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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东宫辅臣-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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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锦萼指腹勾勒着空白的帛字,突然不想把它绣完了。
  华锦萼看着一半黑一半白的‘锦’字,觉得这个字和自己何其相像。
  “主子,洗脸了!”玉心从华锦萼手中抽出帕子,用烫的热热的帕子敷在华锦萼双手上。
  华锦萼笑道:“你现在主意越来越大了。”
  玉心道:“奴婢是来服侍主子的。只管服侍好你的一日三餐,洗漱安寝。奴婢做的是自己分内的事,哪来的主意大不大呢。”
  华锦萼道:“瞧瞧,我不过说了你一句。你就回嘴这么多。”
  华锦萼擦干手上的水,望着天色道:“今日就别睡了。夜里太子召见,起身又是场麻烦。”
  玉心的执意把华锦萼双脚按进足桶里,“侧妃娘娘好好睡吧。没有霍先生解决不了的事。”
  华锦萼觑着她:“你就这么了解霍先生为人?”
  玉心面上一热,急忙解释道:“东宫上下谁不知道霍先生的能力。”
  华锦萼笑了笑,没有说话。
  服侍华锦萼盥洗结束,玉心像是被华锦萼的目光烫着般,死活要跟玉吟换班。在外面值夜。玉吟换到内间。
  外间不避风,夜里风又寒又紧。寻常都是由小丫头值班,自打玉心玉吟进焕章殿后,为了防霍承纲突然造访,这些事都由两个玉换着来做。
  想到霍承纲,华锦萼心中就平静不下来。
  华锦萼现在对霍承纲的感觉,比对鲁王还复杂。
  霍承纲给华锦萼开启了一扇新世纪的大门,但华锦萼却很迷茫他的动机。
  关于董谦玉,除了那个缠绵悱恻的童年故事,霍承纲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董谦玉和她的血缘关系。
  华锦萼不想替鲁王卖命了,但她也不想受限于霍承纲。所以她借鲁王的手,反查董谦玉的事。如果一切真如霍承纲所言。该报恩的报恩,该报仇的报仇。华锦萼不想坐以待毙下去。
  但在心底最深处,华锦萼心里隐隐有个答案。
  霍承纲没有骗她。
  ……其实鲁王还是挺信任她的,鲁王和她失去联系这么久,无需过多解释,他就信了她。
  大公主一直以为鲁王是因为她做了华锦萼,才开始叫她小锦儿。其实华锦萼还是廿七的时候,鲁王就在私下叫她小锦儿。
  华锦萼辗转反侧,心里乱糟糟的,东一个念头西一个念头。想的太多了,反倒气馁。
  华锦萼猛的坐直身子,拍拍自己的脸。她扭脸看向窗外,今夜会是她在焕章殿的最后一晚吗?
  不知为何,华锦萼的心里很平静。
  许是荣华富贵和平凡安静对她还说都很虚,如浮云般缥缈难依。反倒是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和血腥风雨,让她有种如鱼得水般的自在、宁静。
  詹事府外。
  霍承纲远远看见宫门处的鲁王殿下。及时躬身离开,刚走两步,背后一道浑厚的声音,朗声笑道:“霍大人留步。”是詹事府鲍云敬的声音。
  鲍云敬快步上前,拍着霍承纲肩膀,对他道:“鲁王殿下是特意来找你的。”
  鲁王韩霆声音憨厚纯真,“霍大人!”
  霍承纲身形顿住,无可奈何的转身:“臣,霍承纲参见鲁王殿下。”行跪拜大礼。
  鲁王韩霆瞳孔微缩,目中惊讶一闪而逝。他捕捉到霍承纲的面孔,霍承纲也捕捉到鲁王眼中的那抹精光,两道成年男人的目光交锋。一个站一个跪,一个扮痴一个装愣。
  鲍云敬借故上前撞了撞霍承纲胳膊,提点道:“鲁王神智有些不太好,你随便应付点便是。”鲍云敬转身拱手道:“鲁王殿下,霍大人,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霍承纲?”鲁王韩霆突然这么喊他,声音呆板平直,听不出来憨意,也听不出来起来情绪。
  霍承纲知道鲁王认出自己了,他上前一步,颔首笑道:“臣在。”
  “我见过你。”
  “是,元熙十九年,臣曾为越国公之事奔走过。和殿下在勤政殿外面的大殿见过。”
  不是在勤政殿!鲁王韩霆死死盯着霍承纲,似乎要将他的脸看透一般。霍承纲在他开口之前,忽的开口道:“鲁王殿下,您还记得前些日子您在畅馨园见过的郑铉海郑大人吗。”
  鲁王韩霆立即不说话了。
  霍承纲微微一笑道:“鲁王殿下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臣就去忙了。”
  鲁王韩霆道:“等等。”
  霍承纲浑身冰冷,笑着转身,“鲁王殿下还有什么事?”
  鲁王韩霆上小太监上前递给霍承纲一个红漆食盒,霍承纲微微掀开一看,里面是条磨损的麻绳。
  鲁王道:“我的人发现靳慕兰身边的宫女银澄,在周莞菀死后的第二天出现在冷宫。我派人去调查过过,发现枯井里的吊绳被人偷偷换了。这根绳子上面有出春禧殿的青苔绿藻。春禧殿现在那个那根吊绳,是四股编绳,晒伤和磨损很厉害。”
  春禧殿是后妃居所,水井少有人用,故而绳子磨损不太厉害。冷宫的井水,洗衣房和冷宫的妃子们共用,磨损厉害。
  内务府的人惯会偷奸耍滑捞油水。宫里像三股麻绳四股麻绳这样的事还多着。
  原来靳慕兰和银澄手上的伤口有绿藻是因为拉麻绳拉的。
  霍承纲目光闪过复杂,华锦萼当晚检查过天井水井后,便说要去拜访靳慕兰。拜访回来就斩钉截铁的告诉他。凶手一定是靳慕兰,而且还是靳慕兰亲自动的手。
  霍承纲当时对华锦萼的话还心存怀疑。
  原来之所以抓不到靳慕兰的漏洞,是因为周莞菀的死亡时间被人动了手脚。她们把周莞菀吊在井里,回来才淹死的。
  靳慕兰的不在场证明并不成立。
  脑中风卷云涌的袭过万千细节。霍承纲猛的意识到,原来廿七背后的主子不是楚王,而是鲁王!
  霍承纲哑声开口道:“鲁王殿下这是要出手救侧妃娘娘。”
  鲁王转身离开道:“我只是给霍大人一份证物而已。”走了两步,他停下来道:“霍大人,你我都是有秘密的人,你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对吧。”
  鲁王韩霆没有明说是他装傻这件事,还是他递交至关重要的证物这件事。
  霍承纲倏地抬头,韩霆的声音和华锦萼声音融为一体。
  ——“霍大人,你我都是有秘密的人,谁都别饶过谁吧。”
  ——“霍大人你我都是有秘密的人,你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对吧。”


第六十八章 进展
  有了鲁王在一旁协助; 华锦萼有惊无险的渡过危机。
  靳慕兰被杭心姝幽禁在春禧殿偏殿; 听候发落。银澄则被当众杖责打死,靳慕兰接连死了两个贴身丫头,心里对楚王恨极。对太子也是怨恨。
  东宫霎时清静不少。倒是长春宫叫杭心姝过去吃了顿饭; 陈皇后语重心长的对杭心姝道:“太子是东宫之主; 笼统不过三个侧室; 怎么接二连三的出事。今儿不是华侧妃被幽禁; 明儿靳良孺被禁足。”
  陈皇后觉得杭心姝实在不会管家; 她脸色微青道:“知道你看中太子; 又一举得男。是东宫的功臣; 可也不能这么容不下人。”
  杭心姝唯有苦笑; 她实着没有做什么。许是菩萨见她可怜,许是月老显灵听到她对太子的痴心; 东宫接二连三的事; 说不是她做的都没人信。
  因为只有她是这件事的唯一受益人。
  华锦萼是楚王奸细; 靳慕兰害死周莞菀。这下除非皇上皇后再给东宫添人,不然两三年内,东宫都是她杭心姝的天下。
  太子实实在在成了她一个人的。
  杭心姝又甜蜜又难堪,甜蜜的是她终于得偿所愿了。难堪的是只怕今后人人都会说她这个太子妃是个毒妇,嫉妒心强,容不下人。
  不过,杭心姝愿意受这份罪。反正太子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从来没做过哪些肮脏事。
  杭心姝在长春宫不轻不重的领了一顿骂后。第二天,太子韩霐又亲自去了趟长春宫,向陈皇后苦口婆心的解释了一番。
  陈皇后目瞪口呆半天; 良久良久没有说出来一句话来。好半天才心情复杂的说了一句,“没想到杭氏命竟然这样好。”
  太子韩霐愣了愣,这才明白陈皇后是什么意思。他笑了笑,也觉得无奈。不过倒也没什么,杭氏柔顺,床…事上也顺着他,没有什么正室的架子,这个规矩,那个不许。他纵情肆意过了,杭氏也是哭一哭。并没有什么别的委屈。
  韩霐也不是重…色…重…欲的人。杭氏能让他满意,东宫内外她都操持的很好,宠着正室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将来他继位,帝后和睦,也是国运昌盛的好征兆。
  东宫,焕章殿。
  霍承纲今日难得来探望华锦萼。焕章殿里热热闹闹的,玉心玉吟不断在一旁说,“小心点。”“不然拿个布兜好了。”“主子怕就别捉了。”
  霍承纲进去一看,华锦萼爬在大树叉上,小心翼翼的靠近一只小奶猫。
  华锦萼实在讨厌猫狗,她本不想救这小猫的。可这小猫在窗外叫了一早上,可怜兮兮的。玉心玉吟两个人叫来几个太监,搬着扶梯都没有把猫弄下来,猫反而爬的更高了。
  华锦萼被吵的睡不着,只好爬起来解决了这个小祸害。上了树,华锦萼才发现,这只猫就是前几天靳慕兰让宫女丢弃的那只小奶猫。
  两三个月大的小猫可怜巴巴的,缩起来不足人手掌大。
  华锦萼艰难的比划着,手缩在衣袖里面,出手如电。腾的一下逮住小猫脖子,顺利捉下来。
  华锦萼将猫丢给玉心玉吟,两个小丫头欢天喜地的抱着猫走了。
  霍承纲走上前,凝神望着她:“这么怕还要救?”
  华锦萼知道霍承纲喜欢她乖顺的样子,故而隐下那些琐碎,温柔地道:“见它喵喵叫的可怜,心都快碎了。”
  霍承纲笑道:“孺子可教也。”
  华锦萼笑了笑,邀请霍承纲去厅堂里坐。玉吟去沏茶,华锦萼问霍承纲:“事情怎么解决的?”
  霍承纲道:“找到了一根证物。”并没有说证物是鲁王给他的。
  华锦萼问他:“靳慕兰如何处置?”
  霍承纲道:“幽禁在春禧殿,听候发落。”
  华锦萼一听到听候发落三个字便笑了,不知道是不是霍承纲的意思。
  太子实在谨慎,无论是她奸细身份暴露,还是靳良孺害死周良孺一事。搁在楚王韩霄一身一件都忍不了的事,太子韩霐却沉得住气。证据皆足也不发作,谨慎的像是在谋划什么一样。
  华锦萼想到南苑的师爷赵岳聿,不自觉看向霍承纲。
  霍承纲素来擅长把一切人与事发挥的淋漓尽致。榨干所有的剩余价值,一点不留。
  一双鹿眼软儿清澈的怔凝着自己,唇边似笑非笑的凉意。霍承纲微怔,心蓦地揪在一起,淡淡地问华锦萼:“看着我做什么?”
  华锦萼狡辩道:“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霍承纲轻轻一笑,背着手走到院子,坐在庭院的石桌上。不理华锦萼了。
  华锦萼也不追出去,就坐在房间,铺着件中等身材的雪白寝衣,在上面抄寒经。玉心玉吟对视一眼,奇怪的看着华锦萼霍承纲两人。
  玉吟小声道:“霍大人难得来一次,怎么坐在外面呢?”
  玉心道:“主子和霍大人,一个是后妃,一个是外臣,本该避嫌的。”
  玉吟听着直叹气,“霍大人这又是何必呢。与其冒险背着太子这样偷偷摸摸见面,倒不如顺水推舟,让周良孺的人命落实在侧妃娘娘身上。这样侧妃娘娘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离开东宫了。”
  “闭嘴!”玉心训斥道:“玉吟妹妹,以后这话可莫要再说了。娘娘和霍大人听到都不会高兴的。”
  玉吟顶嘴道:“我说的不是实情吗?你又何必拿大来训斥我。到底是掉包把侧妃娘娘换出去容易,还是冒着太子动怒的危险,这样偷偷摸摸的见面容易。”
  玉吟想想都替霍承纲委屈,“霍先生这样太苦了。人送出去了,他想怎么见怎么见。还不容易吗?”
  屋内华锦萼沉默的停下笔,玉心玉吟的话她都听见了。其实她也跟玉吟一样疑惑。霍承纲在这件事上做的也太不像他了。
  如果霍承纲强势的把周莞菀的死顺手推舟按在她头上,再偷偷摸摸把她藏在宫外。——她就可以理所当然的离开了。
  霍承纲的所作所为让华锦萼感到很内疚。内疚的不敢轻举妄动。
  华锦萼不想辜负霍承纲对她的好。
  焕章殿外,霍先生躺在靠椅上,悠闲的捏着块桃花形的糕点。慢条斯理的用着。玉心玉吟嘀嘀咕咕,他抬头看了一眼,玉心玉吟顿时像被吓破胆一样,噌一一下走开了。
  玉心去殿内服侍华锦萼,玉吟去耳房看茶。
  霍承纲旋及收回目光,唇边淡淡的笑意。霍承纲从没有打算把周莞菀的死栽在华锦萼身上,他想教她重新做个好孩子,就不能用这么肮脏的手段委屈她。
  再者,他虽然没有和华锦萼正式交过手。稍加推断,也知道华锦萼身手非凡。如果他真的用这样的手段,把华锦萼安排在别院庄子上。除非他让翼腾卫日夜不停的守着,否则华锦萼一定会溜之大吉。
  那岂不就得不偿失。
  霍承纲从不干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
  欲收其人,先迷其志。霍承纲不动声色的朝屋内瞥了一眼,华锦萼执着毛笔,神色困顿,微微凉风吹过南窗槅扇,吱呀微动。
  霍承纲的心也响了一声,吱呀——
  下午詹事府少詹事和吏部官员核对辽州的收支,销账。霍承纲坐在内间闭着眼睛盘珠,听着外面不绝于耳的算盘声,和几位大臣窃窃私语的声音。
  霍承纲面前的账册都翻完了,算珠拨回原位。
  吏部程炎熙拱手道:“辽州今年贡赋初计十九万八千七十三两,粮粟初计两千三百七十担。”
  霍承纲笑着问他:“你打算让太子给皇上也这么报吗?”顿了顿,外面气氛压抑十足,程炎熙临危不乱,镇定如常。
  霍承纲对他刮目相看,又问:“实计账目多少?”
  吏部程炎熙道:“白银四万五千两,粮粟三百二十七担。”
  霍承纲没有动怒,淡淡地问:“辽州今年是怎么解释的。”
  程炎熙道:“……今年风雨不顺,辽州收成惨淡,船只运过大运河的时候,遭了水贼,抢了近一半粮食和银子。三位侯爷怒揭之下出兵剿匪。今年报账销单还让拨款三万,另请了折子,让皇上派安远伯去平定匪患。”
  霍承纲被辽州三个老泼皮气笑了,朝廷的贡赋交不上来,一会儿风雨不调,一会儿水匪为患,每年缴税,全国十三州都平安无事,只他辽州年年出事。
  银子粮食一样都交不上来。还有脸请折子让朝廷拨款给他们贴腰包,贴钱去治理匪患。
  霍承纲攒了一肚子火,对程炎熙语气略重道:“账本我也会看。吏部尚书让你来见太子,是来报数的?”
  程炎熙扑通跪下道:“霍先生!我知道您是太子面前的大红人,您一定要给太子说说情啊。太子不能不管吏部啊。”他拍着蓝色的账簿,声泪俱下道:“辽州按察使郭璟郭大人顶着辽州三位侯爷的压力把账册送过来的。”
  程炎熙大声道:“郭大人是太子的得力信臣。若不是郭璟,吏部今年也得不到辽州的初计啊。”
  霍承纲不为所动,“得不到,算不出?朝廷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辽州是不是风调雨顺,你们每年派去的特调员是干什么的。钦天监那边不知道派个人去问问。杜辉他不敢把这本帐拿在皇上面前,把太子顶在前面,就是他的忠他的孝?”
  程炎熙知道霍承纲不好糊弄,咬牙磕头,连磕了上百个头。霍承纲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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