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辅臣-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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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些扫兴,不想杀一个人再杀一个人。一天连着杀两个人,让她觉得有些晦气、讨厌,仿佛回到了流孤堂那段血戮的时光。
华锦萼无意中回头,余光扫过霍承纲的影子,心下诧异,怎么这厮又扮成太监,潜入宫里来了?
一而再再而三,华锦萼纵然再蠢笨,也察觉出了不对劲。这个霍承纲为何频频出入长春宫,他究竟和长春宫有什么渊源。
中场散戏,霍承纲寻隙凑到华锦萼身边。为她换了一碟杏仁酥,又重新切了热。霍承纲压低声音对她道:“你跟我来。”
华锦萼不为所动,看也没看他一眼。眼波流转,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我看这大庭广众之下,你能拿我怎么样?
霍承纲没有勉强于她,目光上下打量,关切的看了华锦萼几眼。他低声问她:“你没有出什么事儿吧。”
华锦萼意外的看了霍承纲一眼,莫名其妙的,“我能出什么事儿。”她目光抚媚,鹿眼清澈,偏着头,近乎挑衅的问:“难不成霍大人每天没事就盼着我出点什么事儿?”
难得霍承纲这一次却没有和她揶揄调笑,微微低声,伤感道:“宫里出了一点事儿,你自己小心,不要独自和别人出去,随行带着宫女,不要远离人群太久,记住了吗。”
华锦萼‘嗯’了一声,问他:“霍大人这么关心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霍承纲道:“到底我和你无冤无仇,你终究只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他看起来有些黯然,意外的透露了一句。“我有个龙凤胎妹妹,眼睛生的很漂亮。”晒然一笑,“不过,那都是曾经了。”
梆子声响起,锣鼓密集。下半场开戏了。霍承纲提着茶壶,弓着腰退下。一会儿就消失的不见踪影,华锦萼寻也寻不到。
申时三刻,宫宴散尽。一行人按次序离宫。
杭心姝乘着明黄软轿回到东宫,华锦萼则在宫女的搀扶下步行回去。宫里到底不比太子府自在。不是谁都有特权,可以在皇宫内廷里起码乘轿的。
华锦萼在御花园里又遇到了鲁王。鲁王一个人坐在湖心亭旁边,怔怔的看着远处湖边的树林。
薄暮黄昏,金色阳光沐染在树林间和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连假山上也沾染上了一些余晖。
鲁王远眺着远方,神情至真至纯。华锦萼会心一笑,比起她佯装少女,鲁王殿下装八岁孩童才是活灵活现。
任何人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华锦萼主动上前行礼道:“鲁王殿下。”
鲁王惊喜的回头,欢快的声音道:“锦儿姐姐!”他上前来拉她的手。
华锦萼连忙后退一步。鲁王殿下智商如八岁孩童,和他的体型并不是八岁孩童。
在皇宫内院,两人若真的这么拉拉扯扯,会让人非议的。
鲁王茫然的看了华锦萼片刻,缩回手。他端起湖心亭栏杆上的鱼食,高兴的对华锦萼道:“锦儿姐姐喂鱼。”
华锦萼歉然道:“鲁王殿下,臣妾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您在喂鱼娱乐了。“
鲁王显得很是失落,捏着两三粒鱼食,不高兴的扔进湖里,动作举止和黯然伤神的样子让人觉得心疼。
华锦萼到底心软,忍不住驻足陪他喂了一会鱼儿。
鲁王殿下脸上立即雨过天晴,露出愉快的表情来,他开心道:“锦儿姐姐,鱼儿们很喜欢你呢。你看,你撒的鱼食,小金鱼围上来吃的比我撒的鱼食涌上来的鱼儿多。”
华锦萼听了唯有苦笑。湖心亭四周都是宫女。朗朗乾坤之下,两人举止坦荡。华锦萼倒也不算逾越,故而她内心也极为坦然,有股岁月静好,安逸的味道。
两人喂了一会儿鱼,华锦萼向鲁王告辞,回东宫去了。
另一边,慎刑司的押房里停放着一具女尸。内务府首领、军机大臣、刑部尚书几位重臣看着地上的女尸,纷纷皱眉摇头。
白色的裹尸布,露出四品诰命服的一角,彰显着地上的人不同寻常的身份。
刑部尚书问慎行司的人,“魏永候府可有派人来指认,这是否是他们的世子夫人?”
慎行司的人道:“是。”他解释道:“世子夫人是陪魏永候夫人一起进宫的,不知怎的就出了事儿。”
仵作在一旁蹲下,轻轻掰过包漪萱的脖侧部,指着脖子上的圆形淤青道:“她是先被人掐死,然后才落水的。故而她淹死后,胃部、肺部内并无积水。如果人是活着掉进水里淹死的,一定有挣扎的痕迹,胃部多少都会呛进一些湖水。”
仵作仔细检查了一番手指淤青,沉吟道:“若老夫料想不错。动手之人,应是个习武的女子。你瞧这指头淤青分布,形状大小,分明是个女子。”
“一名女子,单手能将人一击致命,直切扼住要害掐死,出手狠、准,必然是会点武艺的人才能做到。”
仵作说的很含蓄,没有直白的说是杀手。
内务府常年看惯宫内的晦私,见惯了各种手段杀人的,对此明目张胆的行为也不足为奇。
唯有刑部尚书百思不得其解,魏永侯世子夫人好端端的是得罪了谁呢?能让她在皇宫就对此世子夫人下此毒手。
这个疑惑同样埋藏在众人心里。
大家目光一起投向地上的尸体,似乎在等着她起死回生,给世人一个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
第二十九章 目光
两名太监低着头; 揣着手恭敬的从慎行旁经过。眼神闪躲、回避; 不敢看慎行司的大门,疾步走过那压抑的甬道。
一人才松了口气道:“这歹徒可真是大胆,在皇宫就敢下此毒手。你说万一她行刺的不是魏永侯世子夫人; 而是宫里哪位贵人。这可如何是好。”
另一个道:“是啊!也不知道那刺客是什么来头; 说杀人就杀人; 下手那么狠。刑部至今还没有查出凶手。只听说是个女刺客; 单手将人掐死; 一击致命。”
两人说着不禁同时打了个寒颤。董谦玉身穿赭青色仙鹤补子官袍。与两名太监擦肩而过; 太监齐齐行礼; 道:“董大人。”
董谦玉淡淡嗯了一声; 问他们:“可查到宫里神出鬼没的那位凶手是谁?”
两位太监摇头道:“不曾。”
董谦玉驻足,同他们仔细攀谈起来。将两人知道的底细一一打探清楚。
今儿一天; 东宫、钟粹宫、建章宫; 各宫都派内侍太监和属臣前来; 打探刺客下落,和案情新进展。
昨日是皇后娘娘寿辰,魏永候世子夫人之死被隐瞒了下来。对外也只称为魏永候世子夫人失足落水,今天早上才被捞上来。
这样一来刑部和内务府便不能明着查刺客,以免扰得人心惶惶。
华锦萼在东宫平安无事的度过了几天。魏永侯世子夫人之死,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揭了过去。
华锦萼一直关注着内务府和刑部的动静。魏永侯没有向京兆府起诉。一场风波如水中涟漪般化无形,悄无声息过去。
又过了两天,华锦萼去钟粹宫伺候。遇见了前来拜见母妃的鲁王殿下。
鲁王殿下一个人坐在堂前回廊处。
钟粹宫外,宫女太监林立; 日头暄照,鲁王殿下坐在冬阳下,日光逆折在他的脸上,沉稳厚重大气。
“小锦儿,你来了。 ”鲁王殿下笑道,用棋子敲了敲对面的桌子,“来陪我坐坐。”
华锦萼只觉无奈,站在一旁轻轻福了福身。
鲁王殿下不以为忤,道:“上次之事,大公主同我说了,当时我有要事在身,没能及时出现为你解难。”
要事。
华锦萼嘴里苦苦的,她看着鲁王,觉得他这番话说了,还不如不说。当日他们还一起垂钓。垂钓之前,鲁王站在湖心亭发呆。
难不成,她还会因为这个埋怨他不成。
可鲁王殿下这么认真的一解释,华锦萼突然觉得自己的怨怼好像十分无理取闹似的。
这让她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鲁王道:“听说最后是韩霄出面为你摆平这件事的。”
“是。”华锦萼低声道:“属下不知鲁王殿下是何意思。”
华锦萼惑然不解的看着鲁王殿下,期望从韩霆脸上,看出一丝她能读懂的情绪。鲁王什么意思,难不成楚王该帮她,就该看着她自生自灭?
鲁王殿下久久无语,“也罢,你无事就好。”嗓音温暖,微微有一丝庆幸。
鲁王向华锦萼细细解释了一遍魏永侯府内的人事,以及为什么魏永侯愿意按下此事,不予通报京兆府。
华锦萼低声道:“难道不是楚王殿下用权势压下来的吗?”
鲁王沉声不悦道:“楚王不曾露面,是魏永侯府内部的矛盾。”
华锦萼微讶的张开嘴巴。
原来,魏永候府到第三代,只有魏永候世子这一个孩子。
当初魏永侯爷还不是魏永侯。
老魏永侯传袭爵位时,本应传给长子,却因长子膝下无子。只有三个女儿,还全都是庶女。二儿子行径荒唐,三十而立,还没有房正经妻室,美妾美姬倒养了不少。
只有三儿子膝下有一个儿子,就是现在的魏永候世子。
老魏永侯长子本想将老三家的儿子过继过来。老三却不愿意,说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怎么可能过继给大哥。
一场争子风波,吵吵嚷嚷,闹了小半年,最后老魏永候爷拍板决定,由老三袭承爵位,老三膝下的独子兼祧三房。
待魏永侯世子诞下长子后,过继给长房,并将爵位传回去,重归大房。
包漪萱嫁给魏永候世子后,三年未孕。长房二房各从娘家挑了一个侄女,送给世子当平妻。包漪萱闹腾不已,最后两个姑娘委屈的做了姨娘,算是贵妾。
前些日子,长房送来的姨娘怀了身孕。魏永侯府上下都金贵不已,细心保护着她。
包漪萱犯了妒忌之心,容不下姨娘比自己先有孕,偷偷使了手段。将长房姨娘肚子里六个月的胎儿给绊流产了。
一尸两命,流下来的是个成形的男婴。
长房为此震怒不已,非要世子休了这个恶毒歹妇。
魏永侯夫人却不愿,再怎么说,包漪萱都是他挑给自己儿子的媳妇。
长房姨娘自己走路不小心,摔掉了孩子。全都赖到了世子夫人头上,这若不是大房送来的姨娘,魏永侯夫人早就将她发卖了。
在包漪萱正经婆母的一再坚持下,包漪萱总算没被休,可世子却再也不进她的房间了。
鲁王声音醇厚,讲到这里时,神色有些不自然。华锦萼抿唇看着鲁王一本正经的向她学包漪萱的怨妇行径,违和又可爱。
这两件事后,包漪萱在魏永侯府地位尽失。于是便有了后来魏永候夫人在皇后娘娘寿宴上,特意请恩旨带儿媳妇出席宴会的一幕。
魏永侯夫人原本是打算借此机会洗清包漪萱身上恶妇的名声。
谁曾想,直接将包漪萱命葬皇宫。
华锦萼闻言若有所思,“难怪那日包漪萱抓着我,就像抓住根救命稻草。非让我与她相认不成。”
华锦萼觉得好笑,嗤笑一声道:“也不知那包漪萱是怎么想的,难不成她还以为我会为她出头做主不成?”
鲁王殿下淡淡道:“若是华锦萼,自然不会为她出头做主。可,谁让你是个冒牌货呢。包漪萱自以为捉住了你的把柄,才咄咄逼人不放。”
鲁王殿下眼色阴冷,漠然道:“她死得不冤,谁让她犯倒你头上。”
瞥了眼华锦萼。华锦萼神色淡然自若,有种娴静玲珑的美。
鲁王出神道:“我还记得你十岁时连刀都不敢握。你手上的第一滴血,是养了四个月的大公鸡。”
他仰头望着月光,眼底深处隐隐有泪光,一闪又什么也没了。华锦萼疑心自己只是看错了。她淡淡道:“以前胆小。”
鲁王噙笑道:“十二岁,你杀的第一个人是和自己日夜相处的同伴。”顿,他道:“那天,我特别怕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的不是你。”
流孤堂训练时,两个人一间房。毕业时,每间房里只能走出来一个人。
华锦萼别过眼,有些不愿意回忆这些过往。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很好,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去忆苦思甜。
恰逢此时,贤德妃身边的掌事宫女玉菊出来请华锦萼。看见华锦萼又陪着鲁王殿下在说话,神色很是认真的样子,不禁扑哧一笑,柔声道:“侧妃娘娘性子可真好。陪鲁王殿下也有耐心说下去话。〃
华锦萼目光深处不悦一闪而过,谁都没有发现。
鲁王痴怔怔地,眼神定在桃枝的某一处,余光无意间捕捉到华锦萼眼神中的异样。他微微错愕,发现华锦萼是在生气,心中一股暖意流淌而过。
“哦?侧妃娘娘经常同鲁王殿下交谈吗。”一道男声从玉菊背后传来,玉菊侧身退让,露出楚王的身影。
玉菊行礼道:“见过楚王殿下。”屈膝恭敬,姿势标准的宫礼。
华锦萼心下微怒,面色冷清。
刚才玉菊走过来时,并不曾向华锦萼和鲁王殿下请安。华锦萼本不是愿意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人。却对玉菊看碟下菜的举止生出恼意。
这股薄怒和气性带到了楚王身上,华锦萼也没有对楚王行礼。
楚王韩霄不以为意,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外人眼里,他和华锦萼是叔嫂关系。
楚王噙笑对华锦萼打招呼:“小嫂嫂好。”瞥了眼韩霆,笑着对华锦萼道:“没想到你对孩子这般有耐心。”
鲁王低头不说话,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唯有垂下眼帘的目光惊涛骇浪,隐忍和怒气交替闪烁。怒气迸发到极点时。鲁王殿下忽然不气了,他目光落到远处的荷花池上。
荷花池,枯枝败叶,入冬荒凉得紧。鲁王目光呆滞,慢慢回神,他道:“锦儿姐姐,我们去看鱼。”
华锦萼应了一声好,扶着鲁王,从长廊上站起来,两人往荷花池走去。
楚王突然横臂拦住两人的去路,他下巴微扬,叫来一个宫女对韩霆道:“让这个姐姐陪你去看鱼。”说着示意宫女把鲁王带走。
钟粹宫上下的宫人无人不听从楚王韩霄的话。楚王殿下话音一落,宫女立即从华锦萼手中接过鲁王殿下的胳膊,强硬的拉着鲁王往荷花池而去,一点不顾及鲁王殿下的意愿。
鲁王有些慌乱的回头,挣扎的叫着华锦萼:“锦儿姐姐,锦儿姐姐。”声音很是慌乱无章,双脚抗拒的在地上拉出划痕。
尽管知道鲁王只是在作戏。华锦萼还是听的心痛,抬头目光幽幽的看着楚王,沉声问他,“楚王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楚王‘哦’了一声,挑眉问道:“你这是为他来责怪本王?”他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小嫂嫂气性还真大,前两天还眉低目顺的求我帮忙,用过了便撂手。真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华锦萼恼怒的瞪了他一眼,美目薄怒。楚王看着便是一笑,对她道:“你跟我来,我有要事问你。”
华锦萼不动,楚王便道:“太子那边最近有何动静。”
华锦萼鹿眼瞬间睁大,知道韩霄真的是正事,不甘不愿同楚王殿下进了内殿。临走前看了眼鲁王失落的背影爬在荷花池边,委屈的大汉蹲在地上。
华锦萼收回目光,最后一只脚也跨进了内殿。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久等啦!
第三十章 分寸
殿内; 华锦萼一五一十的向楚王殿下禀告了东宫这几天的动向和她打听到的所有信息。
抱石水阁。
入冬之后; 水榭里面便不常招待客人。霍承纲的厢房在最温暖的北侧,冬天日照很好。霍承纲常在此煮茶茗香,很是悠闲自在——如果没有层出不穷的访客的话。
董谦玉在小厮的带领下; 恭敬地进入抱石水阁; 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