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是放_俞览-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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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仁投来一道透亮的视线:“她现在呢?一意与沈家脱离关系,你怎么就有十足的把握,她会跟你犯这个错。”
沈临轻轻一笑:“爸,你可能搞错一点了。”
沈之仁看向他。
沈临笑道:“她没得选。我说过了,我也不在乎到底她愿不愿意犯这个错。她的人生属于她自己,我尊重她。但是跟别人结婚谈恋爱除外。只有这点我不能接受,其他的,她想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
沈临说完表情淡淡,这段话像是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他似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说来,她还是你和大哥推给我的。说到底,爸这事你要负最大的责任。”
话音刚落,沈临转身就要走。
这句话使得沈之仁脸上有片刻错愣,他想起一件很久远的往事。但是随即又被沈临的身影唤回那股思绪。
还没握到门把,身后传来一声暴怒:“混账东西,”随之而来落地而碎的青瓷花瓶。
沈临避得快,他看着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的青花瓷片。
缓缓的声音在空落落的书房响起:“爸,你说这是不是像我们这个四分五裂的家?”
说完他低声笑笑。
声音低得算是可以忽略不计。
沈之仁却不同,他清楚地听到这道极其微小的笑声。它像是在嘲讽他的这个家,更是在嘲讽他自己。
嘲讽他一生的失败。
“滚。”沈之仁怒喝。
——
标题和内容提要参考歌曲《人非草木》。
第11章 藏在眼内:是人是墙是寒冬
天色渐晚,陶然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停下脚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江城一中的门口。
正是清明节,学校这会也没多少学生。
陶然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这个时间段也在放假。不过年级老师怕学生放假期间太过放纵从而忽略学习,便将学校对学生开放,美其名曰自习时间。
大多情况下,能自觉前来自习的学生寥寥无几。
陶然跟门口保卫说明情况,很快得到了进校的许可。
江城一中正门面对的是图书馆,图书馆两侧分别通向本校高中和初中部。陶然在这里度过了她六年的青春年岁,说是半个小家那也不为过。
沈承航和陶然忙碌,沈之仁对她没什么好脾气。小学时她还会嘻嘻笑笑地跟沈之仁逗趣,虽然冷眼居多。到底是小孩心性,不明白也不会在意其中的差别,一步一步地靠近,哪怕是得到一两句敷衍式的回语,她都要开心上大半天。
后来上了初中,随着年龄的增长,少年敏感心性徒增,她尝出其中的不同。那时她们初中部没有晚自习,正巧家族有位亲戚在高中当老师,陶然跟陶敏提了一回,说要跟高中的学生一起晚自习。
陶然从小起很少向陶敏提什么要求,再者夫妻俩也忙,家里只有保姆,就连沈之仁也常常不在家。陶敏和沈承航商量了下,后者反应淡淡,不说不好也不说好,好像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过了一天,陶敏在电话里跟她说,都安排好了。
于是初中三年,陶然除去晚上睡觉的时间,其他时间都在学校里度过。
再后来是高中,高一的时候她更直接,明明学校离家也不是很远,上下学又有司机接送。她掠过父母,拿下寄宿的申请才跟他们说。
家里三个人的态度现在想来也是很耐人寻味。
做母亲的,陶敏自然是不同意,怕她学习压力大,饮食和休息上再跟不上,身体会吃不消。陶然说,在哪都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至于父亲,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置身事外的态度,神情寡淡地看了一眼申请表,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大名。字迹潦草随性,就像这么多年来他对陶然的态度。
——可有可无。
倒是沈之仁难得说了句:“胡闹。”陶然自从明白爷爷对自己没有什么好感之后,对他是能躲着就尽量躲远一点。
接着沈之仁又说了一句:“越养越白眼狼。”
那个晚上陶然一夜无眠,睁着眼睛直到天亮,除了爷爷那句伤人的话,还有三楼西边卧室隐隐传来的争吵。记忆里,沈承航很爱护她的妻子,从没对陶敏有过一句大声的话。陶敏的重心是工作,他也不反感,甚至是给了最大的支持。也不在乎妻子的成就会超越自己,两人就连工作也是时时出双入对。
作为一位丈夫来说,他是合格的,甚至是过于优秀。但从父亲的角色而言,他是失败的,或者也可以说,他的身上至始至终只有两个身份,他也只愿意做好这两个身份。
——他自己以及陶敏的丈夫。
陶然坐在偌大安静的操场上,抿着唇。
往事频频跑出来,形成一幕幕清晰的影像,提醒着这些年的岁月,以及这岁月背后隐藏的种种不同。
她的眼眶很热,里面随时有一股滚烫的热流要落下来。
她想,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很多年之后沈之仁给了最直接最直白的答案。
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在这个身份之下,渴求温暖与被爱都是一种遥遥无望的奢求。
她像一颗蒲公英的种子,无意找到了一抷土,极力努力生根发芽。然而人是贪心,她要的不仅仅是长大,她还渴望来自父母亲人的庇佑与爱护。
“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这个身份使得这些都成为一种妄想。
户籍脱离沈家的那一刻,她给自己定义“孤儿”,但是又不是那么准确。血型跟父亲的对不上,那么她想,最起码她是妈妈的孩子。
她不愿去找寻痕迹,留给自己一丝念想。
没想到,一语成谶,她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
她埋在双膝,无边夜色落在她的背脊周身,它们似乎也跟她感同身受。一路成长过来,拥抱她的从来只有这无边的孤寂。
沈临找到陶然的时候,陶然坐在操场角落的单杠上,两手撑着单杠,两脚晃来晃去。
模样看起来舒适又惬意。
然而她越是这样,沈临心里的惧意如同船只进了海水,只会越来越沉。
他走到她旁边,侧过脸庞问:“电话为什么不接?”
陶然从口袋翻出手机,捣鼓两下,将黑屏面向他,笑笑的:“没电了。”
笑意深深,眼尾上翘,在说这不是她的错,是手机的错。
沈临无意与她争论这个小细节,反而说:“我来带你回家。”
听到这话,陶然歪头瞧他,因为笑得太过,眼睛眯成一条线。
“家,什么家?”与脸上的笑意不同,声音满是愁怨,“我没有家。”
心里的船只终于全部沉入海底,沈临声音又涩又硬,“你都听到了。”
晚风轻拂而过,带来林木的芳香味,不知名的蚊虫也出来活动。陶然的声音轻轻的:“都听到了。”
尾音无限惆怅。
余光里沈临伸出手。
陶然不明白他这个举措,脑海里却闪过沈之仁的话,一句一句的,都像一把淬过火的铁饼烙在她的身上。
不论是三年前,还是今天,沈之仁从来都只有一句:“看看你是怎么丢人的。”
确实也足够丢人,沈之仁说得没错,她就是头白眼狼。
陶然跳下单杠,拍拍手,缩在卫衣里,说:“行李我都收拾好了,明天回临城。”
沈临等了许久,他想过她接下来会说什么,要说什么,他甚至早就为此准备好了答案,足够能说得清这些年的过往。只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句。
“陶然,”他缓缓吐露出她的名字,一字一字地像敲在陶然胸腔的某个地方。
记忆中除了上学时的老师同学,还没有人这么叫过她的名字。在这个特别的夜晚,这声呼唤对她来说过于陌生了。
“我说过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回答你。”
他确实说过。陶然几步走到面前,她走得很是艰辛。大一下学期,他突然不告而别,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是在家里的座机,他说美国那边的公司出了点问题,问题很棘手,他粗略解释了为何走得那么匆急。
这样的离别对陶然而言是暂时的,就像沈临以往每一次的出差,短则一个礼拜,长则一个月,其实两年多下来,她习惯了这样的离别与等待。
有等待总是好的,起码能安慰人,也给人希冀。
她日复一日地等,一个月过去,她一页一页地撕着日历,计算着他的归期。然而等了两个月,只等来他去加拿大的消息。这之后她的电话与短信,对方只有寥寥数语,很是敷衍。
大二下学期,她终于坚持不下去,狠心地没再联系他。对方好像早就在等这么一刻。
风筝在这个时候终于断线。
她走到他面前,接上他的视线,与他对视。
那是一双清亮的眼睛,此时他也认真地凝视她。
“大一那年在书房,你并没有睡着。”她没想过问他,毕竟难以启齿。
闻言沈临皱了皱眉,瞬眼之间又舒展开,“是。”
“你知道的,对不对?”这话陶然几乎是低着声音吼出来的,神情像是一只幼小的狮子,眼里满是泪意,“你知道的,所以躲开了。”
她的错误从书房开始,今晚她也是从书房印证猜测。
她忧忧揣测几年,一年一年地自问又自己否认,她留着一丝幸存的侥幸。沈临可以因为各种原因离开江城,一次都不回来,唯独不能是那件错误。
她应该隐藏得更小心翼翼的,这种感情见不得光,她一时鬼迷心窍,将这番隐秘暴露在太阳光下,是她的错。
眼泪像下雨似的,陶然掩埋住脸颊,她哭着声:“沈临,你太卑鄙了,你只要我问。”
他不说,他要她问。
沈临听这话,皱紧眉眼,他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靠,低头就要擦去她的泪水。
陶然避开,她断断续续地说:“不是这样的。”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可是又该是哪样的?
她给不出一个合情合理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沈临放开手,他平静地看着陶然,既然她要他说,他也很干脆。
“陶然,你想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除了一件事。”
陶然看向他。
泪眼里,沈临目光锐利,他说:“你不能谈恋爱结婚。其他的是你的自由。”
他跟沈之仁也是这么说的,他向来自由散漫惯了,事事都自己拿主意,他以为他能做得了她的主。他想的是那样,于是不加考虑、毫不犹豫地宣誓主权。
离开和回来,从来都是他自己的事,他从来不顾及旁人的感受。
这个人太过自我。
陶然擦去泪水,转身看向远处只亮着几盏灯的教室,她高中三年就在那里度过,那里也算得上是她第一次正视沈临这个人。
她轻声道:“爷爷说得对,我怎么会跟你犯这个错?”
沈临不以为意,他走到她的面前,俯视她,捉住她的目光,像是要看到她的最深处,让她无处可逃。
“是吗,”他话里带着笑,听来是十足地漫不经心。
“陶然,你没得选。”话里的内容却是冷的。
——
标题和内容提要参考歌曲《情人》。
第12章 初初双眼:初初记得,岁月长
高二上学期家长会过去半个月的时间,陶然再次与沈临产生联系。
在这之前,一方工作繁忙,十天半个月才回家一次;一方苦于与学业作战,加之陶然有意避开。两人平时还真碰不上面,更谈不上说话。
时值秋冬交替时节,江城春夏炎热,秋冬湿冷严寒。气候两级分化,实属诡异。一到秋冬过渡期,随之而来的便是整日的湿冷,间或淅淅沥沥的小雨。
小雨淅淅沥沥,寒风冷冷瑟瑟。陶然不出意料地感冒了。
起初她也不在意,以为只是一场随常的小感冒,喝上几包感冒灵颗粒,人也就会没事。这段时间,年级里不少同学出现头痛咳嗽的症状,他们班里也有几个。
天气严寒,加上令人心情烦躁低落的雨天,还有重重学习压力。人体免疫力下降,感冒等季节性病症随之而来也在所难免。
陶然住在宿舍,只有周末才回一趟家。最近沈承航和陶敏北上考察市场,之后还要在俄罗斯参加一场经济高峰会议。
下次回来的时间该是她生日的时候。
她接连喝了两天的板蓝根,期间陶敏照例打电话过来询问生活和学习情况,都被陶然巧妙地掩饰过去。她想这个时候,不必要给远门的父母徒增干扰和担心。
第三天的时候,情况并没有转好,反倒往严重的趋向发展。脑袋昏沉沉的,像一桶加了水泥的水桶。
上午大课间的时候,她跟班主任说清情况,没下去做操,专门跑了一趟医务室。医务室的老师照例问了一些问题,给她量了体温,说她有点发烧,给她开些退烧药,又让她注意饮食和休息。
陶然吃完退烧药,中午回宿舍睡了一觉,醒来时人也舒服了许多,照常上课。然而下午放学时,陶然整个人晕乎乎的,一摸额头竟然还比早上烫。
她简单收拾东西,打算去学校门口的报刊亭打电话给秦姨。
前一个礼拜她的数学周测考得不好,沈承航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一个小小的周测成绩,被他大题小做。先是劈头盖脸地批评了陶然一顿,而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将手机没收。
周测只是针对之前新课所学的一个系统测评,陶然并不大在意。而沈承航却不这么认为。他固执地认定是手机使得她分了心,才会考得比平时差。
他们高中管得严,严令学生带手机去学校。好些同学是偷偷摸摸带着去。陶然原本不想带,一来没多大用处,二来她不想接到来自家里人的电话,尤其沈之仁和沈承航。沈承航没收了,反倒遂了她的意。
当时不以为然,眼下情况却有些尴尬。身上没有通讯工具联系秦姨。思来想去,陶然又不想大张旗鼓地麻烦其他同学,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到报刊亭打家里的电话。
她按数字的时候,心里祈祷的是,最好是秦姨接的这个电话,这样,就可以避开沈之仁。
只要不麻烦沈之仁,一切都好说。
然而事与愿违,甚至出乎她的意料,让她生生后悔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秦姨吗?我是陶然。”电话一接起,陶然清清嗓子,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沙哑。
她心里默念,一定要是秦姨。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才有一道清冽的声音缓缓传出:“秦姨不在。”
说话的内容很简短。
“哦,”陶然抱着电话,失望与难受同时笼罩着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对方是谁。
她就要挂电话,那头却又再次传出声音:“陶然。”
听到自己的名字那一瞬间,陶然睁大眼,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如梦初醒,人也随之精神一些。
她原本因为发烧脸颊就红热,这时声音的主人无异于火上加油。她不止脸颊更红了,头也更疼了。
这道声音如果没猜错的话,是上次来给她开家长会的沈临,她的小叔。
她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时候,这个忙得不见人影的小叔,此时为什么会在家里,又恰好接到这通电话。
此时她脑内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是沈临接了这通电话?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边倒也不慌不忙,很是耐心地问:“什么事?”
口吻淡淡的。陶然不禁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沈临那漫不经心的目光。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想到这里,头更加疼了。
早知道就不该打这个电话,她想。
那头好像也听出她这边的响声,又想到适才话里沙哑的嗓音,前因后果一番联想,沈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