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自证-第3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要是不说,谁都不会发现。
“小时候我不喜欢拍照,”杨染解释了一句,“总觉得拍照太羞耻了,就躲起来了。同学们也不太注意我,所以这照片就这样了。”
说得很轻巧,但是贫穷也会成为一个人自卑的原因。柯炎了解杨染童年的一些可怜事情,也懂他不愿拍照的理由。
他不想让杨染难过,试着把这个话题盖过去,就指着照片上另一个小孩子对杨染说:“你看,这个小孩子像不像程先生?”
指的那个小孩子,笑得温柔可爱,略带一点婴儿肥,若说是程述的孩子,怕是没人不信。
杨染的眸光动了一下,拿过照片:“他不是像。他就是。”
“啊?”柯炎再次惊着了。
“我都快忘记了,毕竟是太多年前的事儿了,我转过很多学也降过级,早就不记得老同学了。前段时间收拾老照片才想起来这茬。。。。。。我和程述,做过同学呢。”杨染一面用缅怀的语气说着,一面用拇指摸着照片上程述的脸。
柯炎笑得很憨:“那感情好,这就是缘分。程先生小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跟现在一样?啊,他要是知道你们还是同学,也会高兴的吧?”
嗑得一下,杨染把相框倒扣在柜子上:“他小时候就很优秀。他说话好听,讲故事的时候,全班都围着他。他性格好,女生都喜欢跟他玩,他也不介意帮女同学扎头发、折纸。他也是班级里拿奖状最多的人,每星期一都会被安排在国旗下演讲。以前他做手工特别好,只要是他手工课做出来的小玩意儿,大家都抢着要,还有几次惹得抢不到的女生哭了呢。。。。。。”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讲两句,讲着讲着,才发现不知不觉吐了这么多,最后戛然而止:“我都再说什么神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不提了吧,他应该不记得了。”
装作不在意地把柜门关上,杨染在转身面对柯炎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足够明媚的笑脸:“吃饭吧,我饿了。”
………………
市里最贵的一家婚纱店,每个人走过它的橱窗边,都会被婚纱上亮晶晶的施华洛世奇水晶闪到眼。
得有多幸福的新娘才能穿上这样的婚纱呢?
江起浮难得从医院里出来走一走,鬼使神差走到了这里。
他心想,温之存宁愿娶一个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上的女人,也不愿意和他这个男人在一起。可是,他很快也要变成一个女人了,大概,自己也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才让人骨子里厌弃吧。
是恶心。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像个小人。
明明在心底都说好离开那个人,还忍不住去查他未婚妻长什么样子,做什么的,有多么优秀,社交账号是多少,躲在网络的另一头,无耻地视奸。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这会儿店里的人不知道在忙着什么,也没人注意到多走进来一个人,店员们都围着刚打印出来的婚纱照看。
“这个男人真的是好,我要是能嫁这样一个男人上辈子算是拯救银河系了。”
“醒醒吧你!你要是嫁得起,还在这儿打工呢?”
“做梦不行啊?!”
员工们笑着把客人预订的婚纱照小心翼翼挂到墙上,就等着他们婚礼前来取,送到婚宴上。
精致的金色相框在江起浮的目光中缓缓升起,一点一点,温之存一身白色西装,牵着唐真的手,笑得很优雅。婚纱店夺目的光彩里,所有人眼中羡慕,那两人的光辉似乎不是灯光赋予的,而是自己散发出来的。
刺眼。
刺得江起浮笑了出声。这才引起了店员的注意。
“不好意思,客人,请问您有预约吗?”
江起浮拉下脸上的口罩,摇了摇头:“我。。。我是温先生和唐小姐的朋友,听说他们要结婚了,在你们这儿拍照,我。。。顺路想来道一句恭喜。”
店员表示理解:“不巧,他们前脚刚走呢,您要不坐一会儿,他们吃完饭会来拍第二套。”
“不了。。。我还有事,下次吧。”江起浮把口罩拉起来,准备离开。
店员小姐出声拦下江起浮:“先生等等!”她跑上前去,递了个粉色的红包和精致的彩纸和笔:“既然来了,留个祝福语也行,这些我们会收集起来,挂在婚宴上的。”
真是烫手的一堆东西。
祝你新婚快乐么。
江起浮在一群笑得很甜美的店员视线里,接过纸笔,走到了角落里,他提着笔,却不知该怎么写。良久,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小东西,装在红包里,封口封好。
那是他们最后的一点纪念了。
第七十七证 婚礼
时间容易把人抛。
真的,昨天还在你面前笑嘻嘻说路上小心的人,今天可能就只会躺在冰柜里不说话了。
网上有个流传很广的段子是说,老家的爷爷掰着指头对孙子孙女说,一年看两次,我要是还能再活五年,也就只能见你十次。
闻者潸然泪下。
医院通知江连绵她母亲突发心脏病意外去世的时候,她还在开研讨会,扔了麦克风就跑了。医生说,她妈妈在病房里给儿女织围巾手套的时候突然不好了,围巾织好了一条,手套才打了一只就倒下了。连紧急呼叫铃都没来得及摁,护士查房才发现没气儿了。
围巾是粉色的,是给江起浮的;手套是给江连绵的,因为每年到冬天她的手会冻疮。
江连绵签下确认书的时候想起来,昨个儿夜里,妈妈还对自己说,好久没见阿起了,不知道他最近好不好。你看,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这种粉色吧,我做给阿起,他一定喜欢的。
江连绵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阿起,我们没有妈妈了。我们是没有妈妈的小孩了。姐姐好难受,可是姐姐却不能告诉你。
因为隔日,就该是江起浮的手术。手术很危险,她不能让江起浮有任何风险。
所以她缓了三天,以泪洗面了三天才去了佑心医院。
连月的准备工作,打了不知道多少药水,做了多少检查,江起浮看着身体就虚虚的,也没什么力气,只是见到姐姐还强打精神坐起来。
江连绵扶着他坐好,给他垫了靠背的枕头,然后拿出围巾:“妈妈做的,我给你带来了。”
江起浮摸着羊绒的围巾,软绵绵的,颜色鲜嫩好看,他把脸贴在围巾上,亲肤舒服。他心里微微有一点点暖意:“妈妈还好吗?”
“好。。。好。。。”江连绵倒开水差点烫着自己的手。
江起浮观察到江连绵眼底的乌青:“姐姐,你好像很累,是不是我给你惹麻烦,添负担了?妈妈也要你照顾,你是不是太辛苦了?”
“妈妈没事!”江连绵突然有点激动,差点打翻水杯,她抓住江起浮的手,“阿起,你什么都不要想,现在,你就准备你的手术,你一定要平平安安从手术台下来!知道么?!”
江起浮被抓得有点疼,却明白姐姐的担忧:“姐姐,你别怕,我会努力的。”
江连绵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坐了回去,喝了一口水,颤着声音说:“妈妈说,想回老家一趟。。。我得先陪她回去,我拜托程先生照顾你。。。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姐姐很快、很快就回来。”
“嗯,告诉妈妈,我很喜欢这条围巾。”江起浮笑了笑,江连绵怜爱地摸了摸江起浮的脸颊,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到了要崩溃的边缘,转身离开病房了。
她一出去,杨染跟着就进来了,还抱了好多东西。
“江姐姐是怎么了?哭着就出去了?”杨染把水果、零食甚至还有杂志、棋牌都拿出来。
江起浮一听又为自己给姐姐带去的烦恼而羞愧。但他没有回答这个话,而是问杨染:“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像是我要在这儿度假似的。”
杨染撅了噘嘴:“哎呀我怕你害怕嘛,又怕你无聊,这些打发时间可好了,不然。。。等会儿柯炎来了,咱们斗地主啊。”
夕阳照进来了,现在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江起浮近来很容易早困,夜里才会醒,护士说,等到明天早上十点,他会被推进手术室。
所以今天,他的夜晚开始了,别人的狂欢才刚准备开始吧。
“我有点困,先睡一觉,”江起浮歉意地说,“等会儿你再来的时候记得叫醒我。”
杨染很贴心地给江起浮关了灯,拉上窗帘,盖好被子,小心翼翼地出去了。
江起浮盯了一会儿天花板,闭上眼,陷入沉睡。
————————
专办婚宴的酒店彻夜不眠地在布置第二天的婚礼现场,一直到早上七点才全都完成。
八点,灯火通明,司仪到场。
九点,宾客入门,落席就座。
温父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手持着金眼镜,仪态优雅地和宴会上的亲家谈笑风生,人们时而看看这个父亲,再看看门口迎宾的温之存,皆是交口称赞。
只是今天的温之存,总是有那么一点心不在焉的模样。
音乐声响起,婚礼开始了,宾客们鼓掌、欢呼、起哄,带着头纱的新娘子走进婚礼现场,款款来到温之存的面前,温之存牵起他的手,司仪开始走流程。
“温之存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唐真小姐为妻,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离开世界?”
温之存看着自己手指,竟然走神了。司仪也有些尴尬,在婚礼上走神的新郎,这是头一次。
温父拐杖轻轻敲了敲地,咳嗽了一声,温之存还是没有反应。
司仪只能转而先问唐真。
“唐真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温之存先生,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离开世界?”
婚纱盖头下的那个人倒是很直接:“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满座皆惊。
惊讶的不是因为这个回答,而是因为那个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
婚纱盖头被当事人掀开,里面露出来的那张脸不是唐真,而是一个陌生的清秀男子。与此同时,婚礼现场本来播放着唐真和温之存照片的LED大屏幕突然变成了温之存和这个男子的合照。
温父吓得都站了起来:“怎、怎么回事?!”
还没完呢,婚礼现场的某个角落里站出了一个男子,也跟着说:“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播放LED的工作人员也站起来:“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门外头也闯进来一个人:“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宾客中也有个人:“我不同。。。。。。”
每当有个人站出来,屏幕上就多一张照片,虽然不是什么艳照,但是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形,已经无需再说明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了。
短短几分钟,站了将近十个人。
亲家父母的脸都是煞白煞白的,宾客们也都见鬼似的,甚至还有人偷偷准备溜走,还有拿手机拍照发微博的。
温父指着温之存,气得差点晕过去:“你。。。你。。。”
温之存一脸淡定,耸耸肩:“嗯,被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父亲。”
这口浊气,吐得是有那么点畅快,但绝对说不上来解气。
第七十八证 没了(上)
清晨醒来的时候,程述看了看手表,七点。他睡不着了,起来,披着长袍睡衣站在落地窗前。
原屹跟着也醒来,从后面抱着程述:“担心江起浮?”
程述点点头:“眼皮一直跳。”他揉揉鼻梁:“直接去医院吧。”
原屹握了握程述的胳膊:“放心,一定没事,一定的。”
程述看着原屹的眼睛,不知怎么,眼前似乎闪过张越辛的脸,耳边也还是他的话音。
他不适合你。
一直忙着追寻真相,如今真相也渐渐清晰起来,是到了该解决私人感情的时候了。
“原屹,”程述用通知的口气告诉他,“等江起浮出院安顿好以后,我打算搬出你家。”
原屹的瞳孔缩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被程述捂住了嘴。
“这回不是闹脾气,也不是记恨你。我曾经觉得毫无留恋,所以想死,现在我又有了朋友,有了事业,有了重新开始我自己生活的起点,现在,我想活下去。你喜欢我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但我要不要接受你,我还不清楚。”
程述看原屹冷静了许多,就把手放下,等着原屹的回复。
“你变心了吗?”
程述先是开了个玩笑:“我自认是个单身,一个单身的男人,不管是去追求别人还是被人追求,都谈不上是变心。”
原屹很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所以,你有了更好的对象?”
“如果。。。我说‘是’呢?”
虽然这是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但原屹低头思忖了一下,道:“你还爱我吗?一点点也算。”
“再相爱的人,也有可能不合适在一起。”程述诚实回答。
一阵失重感自原屹心里深处扩散开来:“是我做的不够好。”
你看,就算得到答案,作弊过,重来一次,依然没有考的一个好分数。
“我们从没有经历过正常的情侣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的过程,就已经关系乱得一塌糊涂。我需要去衡量留在你身边究竟是快乐居多还是烦恼居多,像现在这样二十四小时在你身边的日子,会让我认不清现状。”
任何人的身边,一定都发生过这样的场景……陷入恋爱困境的人哭着喊着说,恋人怎么怎么不好,这段感情怎么怎么难受,但是一旦有人劝分,他们就会挂着泪水,扭扭妮妮地说,可是我爱他呀。
这是人之常情,但这已经不是程述的恋爱之道了。
张越辛给了他衡量爱情值不值得最好的一个标准:留在这个人身边,和离开这个人,究竟哪一种会让你笑比哭多?
原屹明白,这是程述愿意给他机会,再次抱住了程述:“好,我重新追你。咱们重新谈一次初恋。”
二人驱车来到医院楼下时是八点半。
医院从清晨开始就很忙碌了。
程述敲着江起浮的病房门,半天没人开,他拉了拉,门锁得很紧。
“起浮?起浮?”程述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张,眼皮更是跳得快,一抽一抽的,可是门里头安安静静的,一点儿不像有人在。
照理说,江起浮现在应该待在医院里等着做手术,不该到处乱跑的。
程述拍门的动作更加急躁:“怎么回事?今天做手术的日子,他不在么?去哪儿了?”
“你别急,我去问一下值班护士,说不定是去检查了。再不然去查一下监控!”原屹说着就冲去了值班台。
程述有些不安地搓着自己的手。
今天这日子,该死的今天这日子!
江起浮。。。你可别犯傻!
…………………
对于所有参加温唐两家婚礼的人来说,真真是看了一出大戏。
温家大律师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床伴多到来婚礼现场捣乱也就罢了,甚至新娘都跑了。
不止如此,LED大屏幕上还把温父年轻时候骗的桃花债一桩桩一条条实锤展示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花了功夫搜罗的,看得宾客们啧啧称奇。
最后?温父气得进了医院,宾客也散了。
面对着空空荡荡的婚礼现场,温之存觉得自己很奇怪。这明明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为什么,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仿佛觉得无形之中有一把大刀,在斩落着自己与另一件东西之间的牵绊。太过压抑,他喝了一大口酒,用酒精的刺激让自己有活着的鲜明感。
有人从门口,一步一步走进来,逆着光,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温之存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并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