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辅臣-第5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霍承纲止住皇后未说完的话,吩咐人将华锦萼的尸首抬了出去。
华锦萼被人放在侧殿; 屋内静悄悄的。四下没有声响; 房间隔音极好。华锦萼屏息静气半晌; 还是没有听到隔壁的声响。
长春宫正殿; 皇后陈妤和霍承纲四目相对; 霍承纲跪坐在脚踏旁; 扶着皇后的膝盖; 低低喊:“姑姑。”
陈妤推开他; 又转了个身。霍承纲又殷殷凑上去,脸上赔着笑意; 认真道:“姑姑; 你就别生我的气了。”
“生你的气; 我怎么敢生你的气。”
半讥半讽的声音无比刺耳,霍承纲依旧笑着受着。
陈妤眼泪吧嗒掉下来,泪如涌注。“元熙二十一年你从涿州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原以为是陈家灭门,让你脱胎换骨。故而也不在意……如今你行事怎么变的这么荒唐。那华锦萼是什么人,值得你这么为她赴汤蹈火!”越说越恨,狠狠打了下霍承纲肩膀。
霍承纲静静的受着。
陈皇后道:“……纵然她和陈瑾有几分相像。可你对她这个样子,是做哥哥对妹妹的吗!哪个哥哥对对自己妹妹这样。”
“姑姑。”霍承纲低低叫了她一声,替她擦干眼泪。欲言又止; 有一肚子推心置腹的话想对她说,又说不出来。
想了想,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道:“我已经设法巧计让华锦萼答应帮我们对付流孤堂了。”
陈皇后果然被这个消息吸引住了。“她投诚了?难怪你要保她。”一顿,想了想,还是觉得霍承纲的话有些圆不住立场。
若是为了保华锦萼。让她承认被楚王侵犯,然后在毒酒中动手脚,想办法给她脱身就是了。何必要冒这么大险……
他果然还是有私心!
霍承纲没有解释,苦笑着道:“这些年流孤堂替楚王办过不少肮脏事,手上有楚王不少把柄。若是能把这些证据拿到手,对太子大有裨益。”
陈妤闻言对霍承纲的荒唐少了些不满,心里还是如火灼烧。
陈妤吊眉冷哼道:“你就这么心急,不能等到华锦萼解除太子侧妃的身份再有所亲密。”她尖叫道:“你和太子可是表兄弟!君子不欺朋友妻,她可是你半个弟媳。”
霍承纲的笑瞬间变的勉强。
陈皇后以为自己说中霍承纲的痛处,见他知道忏悔。长叹一口气,也就不咄咄逼人了。
霍承纲忽然撩袍跪下磕头道:“姑姑。霍承纲发誓一定为陈家洗去冤屈,让陈家得见天日,重振门楣!”
陈皇后欣慰的看着他,双手扶他起来,“好端端的,为何说这样的话。”
霍承纲低头不言,眼眶又热泪隐隐涌动。倾诉欲再次被咽下。
陈妤盯着霍承纲的脸看了半晌,他平静的神色窥不出一点情绪和异样。陈妤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她这个侄子,变的她真的有些不认识了。
转念又想到陈家三百多条人命,伤心的想,变的岂止又是他一个人。她自己不也变了吗。
偏殿瑞香袅袅,‘撞死’的华锦萼很快真的昏迷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深处一间僻静静谧的小房子。耳目清明的她听到远处树叶飒飒,虫鸣鸟叫的声音。
她这是在树林里吗?
华锦萼掀被下床,简陋整洁的茅草屋外,站在绀紫色长袍的男人。他望着天空飞鸟,负手而立。
“霍先生?”华锦萼试探的叫了一声。
霍承纲转身温和道:“你醒了。”他解释道;“我们现在宫外。西边是通往大兴的官道,南边是坐船去通州的车马所。”
“这,就出宫了?”
华锦萼恍惚有些不真实,她追问道:“楚王他们……”
“楚王已经发现你尸体不见了。所以我们得尽快离开京城。”
“不可以!”华锦萼露出少见的冷冽和果断,她上前问霍承纲:“你以前在京郊外面可曾租赁过宅子,不住太子府的时候你通常住在哪里?常去的秦楼楚馆,酒楼客栈都是哪里?”
霍承纲闻言一笑,他知道她的意思,安慰道:“你放心,我身份敏感,出门在外时极其小心。租赁宅子时也用的是其他人的名义……”
话未说完就被华锦萼冷冷打断,“霍先生要和我比谁更了解流孤堂吗?”
华锦萼懒得浪费口舌说服霍承纲,直接决定道:“我们去相国寺。”
霍承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自觉问出口,“为什么要去相国寺。”
“你家人。”华锦萼回房间翻箱倒柜换了身短打,将鬓钗一应卸了,将头发扎起,铜镜出露出一张雌雄莫辩的白净面孔。
华锦萼道:“你爷爷、你娘、你妹妹不是在相国寺吗?”
霍承纲脸色大变。
炎炎夏日闲闲散散只有几个小沙弥在扫地。大黄狗爬在相国寺的台阶上吐舌头,一个年幼的小和尚端着碗清水,一边给黄狗喂,一边掬着一捧水往黄狗身上浇。
一个提着九环大刀的黑衣蒙面人猛的从树上跳下来,刀环碰撞而响,小沙弥扭头一看,心跳的嗓子眼。刀架在他纤细的脖子上,小沙弥才九岁,刚被方丈收养不久,身上的肉还没长上来。
黑衣人粗哑着嗓音问他:“相国寺除了西边的客房,还有没有别的客房?”碗里的水被踢翻,碎瓷被踩在黑人脚下。
大黄狗早夹着尾巴躲在灌丛暗处。小沙弥磕磕巴巴道:“我是新来的,我不知道。”
“不说?”黑衣人掰过他脖子,正要抹。小腿蓦地一疼,低头一看,那只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冲过来,腾咬住黑衣人的小腿,凶狠着眼神不放松。
黑衣人踢了踢腿,狗牙嵌在肉里越发深了。他疼的脸色一白,把小沙弥推在地上。提着刀就要砍爆狗脑袋。
大黄狗机灵的松开嘴,夹着尾巴一溜烟儿的抛开了。
黑衣人追了两步又停下,冷冷的朝小沙弥走去。这次不再废话,提刀直接捅下去。小沙弥绝望的闭上眼睛。
一根僧棍拦住兵刃,一位年长的青年和尚单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为何对我少林弟子施以毒手?”
黑衣人没有废话,两人铿铿锵锵打起来。
木棍对钢刀,饶是少林高手也节节吃亏。青年和尚余光瞄准位置,拉起小沙弥就走。飞腿如腾云,两人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主持方丈房间内,放才在院外那名武僧正跪在主持面前:“……师父,那名黑衣人招招致命,皆是死招。来者不善啊!”
主持长叹了口气,宝袈佛珠转的越发快了。主持房间内同样神色凝峻的还有一位老爷子和年轻妇人,唯一天真无忧的,只有那名两眼呆滞的女子。
老爷子率先开口,“他们是冲我们来的。事已至此,多谢方丈这些日子的收留。我们也不过多打扰了。春娘,我们走。”
中年妇人搂着年轻女子起身,含泪点点头。三人从后山离开,没敢藏在村落里,怕给附近镇民带来危险。直接朝深山老林走去。
霍承纲和华锦萼边往相国寺赶,一边问她:“你们已经查到相国寺了?”
华锦萼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一勒马问他:“你上次带我见的老先生,是越国公吗?”
这次霍承纲沉默了比华锦萼更久的时间,清风徐徐刮过脸庞,霍承纲道:“恩。越国公、陈夫人、陈瑾。我不幸辱命,把他们带出来了。”
华锦萼张大嘴巴。
这是说涿州的老越国公,陈颉的妻子陈夫人,女儿陈瑾如今全活着。霍承纲的计划……奏效了?
那眼前这个人是霍承纲吗。
霍承纲玄衣消瘦,面庞隽冷,背影总是僵的。像是无数条人命压的他喘不过气一般。
或许该叫他陈棠吧。
不对不对,若陈家人全都活着。陈棠何至于还是一副背着血海深仇的模样,立志要为陈家翻案。
华锦萼觉得她越来越看不懂霍承纲了。
两人到了相国寺,华锦萼先行下马。正要往里走,被霍承纲拉住。“怎么了。”华锦萼扭头问。
霍承纲道:“我先进去看看。”
华锦萼想了想,点头同意道:“那好吧。我在外面等你。”动作自然流畅,神色没有丝毫伪装。
霍承纲满脸豫色,自己还未想好,华锦萼已经去四周打探情况。他不禁哑然失笑,本还担心华锦萼会不会多心,他不信任她。没想到她接受的这样自然。
接着心里一沉,霍承纲心底十分明白,其实这不是一件好事。
路漫漫其修远兮。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久等啦~
第八十四章 相国寺(二)
华锦萼凭借自己特殊的方法; 迅速找到埋伏在相国寺周围的同僚。她小心隐藏着自己的行迹; 贴在游廊顶廊上,占据视线最高点。
华锦萼发现今天来的是荆轲阁的人,但是带队的人是朱亥阁的首领窦珉。
这让华锦萼不禁心生疑窦。流孤堂清剿叛徒; 通常由荆轲阁主人秋男出马。而五大椅主人背叛; 通常由专诸阁章硕亲自带队刺杀。
华锦萼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 流孤堂还没收到收到她‘叛变’的消息?
越细想越有可能。
大公主刚从华家解脱; 在元熙帝的旨意下和驸马和离。元熙帝将女儿接回宫中; 变本加厉的补偿; 重新养小女儿似的; 疼宠着韩霏。连贤德妃都不敢对韩霏高声。
花心浪子楚王殿下; 因为屡次三番羞辱东宫女眷。给太子脸上蒙羞,元熙帝不喜他颇多。东宫二皇子满月前; 华锦萼得到的消息; 都是楚王无比低调; 低调为人,低调出事,降低他的存在感。
这两人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和流孤堂过多联系。
现在宫中唯一能给流孤堂直接下达命令的只有鲁王。
华锦萼赫然抬眸,望着窦珉威严冷峻的脸庞。
朱亥阁窦珉掌巧工令,手下有三百家营器所。锻造各种武器刀具,一直在私下为楚王打造兵器。
窦珉是流孤堂中,唯一在朝廷有正经官职。明面身份的人。
华锦萼心里一顿,如果她的身份没有暴露的话。流孤堂五把椅子,两把椅子的主人都在京城。
五大阁中; 荆轲阁主训练刺客杀手,另有小分支培养美人刀。
侯赢阁车泰,掌摸金令。管着大公主韩霏大小陪嫁铺子,皇庄收益。以及贤德妃、楚王等在各地置办的田产,田庄。
无论是贤德妃在元熙帝面前,过了明路的,没过明路的。车泰都将这些财产打理的井井有条。
因为窦珉打造军伍兵器需要大量的钱财,窦珉和车泰关系很好。
窦珉还时常借着工部的身份,给车泰引荐一些财路。如修桥修路这样的大头。
不过不敢太明显。以前这块肉一直是太子嘴里的,多由太子母族陈家承办。
华锦萼闭着眼睛,脑中飞转。如果廿七叛变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能指派窦珉行动的只有鲁王。
华锦萼额头细汗密密麻麻,想起上次红杉教闹相国寺。杭心姝带着大皇子和霍承纲在相国寺烧香小住的事情。
老越国公和陈夫人、陈瑾都没有死。
如此说来,上次太子妃来相国寺,是特意抱着小皇孙来给老国公和陈夫人看的了。
难道鲁王派人搜剿相国寺,不是因为霍承纲把她偷出东宫了。
鲁王是发现了什么吗?
还是鲁王见过霍承纲了,察觉到霍承纲有问题。故而派窦珉前来追查。
华锦萼不敢想象鲁王查到老越国公没死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这可是欺君妄上的死罪!
心念一动。华锦萼跳下去,在窦珉等人的惊骇下露面。
窦珉拇指顶着佩刀刀鞘,时刻准备着抽刀。“廿七,你怎么在这里。”
话一出,华锦萼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了。她冷漠道:“若是借居在相国寺,必然躲在客厢中。可有排查过厢房了?”
全然单刀直入,命令的口吻。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窦珉心里翻了个白眼,荆轲阁这一个两个都是那么牛气。
窦珉道:“你怎么会这般装扮出现在相国寺。”
华锦萼面不改色心不跳,“鲁王派我来监工。”顿,欲盖拟彰的补了一句,“这种事你干的少。若不是我不得脱身,断不会叫你出手。”
窦珉意味深长的看了华锦萼一眼,没有说什么。
*
华锦萼和窦珉分开行动,一人带着一队搜查客厢。
华锦萼知道老越国公的厢房,她亲手给老人家冲过一杯茶。
华锦萼若无其事的带人先去了老越国公所在的那一排厢房,点人一间间去查其他房间。自己亲自去查老越国公房间。
底下人没有怀疑,领命离去。
华锦萼松了口气,推开老越国公厢房房房门。
窗明几净,床榻被褥叠的整整齐齐。连茶壶都倒干净了水,茶杯皆倒扣着。房间没有任何人住过的痕迹。
华锦萼顿时庆幸不已。还好老越国公比她想象的更敏锐。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不然众目睽睽之下,她还不知要如何圆谎圆过去。
内间藏蓝色门帘晃动了一下,像是微风吹过。
华锦萼大惊,出手如电,倏地掀开帘子。
一张冷漠失望的脸暴露在窗沿薄光。少年明秀的五官写满厌恶。比华锦萼还要略低一点的少年,露出泪眼黑眸。
——赫然是‘死去’近一年的董谦玉。
不,应该叫他董文玉才对。
华锦萼欣喜若狂,泪盈于眼眶高兴地抓着董文玉两只胳膊。
“文玉,文玉。我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一直跟老国公他们住在一起吗。上次来我怎么没有见到你。”
啪,狠狠一记耳光。
董谦玉抡圆了胳膊狠狠抽了华锦萼一耳光,整个胳膊气到颤抖。
董谦玉气到心跳砰砰砰乱跳,他红着眼睛大骂,嘶吼道:“我就知道你无药可救!狗改不了吃屎。”
“华锦萼,董六妞。你怎么配活着,你怎么配干出这种事!”
华锦萼太过欣喜,全然不设防,被董谦玉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巴掌,抽的两眼冒金星,半天回不过神来。
良久,目光才恢复了些许清明。
华锦萼正欲解释。
董谦玉撕心裂肺的问她:“华锦萼,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知道这间屋子的吗?你还记得霍先生之所以破格带你来这里,是因为你心里不安。霍先生让你见他为数不多的三位家人。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董谦玉痛心疾首的质问华锦萼。
“你知道霍先生为了救你费了多大心力。你知道霍先生为了救我费了多大心血?董六妞,你真他娘没有良心!霍先生拼死拼活把你带出东宫,你就这么对他,你明知道这里住的谁,你还带人来搜。”
董谦玉气的失去理智,一把把华锦萼推到墙上。
董谦玉看着华锦萼的目光充满绝望。他十分地痛苦,比第一次华锦萼派人来杀他时还痛苦。
那个时候被杀,他只是绝望,只是生气。为什么他找到最后的姐姐,亲手杀了他。
他一次次靠近姐姐,却一次次接近死亡。越当他欣喜的以为找到了姐姐,华锦萼越被他步步紧逼的追查,逼的杀意浓烈。
但这只是短暂的浓烈情绪。后来董谦玉就不恨了。
董六妞是因为他要上天宏学院被卖的。
这些年董六妞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她做好了碧丝,做好了垂柳,做好了流孤堂最好的一把刀廿七。
从流孤堂美人刀到豫让椅的廿七。
光是活下去,她就已经用尽全身力气。相比之下,做华锦萼的时候,反倒是她最轻松最惬意的时候。
所以她才不愿意被人戳穿身份。一来是忌惮流孤堂的惩罚,二来是享受东宫那轻松惬意的日子。
某种意义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