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宠妻日常-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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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战争的原因,韩信和殷嫱总是聚少离多。殷嫱不怕自己的谎话被拆穿,她已经得到了殷姬的绝大部分记忆。
这年的夏末,殷嫱得到了一个消息——项籍和刘邦签署了鸿沟协定,因为古代落后的交通,她得到消息的时候,刘邦已经撕毁协定,重启战火。
她倏忽想起不知从哪儿看到的一首诗:高帝眼中只两雄,淮阴国士与重瞳。项王已死将军在,能否无嫌到考终
无嫌到考终……
呵。
项羽死了,韩信就该死了。
她从来没觉得时间像现在这样紧迫过。她派去送信的信使除了带去给刘邦的信,还带去了许多财帛厚礼。最丰厚那两份是留给戚夫人和吕后的。
戚夫人好哄,殷姬一直对她施以重礼,她对殷嫱的印象不错。而同张良的交往,殷嫱多是通过他的夫人侠姬,她送了给张良的礼物之中,最重要却也最不起眼的是一枚橘子,她相信侠姬能明白她的意思。
从那枚橘子的回报很快就显现出来,殷嫱收到了侠姬的回信。
刘邦重重地把竹简掷在地上,修得整整齐齐的须髯气得发抖,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曾经被项籍射中的心口疼痛得越来越厉害。
他上次那样大发雷霆,还是因为被项籍困在荥阳,而韩信刚刚破齐却不来救他,反而还要挟他要齐国封地,要当齐王。
这一次,他撕毁了鸿沟协定,打了项籍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就被反应过来的项籍一路穷追猛打,他传令让韩信和彭越去往固陵相会,两人答应得好好的,却一个都没去,汉军被追上来的楚军揍在地上摩擦。
刘邦气得不行。
但刘邦一向有个好处,他能将感情摒除在理智之外,再大的委屈也要暂时放了。人是要在心里记过的,可是现在还得求着哄着,先收拾了项籍再收拾他们。
于是他找到张良:“子房,诸侯们都不来,你说该怎么办?”
张良总能给刘邦恰到好处的意见,刘邦见着他就觉得安心。张良冷静道:“大王,还没有给韩信和彭越分地。大王当年能够聚起人心,是因为承诺能与人共享天下。韩信虽然有齐王之名,却只是大王的口头约定,大王不如现在把陈地以东到东海分给韩信,把睢阳以北给彭越,他们就一定会赶来帮助汉王的。”
刘邦心中一阵不舒服,但他究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枭雄,这点地现在能给这两个小子,以后也能收回来。他痛快地点头:“就依子房所说的。”
于是现在汉使就来了。
殷嫱真觉得韩信冤枉。大约是九月的一天,韩信在朝食的时候,向她陈说着要和刘邦会师的消息。殷嫱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兴奋的气息。当时她想了想,能让韩信这样兴奋的,一般都是大战——这么快就要和项籍决战了。“需要的粮秣,让我来筹备吧。”
这确实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韩信攻打齐国的兵力都被张良抽走,去支援刘邦了,决战需要的士卒,韩信规划的是三十万,在齐地征集新兵,并进行简单的队列培训,还要平齐地各地的叛乱,殷嫱借着筹措粮食的机会,整合了齐国的粮行,并发行了一种以粮食为信用的货筹。
她匆匆筹集起来的粮秣才刚刚上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兵马当然不可能在粮秣还没上路的时候就赶过去?
韩信还能把齐国三十万大军给刘邦空投过去?
但是现在使节刚到,韩信的大军才出发,这其中……要告诉刘邦韩信不是故意拿乔,殷嫱自己都不信。
她不能,也不敢给韩信辩白。
因为侠姬给她的信里,她看到了这件事的后半段,要不是张良帮她描补,她自个儿差点都搭进去了。
张良在那之后,又补充了一句:“齐王素来宠爱王后,大王不如给王后去信,再让她劝一劝齐王。”
刘邦沉吟了片刻,问他:“伯盈……子房,你以为伯盈那句,愿为寡人马前卒,是真还是假?”
殷姬和韩信在赵国定情的事,汉军上下都是知道的,两人的情谊,众人也是有目共睹。在定三秦的时候,殷嫱出钱出力,甚至连自家舅父都请来给刘邦助阵,刘邦对这女娃娃也不是不喜欢,但殷嫱之前一幅非韩信不嫁的架势,现在却跑来跟他说,要替他监视韩信,这不得不让人起疑。
殷嫱纵然做了许多努力,这段时间送来的情报也非常及时,但刘邦还是存了点怀疑。就像他从来不怀疑韩信会和项籍一起对付他,但却还是对韩信存有戒心,而一旦这时候爆出一件类似韩信要挟要齐王的事情出来,他对人的信任就会立时土崩瓦解。
他问张良,因为他信任张良,更因为张良从来不站队。
张良知道,他的超然正是刘邦信任他的缘故,他不能明显表达对殷嫱的袒护,不然非但不能解除刘邦的疑虑,还会把他自己陷进去。殷嫱是否忠诚,只能让刘邦自己发现,自己觉得,殷嫱是否忠诚,他决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
他问刘邦:“汉王觉得殷伯盈此人如何?”
刘邦想了想道:“商贾,有她曾大母的风范,眼界和度量都不错的。但商贾逐利,要是……”
张良笑了笑,评价倒是不错。他毫不讳言道:“内子思念故国,忧思成疾,多亏了殷伯盈开解,才恢复了身体,大王猜,她对内子说了什么?”
刘邦的好奇心被他勾起来,顺势问道:“伯盈那个小丫头说了什么?”
张良道:“齐宫之中有一棵枯死的橘树,适逢橘树落下的果子发芽,成了新苗,有宫人伐木,内子问殷伯盈,旧的橘树怎么就要砍伐掉?殷伯盈说道,旧的橘树树大根深,但终究是死了,新的橘树是继承了旧的生命,可若是不把旧的连根拔起,那么新的又怎么能茁壮成长呢?逝者已逝,她是个聪明人,会维护新的橘树。内子问她,惋惜旧树么?大王猜她是怎么回答的?”
刘邦听了一耳朵的橘树,正愣了愣,他反应也算快,知道殷嫱的话是在拿树比喻六国、秦、汉之间的关联,瞬间就接口道:“伯盈那丫头惋惜什么枯树?”
殷嫱是秦人。刘邦手下的士卒和绝大多的中层也是秦人,故而刘邦心中一直对此有疑虑,你说这秦人,她能忠于楚人么?就算对故国有所怀念,秦人也是不敢说出口的。
张良摇头笑了笑:“伯盈说,你看我是巴人还是秦人?是秦人还是汉人?”
刘邦哈哈大笑:“伯盈不是汉人还能是什么?”
这件事才算从这里揭过,真是惊险。不过殷嫱由此知晓,她暂时得到了刘邦的信任,多亏了张良应对得当。
一个月的光景,殷嫱既然承担了筹措和运粮的事儿,就比韩信早了一些出发,将路线勘探了一遍,早早抵达了汉军,拜访了一些汉臣交际感谢。更被才从楚地放回的吕雉邀请去做客。
“伯盈妹子。”吕雉亲热地挽着她的手。
殷嫱却礼数周到稽首行了大礼:“拜见小君。”
吕雉满意于她的识趣,口中却说:“我是王后,你也是王后,怎么行如此大礼。”
殷嫱莞尔,她当然不会把吕雉的话当真,恭谨道:“小君是主君之妻,妾不敢造次。”
吕雉被她话里的主君取悦了,亲切地握着她的手同她攀谈起来,说了好一会儿,竟说到了汉军之中唯一一位女候。
吕雉笑意吟吟,状似无意地说道:“当年三秦初定,鲁侯在最后一战里为国而死,虽没有子嗣,这样除国也未免太可惜了,大王就让他母亲继承了侯位,这可是咱们大汉第一位女侯。①”
她饶有深意:“不过我相信这绝不是唯一一位。”
殷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鲁侯奚涓死,其母代侯。汉律身有爵位之人死于公务,他的继承顺位——儿、女、父、母、同产兄弟、姊妹、妻①。
韩信父母早死,无同产,无儿女……唯一的继承人是妻殷嫱,刘邦容不下异性诸侯王,但一个彻侯,刘邦还给得起。
——如果韩信死了。
这就是吕雉要暗示她的。韩信死,死于为国尽忠,唯一的受益人就是殷嫱。也不知道是他的意思,还是刘邦的意思。
三秦之战后……韩信正值盛年,项籍穷途末路,会出什么意外吕雉要她垓下战后动手。
殷嫱知道,她做决断的时刻到了。
杀是不杀。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没查到疵继承鲁侯的具体时间,不过貌似不是现在。所以这里为了剧情写成她继承,时间是虚构的。还有就是奚涓的死亡时间系虚构,史书无载。
注②:继承顺序出自张家山汉简的二年律令
第19章 十八:五星出东方利中
她笑着打了几句太极,没有当即表态,吕雉也不过多逼迫,仍是笑意盈盈地与她攀谈。在楚营做了数年人质的吕雉,不论是心计、城府都不是等闲人能够企及的。
真是难应付。
殷嫱回到临时居所得到时候,正发现女萝正指使人布置传舍,殷嫱止了她的动作,让她把东西都收起来。汉初本就不甚富裕,刘邦登基的时候,连几匹没有杂色的白马都凑不出来,她还敢到吕雉刘邦跟前炫富,生怕没跟石崇一个下场。
许负来拜访她的时候,殷嫱还有点惊讶:“你夫君病重,你怎么还在陈邑?”
许负提起这事就来气,她到底才十七八岁,动作间还有少女情态:“他吖,诓我呢!说什么卜筮得了一卦,世上将有千年之未有的大变局。”
“他算错了?”殷嫱怼这些素来不感兴趣,漫不经心问了一句。许负却说:“他还真说对了,我为了验证他算的,又观天象验证——发现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的星象竟然变了!”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殷嫱立时联想到到那枚显眼的红旗,几乎都要以为许负这丫头是拿这个和她对暗号。
“东方……红?”
许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是汉王入咸阳后的第二年,岁星、太白、荧惑、填星、辰星(金木水火土星)汇聚东方,大利于中国(中原)。虽然大利之兆更加强了,只不过原本五星齐聚是为了拱卫北辰,可是近来,却都拱卫荧惑星去了,你说怪不怪?”
“那真是奇怪。”殷嫱看了一眼开口的女萝,却听女萝道,“北辰帝星,对应的是天子,荧惑主战——”
“胡说什么?”女萝说得正起劲儿,冷不防殷嫱开口打断她,女萝吓得不敢开口,只拿委屈的眼看她。
北辰帝星,荧惑战星。古人最爱以天象附会,这番话传到刘邦耳朵里,非害死韩信不可。谁是帝星?谁是战星?不问自明。
更何况许负盛名在外,更被誉为当世第一神相,她的话无疑让这玄奇的解读有了更高的可信度。
女萝素来没什么心眼,也就罢了。可是连殷嫱一个穿越者都知道这话传扬出去会造成怎样的惊涛骇浪,她不信许负一个职业相士不知道。
她冷冷瞥了许负一眼,许负却似无所觉察一般。她沉默了片刻,想法把这段岔开了:“既然你验证他算得对了,怎么还跑来陈邑?”
许负脸一垮:“他竟比我先算出来!姊姊,昊天上帝在上,我和他比试占卜,这还是他头一回快过我吗,我心中不快活,便来陈邑找你了。一来是同他斗气,二来也是想亲眼见一见这千年之变局,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殷嫱还没见过把斗气说得这样理直气壮的人。
“姊姊定要收留我,不然我可就要去给汉王添麻烦了。”许负笑容可掬地晃着殷嫱的手臂。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小狐狸,话里话外不收留她,转脸她就跑去告诉汉王,也不知她是不是认真的。
“……你留下吧。”殷嫱默然片刻,思忖了得失,觉得让她留下也没什么坏处,还能就近监视。
许负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了,伯盈姊姊的失忆症好了,我还能就近帮着你看着病情,以防复发。”
殷嫱想起她拿着招魂做幌子,她明面上拒了,暗地里又串联起韩信和女萝给她下药焚香,不禁心生警惕,她对殷姬或许是一片好意,但对殷嫱来说,却未必如此。
韩信只晚了殷嫱几天到陈邑。殷嫱算了算时日,从九月签订鸿沟协定,十月刘邦排出信使,韩信募兵、筹措粮秣,到如今十一月急急赶到陈县,按照这时代的坑爹交通,这速度来已经很快了,可是刘邦仍有不满。
韩信陈县这日,先是去拜见刘邦,众人开了个紧急会议探讨,前些日子,刘邦倚仗着陈县地利,反攻项籍,和楚军不分伯仲,却不敢轻易追出去——守城刘邦还能守住,与楚军在野外开阔地做战对刘邦来说简直是个噩梦。
韩信一来与刘邦回合,规划了追击的事宜,已经用了大半日,这才抽了点空子出来。
殷嫱如今正在东市,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去那儿的市集逛上一逛,了解一下当地的物产和风土人情。陈县从前是楚国故都陈郢,集市也颇为繁华,其间漆器精美,匠人云集。
殷嫱正拿起一枚颇有趣的鸳鸯漆奁赏玩,便听见,刚才听见有两人对话里,杂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一时微怔。
“伯盈姊姊”
那两人交谈用的陈县本地方言,殷嫱只听清了几个词,她当即指着两人问了问身边的许负:“抱阳,他们在说什么”
许负一个相士,周游各地,哪里的方言都知道一些,她用雅言给殷嫱翻译了一次::“昨夜游徼(jiao,警察)关了里门,发现有人在里巷游荡,那竖子见了游徼就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最后一路闯进我家里,被我和我儿捉了,扭送给游徼的时候,才知道那个人身上连传符(身份证和通行证)也没有。”
“游徼审问他,他说的话也没人能听懂,跟越人讲的鸟语似的,说什么最后还不是被拉去做城旦了。”
女萝补充了一句:“他们说那个人被绑缚之前,说了一段话:@#$&**。”
对,这就是殷嫱听见的,那段耳熟的话。
她的模仿天赋颇为到位,一本正经地还原了说话之人当时的语气,许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人也是,宵禁罚点钱了事,他还没符传……”
殷嫱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因为她完全能听懂这个人的每一句话——
再加上没有符传,触犯宵禁,被抓的那个人身份简直呼之欲出。
第20章 十九、身世浮沉
殷嫱顿了顿,不动声色道:“身无传验,恐怕是在战火里丢了,身上又无金帛,无处可去,才会半夜都在外面游荡,平白遭了徒刑。”
许负喟叹:“战火之中,性命如飘萍,身不由己。”
忽有人的手搭在殷嫱肩膀,顺势将她搂在怀里:“伯盈。”殷嫱回首,面上惊愕散去,她抿唇而笑:“来的这么快?”
“大王。”
“姊夫。”
来的正是韩信。
她刚挽唇,却又想起吕雉让她做的抉择,嘴边的笑纹一下淡了。殷嫱仍在犹豫,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犹豫下去了,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丰腴了。”韩信捏了捏她的腰身,低声在她耳边道。
殷嫱嗔了他一眼,没说话。十一月的冬衣比秋衣厚,有什么可奇怪的。
女萝和许负等人当然不会打扰两人叙话,只躲在一边权当自己是个背景板。
殷嫱轻声道:“你倒是瘦了,征战之时总顾不上好好用饭,还嫌胃疾不够重么”
韩信混不在意:“鲜疥之患,早习惯了。”
“鲜疥之患信,你总以为什么都是鲜疥之患。”殷嫱笑了一声,笑声渐冷,“我找到蒯先生了——”
蒯彻劝韩信谋反,他说韩信功高震主,将来必为刘邦忌惮。韩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