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难很难-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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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影记得自家主子第一次瞧见阿难姑娘吐了之后那张脸黑的都能吓哭孩子,好在大夫把脉之后说是阿难姑娘身子太虚,不能食的太多。
若是真有了身孕,弄影笑笑,那孩子便如何也是不能留的。
如今沈恻已死,自家主子美人在怀,便也够了。之后只再筹谋武林之事便可,徐徐图之,不愁霸业不成。
主公之前多年辛苦钻营,便也就是为了寒玉神令和赤冶刀。这二物在手,何愁恒家基业?
马车之内交谈之声传来,却听的弄影眼皮跳了跳。
“我不想同你一路了。”阿难盯着恒玉道。
正坐在一旁瞧着书的恒玉没想到人儿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话,转头看向她,“为何?”
“我想去找素素。”
“这事儿我应过你的,我会帮你去找。”
阿难抿了抿唇,“你事务繁忙,回了沧州只怕事情还更多些。不是还要继续查寒玉神令吗?如今重莲之事也麻烦,你哪里有时间替我去找素素。”
“那我便让手下人去查。总归你如今身子虚,通缉令也还在,你一人我哪里放心。”
“我可以找云生结海楼庇护,沈恻银子留了很多。”阿难只觉得自己说完这句话,马车之内氛围似是冷了不少。
身为女子,某些地方自然敏感。察觉到恒玉不快,再看恒玉眼神之中透着寒意,便也就住了嘴。
晚间,确定阿难在隔壁已熟睡之后,恒玉才回了自己屋子。
怕客栈隔墙有耳,只吩咐了人在暗处保护阿难。便带着弄影去了城内不远处的凉亭之中。
凉亭临湖而建,夜里湖上星星点点,借着月色,倒也算悦目。
“重莲教的人已确定到了南星宫地界。只待他们抢了北极神玉之后,我们的人便会攻入。只是真的要将南星宫弟子全部诛杀吗?”
“是。”
短短一个字,硬生生让人有些齿寒。
“那上官秋水呢?是一并诛杀还是?”
“一并诛杀。”
“为何不留着?这样日后讨伐重莲也会多了个出头的。”
恒玉负手而立,夜风浮浮,本该是翩翩佳公子的人口中说的话却丝毫不含怜悯善意。
“无妨。不周山一役,重莲已算将江湖中人得罪了个干净。江湖众人再知白泽为夺北极神玉,将南星宫灭门,多一个出头的人,少一个出头的人便都一样了。”
“属下是怕此举太过激进,若被人查出端倪,再抽丝剥茧查到我们头上…”弄影没再继续说,后面的话不说自家少主也能明白。
“此番重莲夺了北极神玉,如果我们不趁此机会下手。日后重莲若再把北极神玉还了回去,时日再一长,江湖中人忘性大,我们便再无充分向重莲讨伐的理由,何况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弄影低头称是,又道:“那寒玉神令…”
恒玉笑笑,“不急。”又道:“离念如何?”
“还是老样子。”
“嗯,暂时先好生伺候着吧。”
“是。”
三日之后,重莲和南星宫冲突一事逐渐传遍江湖各地。各个门派惊叹哗然。
一是惊叹多年消失的宝物竟一直都在南星宫之中。
二是惊叹重莲竟如此心狠手辣,南星宫上上下下皆因一场大火毁于一旦。将近五百名弟子下落不明。
都道是被重莲灭口,又或者是死于大火之中。
总之,自此之后,江湖再无南星宫,也再无上官秋水此人。
阿难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一月有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一种滋味,只觉怪异。
白泽和阿若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为了北极神玉便滥杀无辜的人。不是三五个,不是七八个,而是五百名弟子。
怎么可能!
而且白泽若是想杀上官婆娘,直接在不周山下手即可,何苦再等到半月之后呢?
觉得怪异的不止是阿难一人。同样是武林泰山北斗的少林武当也在私下偷偷会面,想就此事再彻查。
察觉到眼前人儿的心不在焉,恒玉夹了个菜放到阿难碗里,开口道:“你这怎么了?这一日瞧你都有些恍神。”
阿难犹豫说与不说,踌躇半晌还是回道:“南星宫不是被灭门了吗?我总觉得怪怪的?”
“哦?为何?”
“你想啊,重莲说白了就是想要北极神玉给他们掌门夫人疗伤罢了。何故再灭人家满门,徒惹麻烦。且不说此举遭武林唾弃,那么多条人命,官府也会下令彻查吧。这已经不单单是江湖斗殴那么简单了。”
面前人儿小脸如玉,发髻松散颇有风情。恒玉瞧了两眼,低眉道:“江湖恩怨本就如此,重莲只想取北极神玉不假,若是南星宫不愿,灭人满门也不稀奇。早年无双谷不也是在一夜之间消失。”
无双谷被灭门的时候阿难还小,大了之后也不过略有耳闻。
只知无双谷和南星宫一样,是个全是女子的门派,谷中虽无绝顶高手,却研究的一手好蛊毒。全盛时期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却不知为何突然一夜之间如南星宫一般被灭门。不比南星宫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无双谷是尸横遍地,谷主下落不明。
恒玉这番话倒也不无道理。不过无双谷被灭门是私下默默干的,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凶手是谁。重莲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就算白泽蠢,也没蠢到这种地步吧。
阿难想的久了,便有些头疼,又食了一晚汤才停了筷。看向对面恒玉,“素素之事怎么样了?”
“暂无下落,云生结海楼处也无消息。”
阿难点点头,不想多说什么,起身便想回屋午睡。刚起身便被恒玉唤住,阿难回首看着恒玉,“嗯?还要我再陪你会儿吗?”
恒玉摆摆手,也起身走到阿难身旁,从怀中掏出一精致的茶花步摇簪到了人儿发髻之中,“那日瞧见了,便觉很是衬你,果真如此。”
离的有些近,恒玉身上所用熏香便窜到了鼻尖。眼睛盯着恒玉外袍的山茶花暗纹,阿难没躲,低眉顺眼。
那熏香不若沈恻身上的淡淡味道,更多了些浓烈。
阿难稍稍往后退了退,扶了扶步摇,浅笑看向恒玉:“多谢。”
今日沧州日头极好,眼前人儿浅笑,红唇愈发鲜艳,那脸也愈发莹白。探手握住那如玉的手腕,恒玉道:“我如今和白家已无婚约。”
知道恒玉此举是什么意思,阿难抽出手,乖顺的点点头,“我知。”
“那…”
“我如今只想找到素素,而且我已非完璧之身,你倒不必委屈自己。”一旦开了口好像也不是难说出口,阿难笑笑,“还有那日我中毒之事,这件事儿怎么想来心里便怎么膈应。你下属这般卑鄙手段…”
没再继续就着这话说下去,阿难又道:“我谢你如今收留我,也愿意帮我找素素。但是其他事就算了,只你身边的人向我下毒这事儿,我便不能和你如何。而且…我和你说过的,我花银子找了云生结海楼庇护就是,不用劳烦你的。你倒一直拘着我…”
“你是怪我没处置弄影吗?”
“是。”阿难回答完之后又静默下来。沈恻还在的时候,是没空处理弄影,但是这茬儿阿难心里一直是没忘的。如今和弄影时常见面,次数多了,心中越发膈应。
自己遭恒玉下属算计,恒玉还堂而皇之的让这人在自己面前晃悠,有些恶心。
恒玉哑然。
阿难不再看他,快步回了卧房。躺在床榻之上,只觉心中砰砰直跳。
是什么时候开始想离开恒玉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大概是自己不管去了何处都有人跟着,尤其是和云生结海楼的人有接触之时,每每总会受了阻碍。
次数多了,阿难也不傻,虽不明原因,但也知道恒玉是不喜她这般的。恒玉怕的是什么,怕自己找到素素之后远走高飞?还是不想自己多参与江湖之事?
她并不想将恒玉想的如何腌臜,却隐隐觉得很是不对劲。
也因着这几句话,阿难连着几日未曾见过恒玉。
这夜,在院中看着月色发呆,脑子里便不断思索着该如何离了恒玉。连着一个多月下来,就算她是个傻子也看出来恒玉根本无心帮她找素素,说的许多话都是敷衍托词更多。
这种事儿自然也不能全然依赖别人,而自己如今想去了哪处,却时常被人看着。阿难觉着自己像是被人软禁了似的。
伺候自己的丫头也是,时常半晌闷不出一个字儿。
脑中想的远了,就入了定,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才回了神。阿难看着恒玉摇摇晃晃走到自己身前,满身酒气,心头跳了跳。
第46章 出口央求之语
不想和酒醉之人多说什么,她现在也着实没有什么安慰恒玉的心思。索性起身就躲回了屋子里。
门外守着的丫头得了恒玉眼色,默默退下。偌大个院子便只有屋内的阿难和屋外的恒玉。
夜深多寒,即便已经跨过年关,夜里也是让人冷的直打哆嗦的。
恒玉虽酒醉,但也不算全无清醒,只默默的坐在阿难房门口。听到屋内传来声响,略微觉得安心。
不知到了几更天,丝丝雨滴落下,滴滴哒哒带着寒气也散了些酒气,脑子也清明了。
他今日饮酒饮的多了些,本不想这般晚了还来打扰人儿。却抵不住心头那抹思绪,想及前两日人儿说的,便问自己,是哪里错了。
闭眼尽量压制住心头的不舒服,或许有些话直说了也好。直说了,总比现在的冷漠好。
如果是因着弄影的关系,弄影已被自己打发出去办事,再不会出现在她眼前。这样是不是也能对自己少些迁怒。
如果不是沈恻,本也不该这样的。阿难原先…原先本是自愿跟着自己的。
心中思来想去,竟一夜未眠,也一夜未曾打扰屋内的人儿。
第二日一早阿难打开门,恒玉还未离去,身上衣物拢了一层寒气水雾,那头发也拢了一层水雾。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但是总也不好这么越了恒玉过去,只好道:“你酒可醒了?昨夜怎的不回自己屋子里睡。”
只见恒玉起身,眼下乌青,眼中血丝不少,似有隐忍。知道这眼神意思,她却不想回应。
男女之事,强求不来。何况如今自己只想找到素素,其他便什么都不想了。受够了江湖之中的种种,也受够了没了自由的日子。
探手想抚平阿难肩膀的褶皱,却被人儿侧身躲了。开口说话的声音也带了些低沉沙哑,“阿难,你可曾怨我?”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若说怨,怎么也怨不到恒玉头上吧。只当着是他酒还未醒的胡话,阿难回道:“你在说什么,我有什么好怨你的,你若怕我怨你,便不要再拘着我。”
“你便这般想离了我么?你出去不安全,如今江湖之中多有争斗,你悬赏高达一万金,云生结海楼护不住你的。”
“我要去找素素,拖了这么久,我怎么知道素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便嘴上说的好听,帮我寻人,可是呢?!”这般说着阿难也动了些怒气,“你不帮我寻便罢了!毕竟你我非亲非故,你之前帮我许多已足够!那你为何明里暗里拘着我!我不懂你的意图!你到底想干什么!”
人儿眉头紧蹙,因着微微生气,那眼中也多了些光芒。自从沈恻身死之后,他已许久未曾看到人儿有这般精气神的时候了。
“我帮你找。”
“不了,我如今明白,若想求人办事少不得付出些代价。诸如银子,诸如其他,你要的我给不了,索性也不需要你帮我找了。我自己寻一年寻不到,两年三年十年!总有我寻得素素的一天!”
话音一落,恒玉突然笑了。
阿难被这笑弄的糊涂,开口道:“你笑什么。”
“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出去寻人的。”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出了院子。
恒玉前脚刚走,后脚院子就被锁了起来。而院子之中也多了仆妇丫鬟,看那身板儿,阿难便知自己是被软禁了。
被软禁的莫名其妙,阿难自问自己也没想干嘛,凭什么他恒玉就要软禁她。难不成就是因着自己要走吗?
恒府另一处院落。
天还寒凉,这屋内的地龙已撤。屋内的窗户都蒙上了一层黑布,白日里屋内也是昏暗。
恒玉似是不觉屋内恶臭,一身白衣落座,干净的和这屋子极为突兀。
床榻之上的人口歪眼斜,双手皆被铁链绑在床梁之上。只双脚还能活动。床榻之上也是凌乱不堪。
无论任谁瞧了,也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初的武林盟主恒之恪吧。
瞧见恒之恪眼神之中怨毒尽显,放松了些靠在椅背之上瞧着他:“你当初灭我母亲一族之时,可曾想过你会有今天。”
“你重病的消息我已放了出去,再过不久,等你死了,且安心,定会帮你风光大葬。”
“从小被你当做畜生似的养着,我想你死已经想了很久了。”恒玉笑了笑,“但我却不想你死的那般痛快,便如你当初折磨我娘那般,我再十倍百倍的还你。”
说完,恒玉起身出了这昏暗的屋子。门口护卫将门落锁,恒玉撩了衣摆,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胸中一股浊气总算是散了。
娘…无双谷灭门之仇…孩儿总算是帮你报了。
当年恒之恪因为寒玉神令可能在无双谷之中,便误杀无双谷上下那么多弟子。自己娘亲因着过人美貌被恒之恪囚禁多年。多年折辱,生了自己之后便撒手人寰。
陈年往事自己本也是不知,却无意从娘亲屋子里头发现一本手札。除却记述了当年发生的往事,还有无双谷各种蛊毒的秘籍。
药房之内,恒玉看着手中的小巧花盆,盆中红花他已用血和蛊虫养了三月,如今这花开的甚是艳丽。
思及阿难音容,皱了皱眉,终究是折了下来。
研磨成粉,分作两份,放在小巧锦盒之中。
情蛊。此蛊乃是花蛊的一种,以养蛊之人的血肉培植,开花之时极其艳丽。
养蛊者采下蛊花做成情蛊,在自己钟情的人身上下蛊。自此,二人性命便被绑在了一起。下蛊者和中蛊者,一生一世只能爱着彼此,不能变心。
如果中蛊者思及除下蛊者之外的人,蛊虫就会啃噬中蛊者的心,痛楚难忍,每思及外人一次,心痛更甚。反之亦然。
一方痛楚,另一方也会有所感应。
九十九日后,下蛊之人和中蛊者皆会心痛至死。
恒玉将两枚小巧锦盒放在怀中,出去看了天色,本想再去看看阿难。犹豫了下,还是去了书房处理事务。
再待傍晚,吩咐厨房做了些吃食,又带着东西去了阿难所在的院子。
刚进去就见人儿坐在走廊之中看天发呆,瞧见自己来了,也是一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将这反应忽略,只笑笑走了过去。
“下人说你中午食的少,我便让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一起去屋内吃吧。”
阿难转头看着眼前之人,也没拒绝,起身随他进了屋子。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实在没必要和自己身子过不去。即便吃不下,硬塞也是要塞些到肚子里的。
恒玉将吃食一一摆在桌上,坐定之后看着人儿道:“你心思放宽心些,我无意拘你的。只不过是不放心你罢了。”
阿难只吃菜,不说话,看也不看他。
“你若想自己找了云生结海楼,你便自己去吧,我不拦你。”
阿难这才抬眼看了看恒玉。
人儿眼中疑惑尽显,恒玉扯了扯嘴角,“我何曾骗过你,即便素素之事,我也是多有叮嘱。不过找起来确实难了些,今日手下人来传消息,大概素素人还在重莲之中。”
“不可能。”
“你大概是不太了解重莲的白泽和阿若是个什么样的人。”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