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辅臣-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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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争取,我还有今天的一切吗?”
掌事宫女玉菊吓得浑身紧绷,一言不发,低头装聋作哑,只尽心服侍贤德妃。
曹玉珠本也不是说给她听的,只是心里苦罢了。从陈妤老蚌得珠,有孕开始。元熙帝就变得越发冷淡疏离,一心一意只扑在陈妤身上。
好像陈妤只要回心转意了,她以前做的那些恶事、丑事都不存在一样。
贤德妃心里恨极,她这一生无论做过什么恶事,至少守身如玉。没有给皇上带过绿帽子,那陈妤算什么东西,一个和自己亲弟…弟…乱…伦诞女的淫…妇,有什么资格为后!
涿州陈家没有灭时。曹玉珠一直以为皇上是忌惮绵昌候一族。不忍对越国公全家下手。
涿州陈家满门抄斩后,皇后仍然是皇后。曹玉珠就这不这么想了……原来韩懋之真的喜欢绵昌候的孙女,天之贵女陈妤。
帝王的情意,难以揣摩。
曹玉珠曾以为陈妤不过是皇上的责任,不能丢弃的皇后。
后来才知,她这个发妻才是韩懋之不能丢弃的责任。所以无论她怎么哭,怎么闹。元熙帝还是封了陈妤的儿子为太子。
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元熙帝看似生气,实则处处在教导太子韩霐。
让韩霐建府在外,让韩霐在六部观摩学习。每一次屈辱下,都是隐晦难言的看重。
元熙帝中意的帝王继承人,从来都是太子韩霐。
上次贤德妃在御书房伺候笔墨,工、礼两部尚书前来汇报南郊祭祀一事。曹玉珠无意中发现,元熙帝竟然在看太子韩霐的起居注奏报。
起初曹玉珠以为皇上是在派人监视太子,忌惮于他。直到她翻到皇上批阅韩霐对工部事宜的奏章。
贤德妃看的心怦怦怦乱跳,两部尚书和皇上进来时,她行礼避到屏风后。元熙帝微微颔首,含糊的把奏折交给工部尚书,让他再誊卷,打下去重新教导,切莫放松对工部新晋官员的教诲。
……分明是在暗示被发配到工部的太子。
但这些,都不足以这次元熙帝的所谓所谓让贤德妃失望。曹玉珠冷笑的从榻上爬起来,对玉菊道:“请楚王殿下过来。”
他既然把她的爱弃之如履踩在脚下。那她曹玉珠就谨听皇命,不在朝思暮想那风花雪月之事了!
*
霍骄一到长春宫雨就停了,陈皇后身边有两个得力的大宫女,一个是掌事宫女,唤名美萍的。一个是贴身伺候皇后,唤名美音的。
美萍亲自来迎接霍骄,把她交到美音手上。美音早就给霍骄收拾好了厢房,两人同住一屋。霍骄睡床,她睡榻。
两人晚上一起值夜照顾陈皇后。美音主伺候,霍骄主安全。除了皇上过来时,霍骄不露面。两人倒也配合的相宜得彰。
陈皇后对霍骄淡淡的,即不针对,也不热络。不过长春宫上下没有敢怠慢霍骄的,想来也是陈皇后的授意。
霍骄在宫中无事,又不得和霍承纲见面。只能把精力放在陈皇后身上。
陈皇后生活简单,戌时正睡,卯时三刻醒。从不睡懒觉。陈皇后有早晚沐浴的习惯,饭点极晚。每天早上念完佛,巳时二刻才用早膳。
只食素,不沾肉。尽管怀着八个月大的胎儿,也没见过她多吃一口。
一天夜里,皇后内殿突然传来咣当一声。霍骄和美音同时醒来,一跃而起,一前一后冲进内殿。
没有刺客。
是陈皇后梦魇了。
霍骄凭借极好的听力,听见陈皇后在说,“陈颉你混蛋,你不得好死。老天爷会收了你的。”
接着又是一阵低啜,陈妤的声音像个小姑娘,她哭道:“……你怎么这么可怕,你怎么敢从小藏着这种心思。你变态!”
霍骄无法得知陈颉大人究竟说了什么。只能从陈妤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一个隐忍沉默的陈颉。
在绵昌候用陈妤笼络韩懋之之前,两个相依为命的龙凤胎在偌大的绵昌候府里互为骨血,各自支撑着彼此。
脑海里又浮现流孤堂的情报。
“……元熙帝武定天下,陈颉带兵打仗,为姐征战。元熙帝文平盛世,陈颉甘愿放弃爵位,科举取士,成为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是内阁赫赫有名的陈大学士。
后陈颉没有承袭越国公,直接让自己的儿子袭爵。这才有了后来名震天下的小国公陈棠。”
从陈瑾的出生时间,可以推断出陈皇后授胎是贤德妃刚进宫不久。
霍骄想,那一定是个极为黑暗的夜晚吧。
掌禁宫内牌,能自由出入皇宫的陈颉大人在隐忍多年后。在爱与欲…望中爆发。
陈皇后在梦魇中哭着说,“……无论你带我去哪里,都改变不了我们是姐弟的事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之滨莫非王臣。无论陈颉做什么,她都是当今皇后。
然后陈皇后狠狠的颤抖了一下,整个人团缩在一起。像是躲谁的怒火一样。
美音习以为常的抱紧皇后,不住的叫:“皇后,皇后娘娘!”指点着霍骄去端凉茶,泼醒皇后娘娘。
霍骄惊讶了一下,看着美音熟练的动作。猜测这可能是皇后嘱咐过的。
最后的最后,陈皇后睁着空洞的眼睛,靠在美音身上。直直的看着霍骄,喃喃诅咒道:“老天爷一定会收了你的!”
悲伤的泪水砸落下来。
陈皇后嚎啕大哭,渐渐的清醒了。她沐浴后,去了小佛堂。望着陈家的丹书铁券,目光悲悯又绝望,不知在想些什么。
霍骄靠在小佛堂的门上,有些疑惑的低下头。她想,陈皇后未必真的想让陈颉大人死吧。他们一起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
一道禁忌,捆绑了陈颉大人那么多年。
那晚究竟发生什么事,让陈颉大人情难自禁,酿就大错。以至于多年后被贤德妃、楚王党攥住把柄,害死了涿州陈家满门。
一切都没有答案。
后世的人只知道,陈颉陈大学士文能定国,武能安…邦。是位经世济民,为国为民的儒家大臣。
没有人知道陈颉大人那些晦暗的过去,隐忍的痛苦。
当今陈夫人是元熙帝登基的时候,皇后给指婚的。
据说当年陈颉御前醉酒失态,连皇上都顶撞。陈皇后为他指婚后,他却乖乖的应了句,‘好’。半点酒疯也不撒了。
宴席众臣都笑他,“听见娶媳妇就高兴了。”
“瞧瞧,也不疯了。”
那夜花好月圆,美景良辰。陈颉端坐在酒席下,遥望着凤椅上明黄龙袍的皇后陈妤。举杯遥祝一声,“长姐,生辰快乐。”
美音没听过这些事,睁大眼睛问霍骄:“你是怎么知道的。”
“坊间谣传罢了。反正说的跟身临其境似的,真真假假谁都不知道。”
霍骄抹去了自己猜测的姐弟私情,和美音只聊了陈颉大人被当众赐婚前后的趣事。
美音感慨道:“难怪皇后娘娘能贵为国母,谁能想到那日竟也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呢。与国同寿,多么难得的巧合。”
顿了顿,美音道:“只可惜皇后娘娘什么礼物也没有得到。倒是和她同胞出生的陈颉大人,在最好的生辰,得到了一位美娇妻。”
霍骄窒了一窒,是啊!那天也是陈颉大人的生辰。
若陈颉大人一直对自己的姐姐怀有那样隐秘不可言说的心思。那天他得到的美娇妻,皇家赏赐的新娘……真的,是一份礼物吗?
这份生辰贺礼未免太沉重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九章 翻案(二)
春节宫灯通红; 贤德妃站在钟粹宫的檐角下; 眺望着长春宫,隔着重重宫墙,明明什么也看不清。
曹玉珠仿佛看到了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元熙帝韩懋之抚摸着陈妤肚子神情温柔; 陈妤母凭子贵骄傲矜持。
穿堂冷风灌进狐狸毛衣领; 曹玉珠葱白的指尖抓着细软的兔毛。感到格外的冷; 她搂紧胳膊; 颤抖不已。
时光一晃; 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曹玉珠坐在乡间小屋里; 听见同村回来的汉子说。
韩懋之当小兵了。
韩懋之当领头了。
韩懋之被孟将军看重了。
韩懋之救了魏都督。
……
韩将军在永安一役围城胜利。
韩将军被绵昌候接待了。
再后来; 再后来韩懋之就没有消息了。
有说他战死了; 有说他被绵昌候看中了,抓回去当女婿了。
直到元熙初年; 韩懋之派人浩浩荡荡的回乡接孤儿寡母。曹玉珠这才恍惚意识到; 哦; 她的夫君当皇上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真龙天子。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四海万国,皆臣服于他脚下。
曹玉珠慢慢哭了。泪水糊肆了双眼,凛冬寒风刮过。她感到格外的疼,慢慢攥紧衣袖,攥紧红漆木柱。
不远处,英姿挺俊的楚王韩霄携楚王妃张妍,抱着长女来陪贤德妃守岁。新年的炮声自皇城周边响起。
曹玉珠端直腰背,拭去眼角泪花。重新端起贤德妃高贵的模样,笑着迎儿子儿媳进门。
建章宫内一片漆黑; 曹根贵合被躺在床上,脑海中嗡嗡嗡的。他轻轻道:“你不要吵了。”
大殿内空无一人,宫女太监都去抓钱守岁去了。曹根贵身边最亲近的小泉公公已经死了。他一字一句的对脑中的韩霆说:“我不会放你出来的。”
黑暗中,韩霆气定神闲盘坐在地上:你会的。你主持不了大局。
曹根贵慢慢的攥紧自己手指,声音轻轻,坚定道:“我能。小泉哥哥死了,锦儿姐姐也被你害的半死。韩霆,从今天我不会退缩了。我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他声音迟滞却坚定,一字一句重复道:“是你从属于我。你是我创造出来的,我能控制你。”
韩霆柔声道:是啊,我是你创造出来保护你的。
“不。你不是,”曹根贵道:“小泉公公是你害死的,锦儿姐姐也是你害她走进深渊的。我不会原谅你。”
宫墙外,公主府里。大公主韩霏提着一盏花灯,披着红金织线万字披风,笑面如嫣斜倚在贵妃榻上。她像个孩子一样轻轻拨弄转动宫灯。
宫灯像跑马灯一样转起来,宫柄刻字小小的写着一个‘珉’字。
长春宫。
自涿州陈家事发以后,七年来,元熙帝头一次留在长春宫守岁。宫女们都很高兴,忙的不亦乐乎。
陈皇后对着窗站着,远远看着宫外的烟花,笑容淡淡。元熙帝从身后拥住她,龙威轻笑,“刚才在城门上还没看够?”
新年伊始,帝后要在城门上接受百官和万民的祝福。
陈皇后笑容骤然灿烂,娇笑着转身道:“当然没看够。陛下只担忧你的孩子吃冷风,不舒坦。何曾在意我这个做母亲的有没有看够风景。”
“胡闹。”元熙帝假意打她手背,责怪道:“朕还不是心疼你。”
陈皇后年近四十,仍美若谪仙。她像慈悲于世的女菩萨,似仙女似佛祖。十分有正宫娘娘的凤仪。她偏头娇俏的撒娇道:“那你让人在长春宫的庭院给我放烟花。”
陈皇后埋在元熙帝肩窝,遮住口鼻道:“这样就不冷了。我躲在屋内,抱着手炉。”
元熙帝被她撒娇撒的心软,忽然间想起陈妤还未嫁给她时。绵昌候叫他去府上参加晚宴。当年的韩懋之,还是个无名竖子,猛的踏进几代世家的绵昌候陈家,整个人惴惴不安的。
韩懋之在庭院就看到陈妤在和陈颉撒娇。她搂着弟弟脖子,亲昵的蹭着他的脸,像只绵软的小猫咪。
陈颉绷着脸道:“不过是个莽夫,三大五粗的将士有什么好看的。”
陈妤声音娇啭莺啼,脆生道:“我就是想看看我将来要嫁的是什么人嘛。”
陈颉拉住她的手,低沉地道:“我们不是说好不分开吗。你嫁给别人,以后我要通过姐夫才能见你。”
后面陈妤说了句什么,韩懋之没有听清。只看见烟花璀璨下,陈妤搂住陈颉脖子,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陈颉冷峻的下颚弧线,缓缓舒展出一丝笑意,狠狠推了把陈妤额头。
陈妤捂着额头较笑不已,一位年迈的老嬷嬷拉开两人,声若洪钟急的都快哭了,“哥儿姐儿,你们都大了。要成人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们不能在像小时候那样了。虽是亲姐弟,也不该如此亲昵。”
韩懋之已经走出很远了,还是清晰的听到陈妤在反驳,“我和陈颉又不是一般的亲姐弟。我们在娘胎的时候就是一起。自然要比别人更亲密些。”
嬷嬷愁的跟什么似的,干脆把炮火对准陈颉,“哥儿还想大人罚你跪祠堂吗!”
陈颉掷地有声道:“妤儿说的对。我们是亲姐弟,骨肉手足。比这世间的一般兄弟姐妹都要亲昵,凭什么不让我们要好。”
拉着陈妤径直走了。
酒过三巡,韩懋之正在和绵昌候喝酒。屏风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常年善于在战场上杀敌的韩懋之余光一扫,立即认出屏风后面是刚才遇到的姐弟两。
陈颉一直在后面捂着陈妤的嘴。陈妤一直在推陈颉胸膛,几番推搡下,屏风轰然倒塌。姐弟两呆若木鱼,站在原地。
后来还是陈颉先反应过来,主动请了罪。再次护着陈妤走了。
男人的心究竟能分成几块。韩懋之也说不清楚,他真情实意的对陈妤心动过。陈妤也的确比玉珠更适合当一国皇后。
甚至,元熙帝此时无比希望陈妤肚子这胎是个儿子。虽然他有把握和证据当今太子韩霐是他的亲生儿子。可韩懋之只要一想到,那时候陈颉在陈妤身边打转,他就恶心!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的人。元熙帝恨不得将陈颉尸首重新刨出来,连带着他所有的儿女子孙后代,大卸八块。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样人畜不如的狗东西,生下来的儿女能是什么好货色。早点掐死了干净!
元熙帝低头吻了吻陈妤鬓角,他握住她的手,缓缓平复下心绪。他慢慢地想,都过去了。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他不介意陈妤对他的背叛。毕竟他当年三心二意在先,何况梓童也是被强迫的。韩懋之舍不得杀陈妤,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两人这么多年夫妻情分。
是他当年太过注重补偿玉珠,让梓童误解,给了陈颉那狗东西可乘之机。
如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韩懋之想,只要他能再活二十年。一定会扶植出一个比太子、楚王都合适的帝王。
太…子…党和楚王党这些年之争元熙帝这些年都看在眼里,虽说皇权之下无兄弟,可这两人的做法都让韩懋之所不喜。
在韩懋之看来,这两个儿子都不适合当皇帝。
*
长春宫偏殿内,霍骄正在房内对着烛火抄往生经。一卷一卷的抄,抄的她手腕酸软,眼睛困乏,还是不忍心放下。
自那日梦魇后,陈皇后开始待霍骄亲昵起来。手把手的教她念佛经,陈皇后说人渡往生,不求赎孽,唯愿逝者平安。
霍骄想,这句话真美,心里莫名的宁静下来。开始静下心来,替她手上的人命超渡。她本着一颗赤子莲心,格外真诚。
霍骄不奢求这样做能让自己身上的罪孽少一些。善恶不是加减法,但她希望她手抄的佛经,至少能让那些亡灵,有个极其美好的来世。
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太监们突然抱着烟火在长春宫庭院内放起烟火,炮火声响起。璀璨的烟花自天际炸开,霍骄推开半扇窗,鹿眼清澈倒映着烟花的形状。
正殿走来的宫女纷纷低笑,“皇上可真疼皇后娘娘。”
“是啊是啊,御花园内素来不准燃放烟花爆竹,以免鬼祟浑水摸鱼。误伤贵人。皇上可是专门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