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自证-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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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从门口,一步一步走进来,逆着光,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温之存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并且不自觉念了出来:“江起浮!”可是他抬起头来,看着那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喉咙哑了哑。
他问:“。。。妈,你为什么不来?”
来的这个人,是他前段时间才刚刚找回来的母亲。
按照温之存原本的计划,在这场闹剧的压轴节目,是留给母亲去痛斥这个无耻之徒的行径。让他的道貌盎然彻底粉碎,让他的衣冠楚楚被统统扒下。
可是就在婚礼开始之前,母亲发短信来说,她不来了。
女人怜爱地摸了摸温之存的头,这是她的孩子,唯一的孩子。多少年了,要不是温之存自己站到她面前,她一定是认也认不出来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经历岁月淘洗,沉稳而有力:“之存,现在,你觉得开心吗?”
“妈。。。我为你不值。这是他应受的!”
“之存,你开心了吗?”
温之存木木地看着他的母亲。
女人叹气:“妈要是再年轻十年,估计会骂。可是,我骂了他一顿,赔不回来什么,也还让自己跟他纠缠不清的。我离开他这么多年,用了这么久才让自己的世界没有他的影响,怎么可以再重蹈覆辙呢?”
温之存慢慢垂下眼眸:“我以为。。。妈会开心。”
“之存,妈看你这样,心就很痛。你想也不想,就能用自己的婚礼开这样的报复,可见你是有多不相信感情。”
“因为我记住妈说的话,不要爱别人,爱自己就够了,”一向被赞为精英的男人难得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像是个跟母亲讨夸奖的孩子,笑得让人心疼,急于让母亲承认自己做的是对的,“妈!你看,我听你的话了!所以我才能再找到你,你就又回来了!我做的对吗?”
第七十九证 没了(下)
……你知道现在的温之存像什么吗?像一个被泥石陶土封印住的灵魂体,厚厚的一层壳裹在外面,他以为外面是风霜刀剑严相逼,他不愿出来,就继续给自己裹土。
……特别是,当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桎梏在一点点脱落瓦解。他拼命伸手给自己盖回去,遮住那些细小的裂缝。
女人再也按捺不住,热泪夺眶而出,摇着头:“不是的!之存,因为你爱妈妈,所以你才能找到我。所以这世上不存在只爱自己的人,我就算后悔当初遇到你父亲,却从来没有后悔过在该爱的年纪去爱。就像现在。。。。。。妈妈也有了新的爱人,虽然来得有点晚,但是我觉得够了。”
“妈。。。。。。”温之存呆了一下。
……泥土的外壳,有了几分皲裂。
“现在,你再回答我,之存,你开心了么?”
……皲裂在蔓延,呈蛛网状扩散,遍布全身。
母亲执意于要这个答案,温之存反应了很久,真的很久,久到他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回响声,才把头埋进母亲的怀里,闷闷地说:“。。。为什么。。。我不开心呢,妈?”
“因为你并不是真的铁石心肠,你还会爱别人,在你自己还糊里糊涂的时候。”
……有几块泥封掉落,灵魂的部分裸露出来,外面万丈光芒一下子袭击进去,让它措手不及。
女人一点点引导着温之存,想驱散他心里的阴影,想让他从自己的牛角尖里钻出来。
“妈问你,当你拍着婚纱照的时候,当你看到穿着婚纱进来的新娘子的时候,当司仪问你那个问题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起过谁的脸?”
温之存想起了那张妖艳的、无辜的、纤弱的脸。
“如果有的话,你要抓紧了,孩子,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放弃去爱的权利,你明白吗?”
温之存的心门一下子被急促地敲响,咚咚咚,咚咚咚。他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那感觉前所未有。
“爱你的人如果看到你结婚了,该有多难受啊。。。之存,你既然那么在意妈妈曾经离开你,难道现在你要再看着另一个人走上跟妈妈一样的路吗?”
当年母亲拎着行箱,从门口出去,滑轮声响渐渐拉长,直到不见,那空空旷旷的走廊和怎么也追不上的身影成了温之存的梦魇。
而现在,好像又有一个人站在门口,迈着步子往外走,和母亲当年一模一样。
温之存站了起来,退了几步。他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一点,可是步子太急,一下子把后面泡沫做的祝福墙给撞到了。
各种包着祝福语的红包掉在地上,其中一个红包里的东西还跑了出来,滚了两圈,落在温之存的脚边。
一瞬间,温之存眼睛像被强力的胶水粘在那玩意儿身上似的。
那是纽扣,一颗小小的纽扣,学生制服上的纽扣。
之前江起浮把校服还给温之存的时候,第二颗纽扣是不见了的,温之存本来以为是大意弄掉了,没想到是江起浮藏起来了。
学生时代的暧昧小习俗,把校服第二颗扣子给出去,就表示接受对方的爱意。
我偷偷留下你的扣子,就当是我的表白被你接受了,让我自欺欺人一下,好不好?
现在这颗扣子躺在这里,若不是意外掉出,永远都不会被主人发现。温之存突然有点想哭又想笑,好像有关江起浮的事情,他总是要在无意之间发现,但每次发现都伴随着惊涛骇浪般汹涌的情绪。
……所有的尘封魔咒全部失效,就像种子破开泥土一样,压抑的感情借着那小小的缝隙抖生出无穷的力量,开疆辟土,斩获新生!灵魂一旦见光,感情就像潮水上涨,源源不断!
江起浮,江起浮,江起浮!
想见他!温之存想见他!
气他跑走,是因为在乎;跟他吵架,是因为担忧;不愿承认,是因为爱了。
狠狠抓紧了这颗扣子,温之存猛然站起来,跑到妈妈面前:“妈,我知道了,我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女人没想过自己的孩子这么快就想通,话还没说话,温之存就跟着魔了似的,脱缰野马一般跑走了。
温之存是大笑着跑出去的,他第一次觉得放下枷锁的灵魂是这么轻快,他甚至感觉灵魂不在自己身体里,而是在自己上空漂浮着。
即便路人都在看傻子一样看他,他也依旧在大马路上跑着。
他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江起浮在那里,就先往市区的方向跑,边跑边给程述打电话。今天这个日子,程述一定会接的。
程述说过,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通话的等待音原来这么久么?温之存心都要飞出去了,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攀着栏杆,横穿马路跑得飞起。
终于,电话通了
“程述!程述!我知道了!你千万别挂,我要他,我要江起浮!”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是最开怀的,温之存眼圈还是热的,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悸动,他像是要宣告给全世界一般…………
“程述,你告诉他!你告诉他!他敢做女人,我就敢娶她!”
不管是男是女,他要定了这个人。
电话里,嘈杂得很,也不知道程述现在是干什么,好像有成百上千人在讲话似的,程述的声音也有,但是混在里头,吱哇乱叫的,搞不清楚状况。
温之存还在跑着,他的心情是那么急切,一刻都不想浪费:“程述,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终于,背景音小了一些,温之存渐渐能听清程述的声音了,但是很奇怪,程述并不像是在开心激动,更没有生气谩骂,而是特别语无伦次,连话都凑不完整,如鬼哭狼嚎似的。
他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电话里,是几声很用力的抽气声,是程述用尽气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温之存七上八下,等着自己表白的回复。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等到的,是这样的回答………………
“为什么你不早一点说?!为什么?!早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就好。。。。。。”程述哭嚎着,崩溃到声嘶力竭,“他没了。。。。。。温之存!起浮啊。。。江起浮他没了啊!”
第八十证 痛失
程述天真地以为,他的日子掀过过去那页,崭新的一页又开始了。
当他隐隐嗅到一点不对的气息时,比意识先反应过来的是自己的身体,他冲撞着病房门,门发出不堪重击的声音,却始终没有破开。
他急得像发疯的野猫,用手用指甲狠狠挠门,狠狠挠那把锁,只用了片刻就撬翻了自己的十指指甲,皮肉的掀出来,血流淌出来,沾在门上,像是鬼怪索命一样。
“程述!”原屹带着保安护士赶到的时候,程述还像个疯癫狂人一样,半跪在地上抓挠着门。
“起浮。。。。起浮。。。。起浮。。。。”程述听不见原屹的呼唤,已经魔怔了。
原屹要把程述拉开,程述才突然炸毛:“你给我放手!我要打开了!我要打开了!”
原屹把程述摁得紧紧的,然后把他抱在怀里,连连往后退,这时候保安才拿着各种工具上前,干脆利落地撬开了门。
大约护士们都是有经验的,一个个带着的口罩比平时厚实,门一开,死亡的气息便铺面而来。
房间里是那么昏暗,门的四周都是胶带粘连,毛巾堵着缝隙,室内有一个搪瓷脸盆,盆里是烧光了都已经冷却了的木炭,地上躺着一个人,从头到尾,白得像鬼。
医院里死了人,这不稀奇,这样子死的,也算是少见。
一时间大家都跟被雷劈了似的,有收拾现场的,有报警的,有救人的,有只顾着大喊大叫的。医生进去简单检查了一下,其实已经死透了,他惋惜地摇了摇头。
但是为了过个形式,还是得把人往手术室拉一趟,确认一番。
程述浑身都在颤抖,抖到最后,如果不是原屹抱着他,他已经脱力瘫倒在地了。
他指着前面,嗓子抖得不像是人的喉咙发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原屹用手遮住了程述的眼睛,无比痛心,却强压下去:“别看了。”
手心顿时就是一片濡湿,两行泪如泉水涌出。
“不是起浮,对不对?”程述拿下原屹的手,转过身,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的衣领,否则他就要被拖入地狱一般,“你告诉我,原屹,祈求你,告诉我那不是起浮对不对?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不走也可以!我就留在你身边!告诉我。。。那不是起浮!不是的!”
一开始是说着,后来就渐渐变得尖锐,那嗓子似乎都能顶破医院的天花板。
原屹被他拽得一直摇晃,可是他不敢说话,他怕自己声音稍微重一点点,都会惊破程述那不堪一击的神经。程述是得有多害怕,才会都不敢亲眼去看那人的脸啊。
这时候已经有医护人员把江起浮的尸体盖上白布,往外搬了,程述立刻起身要拦住他们:“你们去哪里?放下!把人给我放下!不要带他走!不要————”
他的力气突然增大,竟然连原屹都拉不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原屹紧跟着就爬起来,抓住程述的手腕,把他往回一拉:“程述,你冷静,这件事情需要处理的!你听我说,这事来得蹊跷,你得先让他们查!”
“不可以!回来。。。。起浮。。。回来!我要起浮回来!”程述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群人,那群穿着白衣服的人,此刻像是白无常,一个一个的,抬着他的朋友,渐行渐远。
他们没有表情,没有悲悯,没有感情,他们像例行公事一样,甚至如搬运一件物品,不掺杂丝毫的情绪。
那是他的起浮,他怎么能允许有人这样对待?
程述的眼泪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先是掩面哭泣,然后按捺不住往前爬,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还给我。。。。。。还给我!”
他的手虚空停在半空中,狰狞着向前伸去,却只能握住那群人慢慢远走的残相。
“我已经没有小汤圆了。。。把起浮还给我好不好。。。求求你们。。。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了!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我不要,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原屹像一个保护罩一样,把程述罩在自己的怀里,尽管程述已经激动、不安到无法自控,他始终保持这个姿势,直到程述挣扎到脱力,只能小幅度地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跟你们做朋友的,是我错了,我是灾星、我是厄运,都是我的错。。。”
原筱是这样,江起浮也是这样,每个和他做朋友的都不得好死。
说起来不怕人笑话了,小时候程述去看手相就被说过,这一世生离死别会经历比旁人更多。
你信邪么?不信么?你看,邪门自己找上来了。
原屹感觉程述每说一句话,自己心上就多了一个洞。之前刚重生的时候,程述也没少说扎他心窝子的话,但那些气都是冲着他来的,是他活该,但现在,这每一句责怪都是对着程述自己,原屹不忍心听。
“小述,程小述。”原屹知道现在程述什么都接受不了,他也不多说,只是一遍又一遍,尽可能轻柔地在他耳边呼唤他的理智回来,安抚他的心灵。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是程述的手机,因为震动,从他本就不严实的口袋里滑落出来,掉在地上。屏幕上“温之存”三个字那么清晰。
原屹帮程述滑开了接听键,温之存那欣喜激动的情绪满满当当泄露出来。
表白,来得太迟太迟了。
程述抓起手机,崩溃地嚎叫,他把满腔的怨恨都靠一副嗓子吼出来:“为什么你不早一点说?!为什么?!早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就好。。。。。。他没了。。。。。。温之存!起浮啊。。。江起浮他没了啊!”
他只嚎了这么一句,整个人就往前扑,四肢百骸既像是通了电,又像是被挑了筋,抽搐到几乎不能拉平身体,在原屹震惊的目光里,重重磕倒在地上。
江起浮的脸像是万千的小碎粒子,四面八方汇集起来,拼出一个笑脸,又慢慢风化了。
原屹焦急地大叫:“医生!医生!给他打镇静剂!医。。。。。。。程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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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兵荒马乱的情形下,有一双眼睛,笑弯了眉,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从容欣赏着这一切。
他嘴里含着一颗糖,甜滋滋的,喃喃自语:“对不起啊,江起浮,谁让你毁了我的生日,那我就只能还你一个忌日咯。”
嘻嘻。
第八十一证 花期
江连绵已经哭晕好几次了,刚入葬了母亲,就在冰柜里见到江起浮。
江起浮眼睛都没有完全合上。
镇静剂失效之后,程述醒了过来,呆呆坐着,不说话不动,就连眼睛也没有光彩。原屹就坐在他床边,一看他醒来就问:“喝不喝水?你觉得怎么样?小述,你别不说话,你别吓我。”
“嘘。。。。。。”程述立了一根手指在自己唇上,“有人在说话。”
原屹紧张地看着程述。
程述微微偏着脑袋,好像很努力在听些什么,突然,他猛地捧住自己的脑袋,仿佛是很痛苦的模样:“。。。好吵啊,好吵啊——”
“程述?程述!”原屹抓着他的手腕,想让他看着自己,“哪里难受?”
程述一把一把地抓自己的头发,得亏被原屹抓住了:“他们在叫我。。。筱筱叫我救她。。。起浮叫我救他。。。我得过去、我得过去!他们一直在吵!吵得我头疼!”
就像是一千个江起浮,一万个原筱突然涌入自己的脑海里,哭喊着、呼唤着程述的姓名。每一个他们都是满脸泪痕满身血痕,不停地叫着。
那声音,像是巫婆长长的指甲尖在你的大脑皮层尖锐划过似的,疼得他左右打滚。
“没有啊,程述,你别自己吓自己,也别自己折腾自己。。。”
“你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