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宠妻日常-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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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殷嫱垂下眼帘,轻轻应了一声。
攻打匈奴他难道不明白,他攻下北地,大半个天下——魏、代、赵、齐,刘邦怎么可能还给他机会立下军功他才是比冒顿更危险的大敌。
祁连雪,北海游,也终不过是……空许约。
他对政治不敏感也就罢了,她还跟着犯傻,都被带傻了。殷嫱蓦得嗤笑出声,她垂下眼帘,没有注意到韩信目中复杂的神色:“你就这么确定能亡了匈奴”
韩信目中忽得绽出一股夺目的光彩:“为何不能”话语之间却包含着极其强烈的自信。
胜败兵家常事,这话别人说出来,少不得要被人嘲笑。可是韩信,历经大小百余战,战必胜,攻必取,至今未尝一败。
他说这话就偏偏让人信服,甚至止不住心驰神往。
韩信捏了捏他面颊,殷嫱清脆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他却覆压过来,凑在她耳边道:“不取焉支山,你焉支(胭脂)哪来”
中原最好的面脂和口脂都是掺了朱砂的,朱砂成分硫化汞,和铅粉一样,都有巨量重金属,殷嫱从来不往脸上涂,用的都是焉支山上的红蓝花制成的焉支。
“买来的。”殷嫱被他逗笑了,脸颊与他错开,“中原没定,就把匈奴当自家后院了,哪有你这样的”
面前的呼吸越发灼烫,炽热的情感几乎要从那一双眼里流泄而出,殷嫱却视若不见一样,冲他莞尔:“我困了。”
韩信语塞,而后无奈地笑了笑:“睡吧。”殷嫱枕在温热的胸口上,脉搏正在她耳边有力地跳动,好像顺着那声音就能听到心里去。
将睡未睡之间,思绪漫无目的地飞扬着,忽想起昨晚的对话,心知果然是许负和女萝。
她们让她记起了殷姬的经历。
她总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劲。许负来齐之前,殷嫱用的是和林胡商人交易换来安息香,许负来齐之后,焚的是以安息香为主料调制的合香——香都是女萝点上的,殷嫱夜里睡得沉,隐隐约约想起来的那些片段,想来大约都是因为嗅了那香的缘故。
殷姬和韩信的过往在记忆之中尤为清晰,那种浓烈的情绪,殷嫱至今都忘不了。经历和记忆塑造了人的手段和性子,殷嫱甚至惶恐,她会不会因为殷姬的记忆而变成一个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她借着梦里的东西,拼凑出一个令人信服的借口,说她都记起来了,那个香,他们还会再用么
醒来的时候,四周空寂,锦衾微寒,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怅然若失之感。也不知韩信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散落在榻上那件揄狄税衣上,雉高昂着头颅,她的翎羽在透过窗棂照射进来的光芒之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辉,好像随时都要展翅高飞。
这些时日,两人都事物繁忙,却常常耳鬓厮磨,外人眼里如胶似漆,也暗暗跟着高兴。只是战事不可废,虽有不舍,离去的时候却也干脆。
韩信走后,就连许负都因为夫君有事匆匆离去了。殷嫱随口嘱咐女萝把香换了,女萝也乖乖照做不误,殷嫱还有些不放心,让她干脆别焚香。
但殷嫱当夜仍然梦见了殷姬的从前。
她置身在一个很大的屋里,屋中摆满了书架,架子上一帙一帙的书叠得整整齐齐。倒像是到了哪个图书馆一样。
她面上含着笑意,手中拿着书签在卷帙上做标注。
第17章 十六、征战之道
这是殷家的藏书之地,其中藏书多是从她曾大母清那一辈积累起来的,诗书在前几年焚书令下烧了,医药、卜筮、农桑、水利却留存了下来。
殷嫱正挑拣着蜀郡李冰太守的著作,那是韩信在书信里指名点姓要用的。殷嫱笑了笑,她忽然想起,要说她和韩信真正熟悉起来还是在汉中的书室——
萧何在咸阳接收了秦丞相和御史府的律令和书籍,而这些书里,除了全国的户籍、税收,还有全国的山川地图汇总,甚至连民间不准私藏焚毁了的诸子百家之书都有一些。萧何对这些东西极其重视,才到南郑就找人砌了书室专门贮藏这些个宝贝。
但卷帙浩繁,整理工作一直没有结束,他更邀请殷嫱等一起整理。
那日,殷嫱就是在整理商君书的时候,忽听有人忘我的喝彩,书室里静寂无声,所有人都在无声地整理分类书籍,那一声喝彩把殷嫱吓了一跳。
她循声而去,却见着被追回来、已经被内定为大将军的韩信正皱着眉头在书简上批注着什么,很专注的模样。
这人,刚刚不是还在喝彩么?殷嫱好笑地摇了摇头,见他专心致志不愿意打扰他,正轻手轻脚地想要离开,韩信却已经发现了她的动静。
他抬头叫住了殷嫱:“殷姝。”
“叫我伯盈就是了。”殷嫱笑了笑,闺阁女子的名讳不应该轻易让别人知道,但她不一样,她是商人,是殷家的主君,常和人做生意打交道,需要和人迅速拉近关系,称字显得亲近。
他似乎意识到方才的行为有些不妥,摸了摸鼻尖,稍含抱歉道:“打扰到你了?”
殷嫱摇头:“我打扰你看书了。”
“无妨。”殷嫱弯了弯唇,她一句客套话,韩信还真应了,这人真是……怎么说他。韩信把竹简一盖放到一边,站起身来,他颇高,站直了的压迫感让殷嫱不由后退了一步。
韩信寡言,为了不使气氛僵住,殷嫱随口问了一句:“足下在看什么书?”殷嫱虽问,但心里揣测他不是看的《孙子兵法》就是《司马法》或是《尉缭子》。兵家是诸子百家之一,被秦帝国斥为异端,殷嫱从小就不看这种“闲书”,对这方面没什么了解,正思索着该怎么答话。
韩信却说:“是商君书。”
商君书。
这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一时竟愣了愣。
“秦国的军法很好,汉军的军法混杂了楚国秦国军法,太乱了。”提起汉军管理层的混乱,韩信不加掩饰地蔑视,殷嫱呵呵没接话,心里却也是赞同的。当年始皇帝扫六合,秦军就以虎狼之师、军纪严明闻名于世,秦法,记斩首之功,有功这得爵,这给了底层的秦人一个上升的机会,因而秦军士气是六国之中最好的。
至于楚国,在废了吴起变法的成果之后,还是那套老军法——为将者必须是贵族出身。主将许胜不许败,败者斩首,真是令人感慨,这群贵族为了面子简直是疯了,既不让平民爬上来,自己也不敢领兵。谁敢保证每战必胜?真当楚将个个都是武安君在世呢?
但殷嫱并不好在刘邦面前开这个口。
她一个秦人,在一群楚人之中,身份敏感,不懂军务却诽谤军法,一点点攻讦就足以摧毁她长期的投资。
她饶有兴致地问韩信:“足下的喝彩我听见了,足下的皱眉我也看见了,如今知道为什么喝彩了,却不知道为何要皱眉?”
韩信没有任何不耐烦,他认真地解释着:“军功爵法固然好,却也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不是任何律令都能照搬来用的,更何况,……”
韩信从商君书的军法开始讲起,又跟她批判了一番司马法,然后又讲到了孙子兵法,最后还总结了一下当今之世用兵的人——并对其中大部分人表示了不屑,得到几句称赞的也就只有项籍、章邯和吕泽等寥寥几人。
期间,殷嫱想插话都插不上。韩信的见解精辟独到,说起话来顾盼神飞,往往使殷嫱产生一种被全方面压制的恐惧,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对自己无知的深刻认识——进而产生的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虚无。
昊天上帝啊,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我还要接受他的摧残?
她原本以为韩信沉默寡言是孤傲,不过现在看来他是很难找到和他说话的人。殷嫱听着他滔滔不绝的发言,忽然觉得他还是不说话的样子比较可爱。
“殷君、韩都尉,快要宵禁了,两位……”
韩信意犹未尽,恨不得秉烛夜谈的模样,殷嫱脸上挂着矜持而不失遗憾的微笑,心中却非常感谢这个书吏:“那么就改日再谈吧。”
她在也不要在韩信面前提起任何和军事有关的事了。刚才连随口谈了个巴郡的风土人情都被科普了秦军灭巴蜀的历史,山川地理、风土人情也不能随便提。殷嫱默默记了一笔。
如今想来却也……颇有意思。
殷嫱回过神来。
她整理着手上的东西,还没弄完,便见着华昱找她,说是韩信的信到了。殷嫱没空让她帮忙念,华昱揶揄她,推阻着不敢看。
“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怎么就不敢让你看呢?”
华昱道:“那我看看吧。说起来,信来的时候,随信附赠了一把柘木强弓,信上说——说是送你游猎。哈……两石的弓。”
华昱掩唇。
“两石?”殷嫱无奈的叹了口气儿,“也不想想我哪有力气拉得动这样的硬弓。”
华昱打趣她:“你不要让信使给寄回去,军中少不得有人还惦记这把弓呢。”
“有人?谁人啊?”殷嫱反抓住她话头反笑她,去年华昱的夫君应征入伍,在保卫秦国的战争里战死,她没有孩子,夫君死了不算夫家的人,便回来陪着殷嫱。
殷嫱去南郑的时候,孔藂休沐的时候来拜访殷嫱,恰巧殷嫱不在,由华昱接待,两人相处之间,他对华昱落落大方的姿态颇有好感,恰巧殷嫱见华昱丧夫后,不怎么开怀,也就替孔藂创造了些机会,两人相互心悦,孔藂甚至和家里低了头,请自家父亲在他出征前给下了聘,六礼走了小半年,只待成婚。
她这句有人,恐怕是看见孔藂给她的信之后,才意有所指的感慨。
华昱脸一红,说话却没有半点羞赧:“女子爱上好的脂粉,士卒爱杀人的兵刃,谁能例外。”
殷嫱只是笑,把这茬略过,叫她继续念,嘘寒问暖的话,那是韩信和孔藂商量过写出来的。韩信在学室学过几日秦律和文字,但文采确实不怎么能看。孔藂出身孔门,虽不喜儒家,但修养是够的。就是一次比一次写得肉麻。
华昱看得直撇唇,略过这一节,就只有简短的几句如今的局势,殷嫱大约知道如今已经平定魏国,下一步或是去代赵,原本汉军之中非议他得位不正的人如今也没话说了。军人总以实力说话,韩信展现出来的实力,足够他赢得汉军的尊敬。
殷嫱思索了一会儿,魏地既平,她倒可以去那儿转一转,等着代赵平定,勘察一下商路,自中原大乱以来。匈奴到中原的商人就少了很多,匈奴的马、羊等东西就很少流进。
中原大乱,河套被匈奴占据,中原无良马,更无养马的地方,但中原需要良马,还是得和匈奴尽快恢复通商才行。
殷嫱准备了一下,和华昱一同动身,走的时候还带了自家私军,巴郡并没受战火波及,外边就没这么安全了。
殷家养私军,是从寡妇清那一代开始的。私人豢养兵卒秦法是不许的,但秦自得了巴蜀,对巴蜀两地的人素来要更优容,何况巴寡妇清一个女子撑起偌大的家业,整合巴郡的丹朱产业,不容易。豢养一千兵卒在商路上护卫商队,始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默许了。
很不巧的是,她们到魏代交界的时候,遇见了代兵。
那时候一切都好像变成了血色,车马的喧嚣,两军——或许连一方连军都称不上——的厮杀,冷兵器时代的厮杀惨烈,有人被长戈捅穿了肚皮,肠子流了出来,他却还在砍杀,有人被砍作几段,身子还抱着敌人不肯撒手。
殷嫱一生都没有见过那样惨烈的景象。她恍然明白韩信的话——打仗不是只靠什么奇计的时候,她的私军已经因为混乱的阵型而节节败退。那一刻,她身上的血都是冷的,她蓦地弃了佩剑——秦剑长不过戈矛,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把华昱护在身后,戴上玉韘(扳指),抓起那把柘木强弓挽满——
殷嫱惊醒了。
第18章 十七、国士与重瞳
怎么还会梦见殷姬的事
明明许负都走了,香也换了,她再也没有陷入那种深度的沉眠,为什么她还会做这样的梦殷嫱格外烦躁,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殷姬的记忆想堵也堵不住。
她只能通过处理事情来缓解那种不安和焦虑。
处理前段时间商战的账本时,殷嫱才发现她遗忘女桑许久了,于是她找来了闲置许久的女桑,想和她谈谈。
女桑来的时候形容憔悴,全然不似从前沉静有神的模样。殷嫱只是罚了她的薪资,说了句容后再议。这样轻轻放过使得她的心中颇为不安,她许久等不到殷嫱的处理结果,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桑,前些日子事多,疏忽了。”殷嫱叹了口气,制止了女桑行礼,“说说吧,你想做什么,我看你不太想留在我身边。”
女桑脸色白了白:“婢子不敢。”背主的奴仆没有好下场,这是这个时代奴婢的共识。
“你不要紧张。”殷嫱无奈,反倒要她安慰人了,女桑处置固然不当,甚至不惜更改了账册,但她并没有害殷嫱的意思,也没有妨害到殷嫱的根本利益,殷嫱无意为难她。
“你看这样好么我替你消去奴籍,出去当个良家子……”
女桑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小君,婢子不想离开殷家。”
这句倒是真心话。“那你要做什么”
她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似的:“经商。”
殷嫱恍然。
“那么你可以去齐地,去巴蜀的商铺,但我不会特别优待你。”
女桑好像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一样,呆呆地看着殷嫱,似乎是不明白她的处置,明明她显得如此通情达理、如此惦念旧情。
殷姬说不定会念她的情,可是殷嫱为了和殷姬分别开来,仅仅是秉承着她不愿留下就给她找一个过得去的退路——而不是一个好的去处。
女桑不一定舍不得殷嫱,但她一定舍不得跟随在殷嫱身边的独特地位和荣宠,控制齐国商市的时候,她是多么风光无限。
“去吧。”
谁不想往上爬呢齐公室倒了,孟妫都来跟她服了软。
生杀予夺之权,如斯美妙。就好像是美味的河豚,明知一旦剔除不干净,就会被那强烈到极点的毒给害死,却依旧前赴后继地为它着迷。
时间久了,她对着女萝和女桑这些身处贱籍的可怜人,就真的是在俯视,怜悯也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这样一想,真叫人恶心呐。
她也不过是别人眼底的蝼蚁,急切地想要为自己寻求一条生路。
殷嫱的诚意在四月收到了回音。四月,天气终于和暖了,齐国也愈发平静,殷嫱收到了模棱两可的回音,既觉得安定,又觉得难受。
她发回给刘邦的信件,措辞是如此谦卑,对齐国的事,事无巨细,从齐国人口到地域,韩信的动向都交代了个遍。
那种谨小慎微的态度,就好像是一个月前,女桑面对她的时候。
那种隔着竹简的压迫感几乎要让她窒息了。她面对韩信的时候,韩信会收敛情绪,以至于她根本感受不到他手中也掌握着,那样可怖的权力。
她面对他的时候就不会有那种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有时候殷嫱甚至会在心里埋怨韩信:他为什么不造反
但这一番心思却不能给人知道。
从四月到八月,战争一直没有停止,韩信完成了北方战场的开辟,于是携灌婴等部将南击楚国,与刘邦、彭越形成了三面夹击之势,项籍大为不安,破秦之后的大好优势,已经被刘邦和韩信逆转过来,一向刚愎自用不可一世的霸王首次有了议和的念头。
因为战争的原因,韩信和殷嫱总是聚少离多。殷嫱不怕自己的谎话被拆穿,她已经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