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辅臣-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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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锦萼从楚王手中挣脱,“见过贤德妃娘娘。”
贤德妃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楚王韩霄面前。右手指着华锦萼横眉冷眼的问:“你可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
楚王韩霄不以为意,淡淡的靠在玫瑰椅上的菖蒲纹靠垫上。“一个贱婢而已,闲来无事逗弄玩玩。母妃难不成还以为我瞧上她了?”
他端起茶碗,轻轻拨了拨信阳毛尖的浮沫:“流孤堂的一条狗而已,我若喜欢,当初就不会把这条狗送到别人家。自己留下看家了。”
楚王浓眉飞鬓,英眸利如刀。在华锦萼身上淡淡的一扫,一点。华锦萼感到一种薄如柳叶的刀片从自己皮肤上刮过,初时感觉不到,风一吹,淡淡的痛意席卷全身。
“小嫂嫂,你说本王说的可对?”人如其声,骄狂肆意。无与伦比强大的权势和底气。
华锦萼福身应是:“楚王殿下说的是。”
楚王韩霄开怀的望向贤德妃,“母妃这下可放心了。”
贤德妃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重重叹气道:“下次万不可如此顽皮。”
“孩儿遵命。”
楚王淡淡瞥了华锦萼一眼,对贤德妃道,“张镇安的事,她做得还不错,一功一过,将功补过,这件事就暂且翻篇吧。”
贤德妃意味深长的看了华锦萼一眼,没有说什么,对楚王道:“流孤堂是你的手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二十七章 杀人
十一月初三; 皇后娘娘千秋岁诞。三品诰命以上的命妇全部入宫庆贺。
凤仪宫除尘洗晦; 焕然一新的迎接喜事的到来。凤仪宫北面束有高阁,是个三层楼台的戏楼。从上至下,对应着福、禄、寿。
御路与甬道相连; 四周为汉白玉围栏。
杭心姝挺着大肚子携华锦萼出席。靳良孺周良孺前一天给皇后娘娘磕过头; 道了喜; 正席的时候并不出面。
华锦萼一路心惊胆战的搀着杭心姝; 生怕有哪个不长眼的撞到了杭心姝的肚子上。在流孤堂练就一身的眼观六路; 耳听八方的本领; 全部用在了此刻。
上次华锦萼去钟粹宫; 白果发现承乾殿的异样。华锦萼怀疑是杭心姝出事; 过了十天左右,终于佐证了华锦萼的猜测。
华锦萼至今没有打听出来是衣食起居哪里出现了问题。总之; 那日杭心姝险些小产; 情况很是危急。
将养了些时日; 近些日子才见好。
华锦萼很感激,鲁王不让她对杭心姝肚子里的孩子下手。至于做这件事的是不是别人。华锦萼也无从干涉了。
有时候大局面前横着的不只是一条孩子的命,这个孩子很多时候背后隐喻的是另一种权势的延续。
在嫡长传承,社稷延续方面。这些是无法鸿越过的话题。
咿咿呀呀的戏曲调声,唤回华锦萼的思绪。华锦萼坐在西南角的席位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台上演出的醉打金枝。
华锦萼小时候没看过戏,开始是因为家里穷。偶尔过年时有戏班子来镇上,华锦萼还得背着弟弟去念书,她总是远远的听着戏调的声音; 想象着戏般的热闹和繁华。
后来是因为进了流孤堂,流孤堂里日日夜夜都是生死训练,这些靡靡之音,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醉生梦死和刀光剑影,永远横不到一条线上。
皇后过寿是大事,元熙帝和陈皇后还在太和殿告庙祭天。凤仪宫命妇们已经按品阶排列好,等待陈皇后归来,一一觐见祝寿。
席间,华锦萼发现次席间有一个身穿四品诰命服的美妇人,频频往她这边投来异样的目光。华锦萼不知是何缘故,正欲探个究竟。
陈皇后召华锦萼过去说话。凤仪宫正殿,身穿明黄色凤袍,鹅蛋脸柳叶眉的明艳妇人雍容娴雅的坐在雕凤浮龙椅上。
举手投足之间,仪态万千。
华锦萼磕头跪拜行大礼,“儿臣锦萼祝母后,岁诞千秋,福寿延年;鹤鹿同春,永享天伦。”
陈皇后对左右笑道:“这倒是个有文墨的。今儿耳根子听了一天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总算有人换个新鲜点的词了。”
满殿哈哈大笑,一阵欢乐的气氛。
陈皇后用手帕拭了拭眼角的笑泪,喟然道:“这句永享天伦,深得我意。”她向华锦萼招手,“你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华锦萼不明所以,杭心姝的脸色已经变了。陈皇后似乎一无所觉。华锦萼迟疑的上前。
有太监抢在华锦萼前面,端着托盘上前,为皇后换了一杯热茶。
皇后接过茶碗,沉默片刻,对华锦萼道:“罢了,好孩子,你且先陪在太子妃身边。我不放心别人。”
杭心姝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华锦萼不知道那名太监是谁安排的,却为他出现的巧合感到惊叹。但华锦萼不明白,为何皇后会对自己另眼相待呢。
饱餐食足华锦萼有些内急,在宫女的引领下,去侧殿净了手。
绕过转角回廊时,突然被之前席上的四品命妇叫住,她迟疑道:“侧妃娘娘?你可是雲州镇国公华大将军三房家的次女。”
“你是?”华锦萼蹙眉看着她,目光陌生,实在想不起这个人是谁。只记得方才在席上见过她。
这次皇后娘娘寿诞,召三品诰命以上入宫祝贺,也不怪华锦萼对她印象深刻,全场只有她一个人身穿四品诰命服。
华锦萼在京城没有熟人,不知道她所图为何。这里是皇宫内院,华锦萼也不惧她会把她怎么样。索性停下脚步,静静的等待她回答。
四品命妇一福身,目光微讶,“你,不认识我?”
华锦萼两眼微眯,看来是熟人。她噙笑不语。静静等着眼前的女人,给出她更多的信息。
四品命妇提醒她道:“我是魏永候世子之妻。”见华锦萼还是不语,包漪萱索性坦白道:“我娘家是雲州知州包韩靖。”
华锦萼依旧微笑着看着她。
包漪萱笑道:“侧妃娘娘是贵人多忘事。还是不愿意认我这个昔日闺中好友?”
华锦萼道:“你若识趣,就不该上前来问我。”
包漪萱微微摇头道:“侧妃娘娘还不明白吗?我既然敢上前来认你,自有我敢上前来认的底气。”她上前一步,逼近华锦萼,轻声问:“你当真是华将军的孙女吗。”
华锦萼眼睛微眯,危险的看着包漪萱。
包漪萱得意道:“我和华锦萼自小一起长大,你来我往的斗了七八年,我怎么从来不认得——你这个人呢。”
华锦萼鹿眼闪过一道凌厉的锋芒,“你跟我来。”
包漪萱见她忌讳,知道这次赌准了。紧随其后,谁知刚走两步,华锦萼扭头对包漪萱道:“不许带随从。”
包漪萱掩帕轻笑:“好。”独留自家丫鬟,小荷在原地。
小荷拽着包漪萱的衣袖,道:“夫人,这里是皇宫,我们还是不要乱走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包漪萱瞥了眼华锦萼一眼,淡淡道:“你怕什么?这不是有侧妃娘娘在吗。”
华锦萼回头笑道:“是啊,有我在,你们还担心什么。”
包漪萱跟着华锦萼,来到崇星湖旁边。华锦萼驻足问她:“你说你跟华锦萼认识?”
华锦萼将自己的帕子铺在湖边石上,坐下问包漪萱:“那你们关系如何?”
包漪萱目光闪烁,道:“我们情同姐妹,是最要好的手帕交。”
“手帕交?那华锦萼出嫁前后一年多的时间,从不见你写信、传话去道喜。华锦萼的嫁入东宫半年,也不曾见你来递拜帖叙叙旧。”华锦萼挑眉问道。
包漪萱道:“这不是我远在京城吗。后来你身在太子府,我等平民,哪有机会去觐见您呢。”
华锦萼轻笑一声,“嗯,你说的是。”她从包漪萱手中抽出绣着梨花的丝帕,包漪萱不明所以的看着华锦萼,“你要我的帕子干什么?”
华锦萼将洁白的梨花丝帕缠在手上,缓慢的重复:“你叫包漪萱是吧?可惜了。今儿本宫教你一个道理,从前没有去续的旧,今后也不要续起来。”
她又快又准的掐住包漪萱侧颈的死穴,丝帕包裹着指腹,仍然准确无误的掐准要害。
包漪萱的身子很快就软了下去,尸体扑到华锦萼脚上。华锦萼敏捷的后退一步,将人推到水里。连带着洁白的梨花丝帕,也轻飘飘的落在碧绿色的湖面上。
华锦萼半阖着眼,听着四面八方的脚步声,侍卫的巡逻马上到这边了。华锦萼绕了个圈子,从回廊东面出去。
鲁王今日也在席上,华锦萼需要一个闯入皇宫的歹徒凶手,来替自己遮掩行迹。
华锦萼通过先前约定好的暗号,让一名太监传话,约鲁王出来在御花园里见面。
花亭里,华锦萼坐在重檐角亭下。吹着徐徐凉风,望着满园菊…花盛开。
华锦萼听到人走近,扭头起身行礼,哪知来人却不是鲁王,而是楚王殿下。
楚王殿下抱着一只蓝灰色的绿眼琉璃猫,小猫不过半岁大一点,正是顽皮怕人的时候。
尖利的猫爪之勾着楚王殿下的鹤氅,一道道名贵的银丝线勾的乱七八糟,楚王殿下毫不心疼。
楚王韩霄和华锦萼各坐在花亭一角,他将蓝灰色小猫放在膝头上玩弄。楚王殿下沉声开口,问华锦萼:“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
华锦萼道:“我杀了魏永侯世子的夫人。”
楚王殿下皱眉道:“真是个麻烦。魏永候世子不成气候,家中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把人家嫡妻给杀了,我可如何向魏永侯交代。”
他捏着猫咪的两只爪子,高高举起。亲昵的蹭着小猫鼻尖,“灰灰,你说是不是啊。”
楚王韩霄捏着猫咪爪子,指着华锦萼,唱着双簧戏:“侧妃娘娘可真是个闯祸精。”
华锦萼道:“包漪萱见过华锦萼,不除不行。她还有一个丫鬟名叫小荷,现在崇星湖南边,需要处理掉。”
华锦萼福身道:“望殿下安排一个人替我掩饰行迹。最好是女子,为以防万一,她被人救起。我是动手将先人掐死,再投入湖里的。”
“知道了。”楚王韩霄抱着猫站起来道:“回去听戏吧。今儿是长春宫的大日子,你这位太子侧妃离开太久也不好。”
到底没说他准备怎么办这件事。
华锦萼低声应是,顺从的退下。
崇星湖南边,小荷焦急的等着自家夫人。等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见太子侧妃和包漪萱回来。便主动前去寻找。
崇星湖旁边,几名太监从湖里打捞出来,一名身穿四品诰命服女子的尸体。
小荷吓得捂住了嘴,忙躲在假山旁边,惶惶惚惚,惊犹未定。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夫人怎么突然死了。
太子侧妃,她也出事了吗?
小荷原路往回跑,有几名太监,在她方才站过的位置,来来回回找人。
小荷心里害怕不敢露面,借着假山错落,躲在其中瑟瑟发抖。小荷听到几名太监的说话声,从他们的交谈中更加确定,他们要找的人就是自己。
而且她还听出,这几个人都不是真太监。真太监的嗓音没有这么粗。
第二十八章 小荷
几个太监越走越近; 小荷慌不择路; 忙往南边跑去。其他的人听见动静,抓紧佩刀也朝南追去。
霍承纲听见动静,提着太监袍角。如轻魅般在假山中穿梭; 很快来到小荷身后; 捂住她的嘴; 将她拖进山洞。
小荷回头见是个身穿藏蓝袍的太监; 他脖子上还有清晰的喉结; 顿时吓得惊声尖叫。霍承纲眼疾手快; 捂住她的嘴:“安静!”
小荷颤抖着声音问他; “你是谁?”
霍承纲不答; 只是问她,“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宫里出了什么事儿。”
“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小荷颤颤巍巍; 语无伦次道:“太、太子侧妃; 夫人……”
霍承纲心中一凛,忙问她:“太子侧妃怎么了。”小荷疯癫的摇头,抓着霍承纲的袖子,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霍承纲气急,沉下嗓音厉声道:“你给我听清楚了,一五一十的将你所知道的事情交代清楚,我现在就把你送出去,并保护你的安危。”
小荷怔怔地的看着他,“真的吗?”
霍承纲冷笑一声; 并不答,目光写满了‘你可以选择说或者不说,但后果自负’的狠戾。
小荷害怕的拉住霍承纲绣的,声音哀求道:“公公,你先告诉我你是哪个宫的人?”
霍承纲沉默一会,吐三个字:“长春宫。”
小荷‘呀’了一声,闭上嘴。
抛开言语。霍承纲循循善诱,轻声问她:“你刚才说太子侧妃怎么了。”
小荷低着头,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默默的道:“……世子夫人显得特别兴奋,念念叨叨的说着什么‘富贵险中求’。我劝不住她。”
“后来,太子侧妃带着我家世子夫人去了崇星湖那边,半晌不见她们过来。过了会儿,我再去看的时候,世子夫人已经死了。”
霍承纲挑眉,“你家夫人已经是魏永侯府的世子夫人了,还想要什么富贵?”
小荷被霍承纲嘲弄的目光看的窘迫,弱弱道:“我不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
霍承纲点点头道:“你继续说。”
小荷道:“……我找到崇星湖附近,看见几个太监从湖里把她的尸体捞上来。今天在场的多是三品诰命,就她一个人穿的四品诰命服,我绝对没有看错!”
霍承纲想了想道,问她:“你可看清她的脸。”
小荷道:“没,没有看清脸。不过我家夫人身上的衣服和湖面上飘着的帕子,我是绝不会认错的。”
霍承纲不与置否,继续问道:“太子侧妃呢。”
小荷摇摇头,“从刚才到现在,我一直没有看见太子侧妃。”
“这么说,在这之前你一直呆在崇星湖南侧的回廊上,太子侧妃没有从那里经过?”
小荷道:“是。”
霍承纲心里重重一沉,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他瞥了眼小荷,“你跟我来。”
霍承纲听着外面的动静,悄无声息的将小荷带进了长春宫,禀告过陈皇后,将人藏了起来。
霍承纲沿着崇星湖找了三圈,都没有看到华锦萼的身影。他不放心,仔仔细细的蹲在,刚才魏永侯世子夫人落水的地方。摸了摸湖边湿润的泥土,手指捻了捻,目光沉思。
他折回去问小荷,“你知道追你的人是什么人吗?”
皇宫这么大,他们总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把魏永侯夫人的尸体给处置了。
小荷回答道:“我不知道。”她偷偷看了霍承纲一眼,大胆道:“不过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假太监。”她指了指喉结的部位。
霍承纲沉默片刻:“算了,这不重要。”他又折出去,这次不待他走到崇星湖,便看见福寿禄戏台下,端坐着的华锦萼。
华锦萼正谈笑风生的和杭心姝凑趣说话。霍承纲心中一凛,手心捏汗。这才发现,从刚才到现在,他捏着的手掌一直没有松开过。
原来,他一直在担心着华锦萼的安危。
霍承纲全然不觉,目光死死地盯着华锦萼。不住的在想,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魏永候世子夫人死了,她却安然无恙,还有心情坐在这看戏听戏,
难不成魏永侯世子夫人是在她离开之后出事的?霍承纲一时拿捏不准心思,不敢妄下断言。
华锦萼是习武之人,怎能察觉不到身后有目光注视她,她微微不悦的皱紧眉头。今天是怎么了,接二连三的有人窥视于她。
心里有些扫兴,不想杀一个人再杀一个人。一天连着杀两个人,让她觉得有些晦气、讨厌,仿佛回到了流孤堂那段血戮的时光。
华锦萼无意中回头,余光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