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辅臣-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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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露一敲手道:“是啊。这刺杀又不是绣花。这华侧妃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学刺绣女红,琴棋书画,礼仪规矩。总和打打杀杀的事搅合在一起。也不和常理啊。”
杭心姝斥道:“丹露住嘴。”
“太子妃不必生气,你这丫鬟说到点子上了。”霍承纲赞赏了杭心姝身边的大丫鬟,神色间并无不虞。“府上也许有其他奸细、细作。也不单单是华侧妃,周良孺、靳良孺都是深闺大小姐。”
“这些事他们未必懂。”
杭心姝蹙眉道:“本宫糊涂了。霍先生的意思是……?”
霍承纲微微一晒道:“擒贼先擒王。承纲让太子妃先回来盯着太子府,是为了掐断楚王手下和盛京的联系。霍某回来前,太子的人已从贼人手下救下赵师爷。尚有一丝气息苟存。”
“这真是个好消息。”杭心姝露出轻松的笑意,抚着胸口顺了顺气。过了会儿,她奇道:“人都被抓走了,他们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杀了。反倒留着时间让你们营救?”
“因为,他们内部有分歧。一拨人主张杀,一拨人主张审。自己先内斗的不可开交。”霍承纲感慨道:“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有了可乘之机,救出赵岳聿。”
“原来如此。”
杭心姝问:“那太子府现在怎么办?三位侧妃可还要派人看着。”
霍承纲摇头,感慨道:“看也看不住了。想必再过不久,容妃娘娘就要召华侧妃进宫了。”
容妃是贤德妃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是宫里为数不多的妃位之一。
杭心姝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留人把柄了。我这就把几位侧妃的足禁解了。对外就说,府里有人生了天花,怕丢职,不敢声张。这才把几位侧妃和宫人拘在自己屋里,不许随意走动。”
“好主意!”霍承纲拊掌称赞道:“借此机会,也把府里的人事清一清。”笑了笑,挑眉问道:“皇后娘娘上次派来的女官还在府里吧。”
杭心姝笑着称是,心下诧异万分。霍先生刚进回来,脚下都没耽误就来见她。就对府里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
思及皇后和太子对霍承纲的信任。杭心姝没有多问,吩咐丹露去办。
杭心姝道:“府里人员多是宫里派出来的。人员调动皆要通过内务府。府外之事,就拜托霍先生了。”
霍承纲点头道:“这些都是小事。”他起身告辞道:“太子妃如今怀着龙嗣,府里人事正是紧要的时候,趁楚王和贤德妃不在京,我们也趁虚调动一次。”
他回头朗笑道:“无赖是无赖了些。不过等楚王和贤德妃回京,怕是麻烦缠身,也没时间注意这些小事了。”
“先生说的是。”杭心姝起身送客,丹露将霍承纲送到大门外。
路过汀香苑的时候,霍承纲定定的站在大门处看了许久。白果正奉命在门侧闹事,问守门的护卫,侧妃娘娘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走动。
突然发现门外站着一个高大俊逸的男人,兴味盎然的直盯着汀香苑看。男人穿着石青色纱衫偏襟直裰,腰坠样式普通的五毒蝙蝠纹荷包,看起来清贵又寒酸。
白果高声道:“这里是太子内宅,你是何人,为何站在侧妃娘娘门外觑视。”
霍承纲拱手笑道:“在下幕僚府门客,奉命进来传话。无意中走错路了,误闯内宅。还望姑娘雅量。”
白果皱眉道:“既然是走错了路,为何不赶紧叫宫人带你出去。你一个男人,出现在太子侧妃的门外,直直站了这么许久。让外人瞧见了,岂不是毁了侧妃娘娘清誉!”
霍承纲心中冷笑,想起那夜在东书房,华锦萼在自己身下摸的那么一下。
清誉这种东西,她有吗。
切。
第十八章 废棋
“小姐,刚才有个奇奇怪怪的人站在门外偷看。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
华锦萼好奇道:“什么人让你这么生气。”
白果一脸如临大敌,绞着手帕道:“是个男人,他自称是幕僚府的先生。走错路了。你说现在太子又不在府里,他一个大男人闯到内宅,还直杵杵的站在咱们院子的大门口。让别人怎么想嘛。”
越说越气,拍桌子道:“您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咳,咳咳。”华锦萼正在喝水,闻言呛了几口,放下茶碗在桌子上。心虚的心里直打鼓。
华锦萼属于越心虚,表面越镇定的人。她若无其事道:“谁呀,我们出去看看。”说着起身跨出门槛。
“不知道,不认识。”白果拦着华锦萼道,“小姐,小姐。你别出去了,您现在是侧妃娘娘,让外男冲撞了就不好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有个小宫女进来。说是府里隐瞒不报,犯了病的宫人和其亲密接触过,通吃同住的人都被请出府里了。
华锦萼可以自由活动了,杭心姝还派人送了个医婆,让华锦萼检查一下汀香苑的下人。有没有和花木房一个叫周嬷嬷的接触过。
有的话,让华锦萼也把人交出去,隔离起来。没问题了再让她回来重新当差。
华锦萼把这些杂事交给白果去办。自己去门外看了一眼,刚在垂花门处站定,远远就望见一个石青色男人的背影在石子路上徘徊。
只是一个背影,华锦萼依稀觉得这个身形像是霍承纲。但她不确定,她没见过霍承纲几面,还没有熟悉到一个背影就能将人认出。
按理说这么长时间了,这人也该走了。怎么还在汀香苑附近徘徊,难不成真是来找她的?
石青色背影忽然转身,玉面阴秀,五官明亮。两种复杂气质毫无违和感的糅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君子有方,沉稳阴郁,大气爽朗的形象。
华锦萼微讶一下,竟然真的是霍承纲。他没有去南苑陪着太子围猎吗。
华锦萼今日穿着粉色罩衫,鹅黄色交襟直裙,绶金云锦腰带。云鬓上三两枚珠钗,如杏花般清雅素淡。少女稚气,清丽脱俗。
显然是被拘在汀香苑久了,没有怎么隆重收拾。
两人隔着亭台暮色,遥遥相望片刻。华锦萼打发门口守卫过去,给霍承纲带路,让他赶紧离开内宅。
霍承纲见侍卫前来为他引路,遥遥拱手谢过汀香苑门侧的华锦萼。微微一笑,灿然炫目,转身大步离开。
华锦萼若有所思,这个霍承纲,幸好五官长的端正大气。压的住一身阴秀邪郁,否则还不知道怎样阴森骇人呢。
人面相正气了,便是气质阴郁,也能衬出几分君子沉稳。
过了几天,宫里传来消息,容妃身子抱恙。之前她一直吃大公主进贡给贤德妃的养荣丸。这几天吃完了,换了太医院的养荣丸。
不知道是配方不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容妃身子一直不大见好,她先前的养荣丸都是贤德妃赏她的,如今贤德妃陪皇上去南苑围猎。
容妃便下帖子接华锦萼进宫说话。表面意图人尽皆知。
杭心姝事前有了霍承纲提醒,没有说什么。华锦萼临走前,杭心姝让丹露送了华锦萼一匣子养荣丸。淡淡地,什么也没说,像是施压一般。
华锦萼没说什么,谢过太子妃的关心。带着杭心姝赏赐的一匣养荣丸进宫了。
容妃就住在钟粹宫的偏殿里,晋了妃位以后也没有单独立宫。说是舍不得贤德妃姐姐,两人住在一处。
华锦萼进去给容妃见礼,容妃长的很白,白的令人炫目。华锦萼眼角微抬,看她第一眼,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印象。
容妃长的不算特别好看,五官略显平淡。唯有她年近四十,还白里透红,水润泛光的脸颊和白皙到极致的皮肤。让华锦萼羡艳不已。
容妃正侧身捡点心吃,华锦萼定睛细看,发现容妃的侧脸比正脸好看。衬着乌黑长发,显得格外有韵味。容妃眼角连细纹都几乎看不见。
华锦萼心生赞叹,贤德妃从哪挖出来这么一个宝贝。姿色容貌即不会压过自己,却另有风韵特色,让皇上印象深刻。
容妃性情淡淡,见华锦萼并不亲近。请她起来后,并无寒暄。直接道:“鲁王殿下在侧殿。你过去吧。”
华锦萼福礼道:“是。临行前太子妃让我把这匣养荣丸带给娘娘。”
“放着吧。”容妃娘娘并没有叫宫女来接。
华锦萼主动放在桌子前,敏锐的发现,容妃好像不待见自己。她面带微笑,笑着离开。心下却奇怪不已,这是为什么呢?
今天是分明是她第一次见容妃娘娘。
华锦萼带着疑惑来到侧殿,侧殿空无一人。铺着锦缎的八角桌上,放着一个明黄色琉璃的玉环摆件。
华锦萼一门一眼就看到了它,以为是鲁王殿下留给自己的东西。上前察看,才发现那琉璃玉环上空无一物,连个刻字也没有,顺手又放下了。
“给你的,怎么不拿着。”槅扇后走出身穿紫红色蟠龙蟒袍的鲁王殿下,韩霆从桌子取过玉环,弯腰给华锦萼系在荷包上。
华锦萼有些泪目,声音若无其事道:“这是什么东西,似玉非玉的。”
“不值钱的玩意。玉琉璃的一种,崇山的道士冶炼的,据说是在琉璃石中掺入琉璃母,高温烧制而成的。”鲁王嗓音淡淡,不怒自威,有股严肃的味道。
华锦萼听的心里紧绷绷的,总觉得鲁王下一句就要发怒。
鲁王却没有发怒,反而坐下,身子挨下去了。抬手正好能梳理华锦萼腰包上的流穗,华锦萼看着他,目光疑惑。
鲁王笑着解释道:“我有好几年没见过你了。”他手一顿,“你还是这么爱追根究底的。”
华锦萼低下头,左言又他道:“鲁王殿下此次找我来,有什么吩咐。”
鲁王道:“是我派人打伤顾子君的鸽子,留给霍承纲把柄的。”
华锦萼霍的抬头,“你要毁了我。”
鲁王轻笑一声,“说什么傻话。我毁了你做什么,怪心疼的。”
华锦萼坐在韩霆对面,目光隐隐噙泪,她掷地有声道:“我在太子府里本就没有站稳脚跟。太子妃太子还有那个幕僚,从未对我放下过戒心。”
华锦萼越说越恨,“我在东宫什么都没来得急为您做。您这就不要我了吗。”华锦萼想到相伴韩霆十几年的小泉公公,一时心有戚戚哀痛。
“鲁王殿下,你对你身边的人可真是下得了狠手啊。”
华锦萼质问他:“你把我养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让我成为楚王手下的一步废棋?”
华锦萼如何不知道鲁王为什么这么做。太子重回东宫在即,皇上当初在宫外给太子设太子府,本就是厌弃。
允许太子重新迁进东宫,是意志松动,念起父子之情。要重扶持太子之意。
楚王党和太子…党互相攀扯撕咬,是元熙帝最厌恶见到的事。兄弟阋墙在其次,皇上正值壮年,并不愿看到底下儿子各自为党营。
这次太…子党和楚王党为河西之事,私下在圣驾之前,为了一个赵师爷大打出手。还伤及人命。
皇上已经三令五申,不许再提及此事。张镇安收押刑部,等圣驾南苑归来再议。因现在捅上去的只有账目问题,河西民变还没有抖搂出来。
满朝文武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和危险性。
鲁王出卖坐镇京城的华锦萼,和送当年的小泉公公去死没什么分别。
一口浊气激荡在华锦萼胸口,她压抑住心里的不适。平静的问:“然后呢,鲁王殿下接下来让我做什么?”
鲁王怔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这几日韩霄会麻烦缠身,有的你忙。”他道:“我收到消息,太子的人已经救下赵岳聿。”
“救下?怎么可能。我明明吩咐他们抓到人就……”嘎然止声。华锦萼一拍桌子,怒道:“蠢货。”
光线照在华锦萼气氛的脸上,白莹如玉,天鹅颈上泛光……鲁王殿下目光流连了片刻。突然问了一个自己都毫无防备的问题,“你在太子府,侍寝过吗?”
华锦萼冷冷道:“府里遍布鲁王眼线,我在府里如何,你不知道吗。”
鲁王道:“我没有令人探听过这些,我……”
“是吗。”华锦萼不以为然,打断他问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半晌没有回应,抬头。鲁王殿下目光呆滞,定在一处,半晌没有说话。断断续续的说了几遍‘我’字,声音忽然变得稚嫩起来。
分明还是同一个声线,前后一瞬间。就从威严变得稚嫩呆气。
鲁王看着她荷包上的玉环,呆嫩的嗓音道:“你喜欢吗?”
“鲁王殿下?”华锦萼蹙起了眉,以为是外面有人。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检查了一圈。四周并无异样。
华锦萼道:“鲁王殿下,这里没别人。”
鲁王韩霆却不闻不问,低头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他抬头问:“锦儿姐姐,你不喜欢吗?你回答我啊。”
华锦萼气急败坏的和韩霆说,“鲁王殿下,不要再装了!”
鲁王韩霆澄亮的凤眼看着华锦萼半晌,皱眉道:“锦儿姐姐,你太凶了。”
每次,每次都这样。每一次一和他谈正事,鲁王就左言右他,装疯卖傻的回避。华锦萼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廿七先行告退了。”
吱呀,刚拉开门扇。
鲁王殿下在身后轻笑,“小锦儿,这就生气了。”他声音威严中透着温柔,“你气性可真大。”
华锦萼怒气未消,胳膊隐隐颤抖,还是甩门离去。她仰头骄傲的离开,弃子又如何。她是华明琨的孙女,太子韩霐的侧妃。
要不要做弃子,鲁王说了不算,楚王说了不算。她,说了才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久等啦,早安~
第十九章 饶过
华锦萼气势汹汹的走出钟粹宫,回过神来已经迷路。她望着四处景致相当的宫殿石道,一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鲁王身边伺候的郑公公一直远远跟着,见华锦萼停下,才上前道:“华小姐,请您回钟粹宫说话。”
华锦萼皱着眉头,不耐烦道:“鲁王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郑公公神色不变,依旧笑着重复。“请华小姐回钟粹宫说话。”
华锦萼拂袖大怒,冷笑道:“容妃娘娘寻我话也说了,我们太子妃命我送来的养荣丸也送过去了。不知本侧妃回钟粹宫,还有何要事?”
郑公公一噎,平静无澜的脸上有一丝皲裂。他愕然的看着华锦萼,没想到她敢公然驳了鲁王殿下的命令。
郑公公沉声道:“华小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华锦萼淡然道:“多谢郑公公提醒。本宫乃东宫侧妃,不再是云英未嫁的小姑娘。公公一口一个华小姐,恐怕不合适吧。”
郑公公目光厉害,看向华锦萼的眼睛却没有任何尖锐之意。他轻飘飘道:“侧妃娘娘说的是。小的这就告辞了。”说着恭敬行礼,转身离开。
华锦萼心口堵着一口郁气,只觉的难堪不已。当初鲁王殿下把她送到楚王身边,华锦萼原以为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后来楚王派她接任雲州华家二小姐的身份,鲁王殿下也没有任何质疑。只说她要听从楚王的命令。
再后来,华锦萼嫁入东宫,侍奉太子。鲁王殿下也不管她了,直接让大公主告诉她,以后一切听从楚王的命令。
楚王让华锦萼梅林勾…引太子,让华锦萼坐镇京堂指挥南苑的行动。她都一一照做了。
现在鲁王殿下想起来问她,有没有和太子睡过。
华锦萼几乎想笑,鲁王自己也是男人。难不成他以为成亲是什么,早顾忌这个,早干嘛去了。如今她嫁人了,想起来问她。有没有和自己的夫君同床共枕过。
难不成她说没有,他就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