已经死透了,皇家就负责给个名声。
皇后温婉含笑:“可现在林大人还在呢,且就这一个掌上明珠,咱们总不好夺了人家的独女,反上了咱们皇室的玉牒。”
“所以臣妾想着,只心里有就是了,来日我能以长辈的身份主持这孩子的及笄礼,也算是圆满。”
因觑着皇上神色和悦,皇后便起身行礼道:“臣妾疼爱林姑娘之心,与亲生女儿无异。所以虽认不得义女,也请皇上赏她一个县主之位,成全了臣妾的私心吧。”
说完眼圈就红了。
皇上哪里不明白皇后的心结,此时一手托起皇后:“你放心,朕许了你就是。你也不必再担忧,林氏女若嫁了旁人家朕也不好说,但进了保宁侯府必不会受委屈的。”
皇后这才一笑:“若不是嫁了圣上的表弟,臣妾也不会失了认义女的机会,到时皇上必要许臣妾替她选个好封号才是。”
皇上颌首答应下来,然后便示意皇后入座,两人就儿女之事继续闲谈。
皇后知道现正处在分封诸王的关键时候,许多话题都是不能碰的,于是只挑些五皇子的趣事来说。
果然皇上眉目放松了些,因听到五皇子他们还去祸害各色禽类,不由想起商婵婵来:“朕原听母后说,这位小表妹是个最孱弱内向的,如今也叫让儿和荔容两个带坏了。”
又笑道:“母后和保宁侯这样疼爱她,不知日后许到哪户人家才放心。”
“朕记得她刚出生没两年,舅舅就与朕私下说,女儿打小生的弱,日后也不准备将她嫁到高门大户里去受拘束,准备下嫁以求自在呢。”
“正好他今年主持春闱,等殿试后说不得能来个榜下捉婿,挑中个好儿郎呢。”
谢皇后垂首不语,只是含笑,心中却道:不好意思,现在已经是我们家的了。
不比商驰和黛玉之事能过明路,目前商谢两家联姻之事,却只在彼此默契中。
起码大皇子做太子前,并不预备叫皇上知道,免得叫皇上以为两家早早联合起来,谋求太子之位。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没错。
于是谢皇后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道:“二月的春闱,四月的殿试,五月又是万寿节。商侯爷当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皇上连着点了两下头表示认同:“是了,似保宁侯这等,才是入馆阁则曰名流,历省台则号能臣的官员。是真正的办事之人。”
说完又将已经被削成白板的卢御史拿出来继续当反面教材:“似卢林安那等,不过是胡说八道,陷明君于昏君之地来图自己的虚名!当真是该死。”
皇后心道:是不是明君,也得千秋史书评定功过,您倒是大言不惭的就给自己戴上明君的帽子了。
况且卢御史也没说错什么,从前您逾制宠爱柳贵妃的时候,难道不是偏宠媵妾,宫无正寝?
当然面上还是笑着的,边拿着银火箸,轻轻拨弄香炉里的灰边笑道:“前朝的事儿臣妾不明白,更不会分辨谁是能人谁是无用之人。”
“然只瞧上回,商侯爷为圣上尽心,被太上皇罚抄书,就可知侯爷忠义了。”
现在商、谢、林三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所以彼此守望相助,一有机会就会不动声色替对方说好话。
不过以三家之势,几可定局。
用商铎私下跟长子表态的话来说就是:大皇子占着嫡长的名,在内有亲娘做皇后,还有亲弟得宠。
在外咱们几家联手明里暗里的扶持,若再做不得太子之位,就是天要亡他,咱们就认命吧!
当年他跟皇上要是有这样好的条件,这上位之路哪用这么辛苦!
皇上听了皇后的话倒是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道:“保宁侯不但为朕担着父皇的责怪,更是替朕背了不少骂声呢。”
“朕心中有许多改革之举,碍着父皇都不好动,少不得都授意他慢慢作兴起来。”
“那些御史怕掉脑袋不敢骂朕,自然都冲着保宁侯去了。甚至连‘遍植党羽,朋比为奸’这样的话都敢说,真是信口开河!”
皇后不敢多说,只能附和一句:“商侯爷好生冤枉。”
皇上摇头:“罢了。正所谓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嘴长在旁人身上,凡成大事者,哪个不受人毁谤,泰然处之便是。”
皇后忍不住腹诽道: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您既然这么明白道理,为啥不泰然处之呢?卢御史上书劝谏一回,你就跳着脚恨不得亲手把人家脑袋拧下来。
可见这世上多得是这种人,慷他人之慨最是大方。
别人被刀捅了还叫人家宽容忍让,自己才被骂一句,就恨不得提刀干掉对方全家。
正所谓正人君子难做好皇帝,君王倒是该有这种宽以待己,严以律人的双标心态。
不过话说回来,当今对保宁侯府,尤其是对商铎这个陪他一路走来的舅舅还是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