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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东宫辅臣-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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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是啊,御花园内素来不准燃放烟花爆竹,以免鬼祟浑水摸鱼。误伤贵人。皇上可是专门为皇后娘娘破例了。”
  “哎呀,帝后可算是和睦了。七年了,真不容易。”
  霍骄心里有股淡淡的悲凉。她还记得陈皇后站在丹书铁券前落寞的样子。
  陈皇后说:“陈颉曾经告诉过我,我根本不会明白。九岁高烧后,再活过来的他,已经不是原先的他。这辈子他什么都没有做错……除了他是我弟弟,这件无法控制的事。”
  “但他很早很早之前,就不是我弟弟了。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认为他是我弟弟而已。”
  霍骄还记得霍承纲的事,闻言愕然道:“难不成陈颉大人被人掉包了。”
  陈皇后道:“或许应该说……佛祖显灵,他借尸还魂成了我弟弟罢了。”她苦苦一笑道:“我一直觉得这是他在给自己良心找安宁的借口。”
  “可这些年我越想,越觉得重重蛛丝马迹可疑。他大病初愈后,缺胳膊少腿的字。凉州攻城时,闻所未闻的火油、火…药。”
  霍骄感到匪夷所思,她道:“许是皇后娘娘在后悔呢。”
  她比较偏向陈皇后最初的答案。——陈颉不过是在给自己乱…伦,找一个正当的借口罢了。
  而后来的皇后娘娘则是不愿意接受陈颉的死,自己给自己找借口。
  陈皇后可能也爱上自己的弟弟,——以她无法接受的方式。所以陈妤开始选择相信陈颉的谎话,让自己的内心安宁。
  董六妞还在村里时,见过一个屡试不中的秀才。因为太想中举了,天天幻想自己是官老爷,给孩子们发压岁钱,让孩子们称呼他为青天大老爷。天天给人断官司。
  因为念过书,识文断字,断的还有模有样的,会写状书。
  这是一场盛大的悲剧。
  从贤德妃到陈皇后,从小国公陈棠、太子、楚王再到霍承纲。甚至鲁王、大公主韩霏都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
  这些事只要有一环不成立。流孤堂就不会存在,廿七也不会存在。
  命运在遥远的方向,被不可琢磨的大手轻轻一拨弄,突然就变成了让人难以接受的模样。
  人生仿佛被戏弄了一般。
  涿州陈家的子嗣流落在外,被当做替身捡回。
  沧州贫苦小妞原本该是某处宅院,府邸里的洒扫烧火丫鬟。亦或者干的好一点,成为某位小姐少爷身边的大丫鬟、贴身丫鬟。
  到年岁后,被配了小厮,从此了无波澜的,渡过普通平淡的一生。再夸张点,成为某个少爷的通房、姨娘。成为后院宅斗的一员。
  可她偏偏流落流孤堂,成为一个杀手。
  陈颉大人文能定国,武能安…邦,从来就不是一句夸夸其谈的笑话。当年陈颉大人奇兵制胜,屡战屡胜。
  若不是陈妤嫁给了韩懋之,陈颉当年大可以自己称帝。
  但陈颉偏偏有一个捧在掌心里,伤都不忍心伤害的姐姐。
  元熙帝继位了,曹玉珠进宫了。
  陈妤伤心欲绝,和帝王冷战。陈颉爱姐心切,情不自禁,酿成大错。
  一岁的韩霐当太子了。
  晚出生十天的楚王,从落地那一刻起,贤德妃就为他谋划好出路。激起无限斗志。
  流孤堂建立了。
  廿七进宫了。
  一步步,把局面推向不可逆转的今天。
  *
  长春宫的炮火声,果然吸引了‘外面’的注意。霍骄听着屋顶飞檐走壁的声音,放下毛笔,收好佛经出去了。
  屋顶上匆匆飞过三五道脚步声,霍骄本想去追。却看见身穿绯红色官袍,贴着胡子的霍承纲单手背后,不疾不徐的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
  霍承纲对霍骄使了个眼色,霍骄远远的福身行了个宫女礼退开。从南边抄小路离开。眼睁睁看着霍承纲朝皇后娘娘的正殿而去。
  元熙帝正在那里休息。
  霍骄有心想示警,却发现带路的是皇后身边贴身伺候的美萍,便没有吱声。
  霍骄低头走的很快。猛的一道身影和她擦肩而过,那人迟滞了一下,飞快的逃走了。
  霍骄倏地的抬头,出手如电扯住来人。
  月光下四目相对,小荷满脸泪水,惊恐万分道:“华侧妃,你不是死了吗!”
  终于见到她了……霍骄抿唇,捂住她的嘴,将小荷带回自己房间。
  温热的手感让小荷意识到华锦萼还活着。小荷来不及思索太多,挣扎着要逃。可她哪里是霍骄的对手。
  霍骄按住她一只肩膀道:“请你安静。”
  小荷问她:“你是人是鬼,你想干什么?”这时候还在诈霍骄的话。
  霍骄不答反问,“大半夜的鬼鬼祟祟,你想去哪。”
  “你不也鬼鬼祟祟。”小荷顶撞了一句。
  霍骄道:“小荷姑娘,不要和我绕弯子。”
  小荷抿着唇不说话,霍骄替她道:“你想给你家姑爷传消息对不对。怎么着,你还指望着魏永侯世子替你家老爷出头。”
  小荷抬手扇了霍骄一巴掌,霍骄能躲开,但没有躲。
  做粗活的丫鬟掌心力道火辣辣的,霍骄半张脸都是烫的,隐隐有浮肿的迹象。
  怎么说呢,霍骄拿了包漪萱一条命,也威胁过小荷性命。如今小荷还她一巴掌,虽然委屈。但挨的并不冤。
  但小荷接下来的话就有些让霍骄受不了了。
  小荷红着眼睛冲过来,狠狠的把霍骄撞退三步,她噙泪吼道:“为什么你那么好命啊,明明你杀了人,为什么你最后却平安无事。还被人护着。你迫于无奈,我们老爷就迫于有奈了吗?他当初若不对流孤堂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以为楚王党的人会饶过他。”
  好命。
  居然头一次有人说她好命。霍骄又冷又稳的握住小荷手腕,只吐出一句话,“若当年包大人不对流孤堂姑息养奸,八年后就没有一位华锦萼迫于求生去杀他的女儿。”
  霍骄不想解释什么,杀人就是杀人了。那段晦暗无光的时光,是她永远抬不起头的怯懦。
  无辜,谁都不无辜。
  “小荷,我愿你聪明些。我对你有愧疚,霍先生对你仁厚。我们都不愿意杀你,若你再不识趣,威胁到太子,威胁到太子背后的涿州陈家。我不介意我手上的人命再多一条。”
  霍骄道:“我这辈子杀过很多人了。你见过的。”
  小荷满脸惨白,惊慌的后跌一步。她当然知道华锦萼敢杀人,她不仅敢,还敢在皇宫里堂而皇之的杀人。
  霍骄淡漠道:“你该表态了。若再不拿主意,我就替你决定了。”她随手拿起针线箩里的红缠线胖肚小剪刀,剪刀头很浅,只能剪剪线头,连自残都捅不死人。
  小荷却知道华锦萼一定能有手段弄死她。如果是这么浅的小剪刀,那她肯定会被折磨的很惨,痛不欲生。
  说不定杀了她之后,霍先生会更褒奖华锦萼,对她更好。
  仓惶间,小荷连连点头,抽泣出声:“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那就好。”霍骄放下剪刀,走出去。
  她脚步很快,似乎是受够了这个房间里的污浊。
  走廊外,霍承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皇后正殿出来了。正在堂前回廊前落霜的芭蕉叶前等她。
  霍承纲穿着绯色官袍,靠着红柱背对着她坐着。身子和红柱融为一体,一旁是白霜压叶的芭蕉叶,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显得十分独孤寂寥。
  听见动静,霍承纲回头看她。
  月光照在霍骄脸上,半张脸浮肿很明显。霍承纲敛眉,问:“她打你了。”声音听不出来喜怒。
  “一个巴掌换一条命。我占便宜了。”霍骄看起来很是无所谓,她笑眼弯弯的,浮肿的眼皮看起来没那么美丽清澈,一字一句道:“虽然霍先生总告诉我,不要擅自代替别人原谅自己,不要给自己的良心做加减法。”
  “可是,真的好轻松啊。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一种能堂堂正正道歉,替自己过去说声对不起的机会,太难得了。”
  廿七以前在流孤堂很卑贱,做的都是和同伴一起出去,斩草除根的活计。连牲口都不留,没有什么道歉,对不起的机会留给她。
  霍承纲道:“你不该让她打你的。”
  他指腹碰了碰粉色浮肿的脸皮,霍骄别开脸躲了一下,显然是很疼。霍承纲知道凭霍骄的身手,若不是自愿挨着一巴掌,小荷绝对打不到她。
  “我没事。”
  霍骄神情尴尬,迫切的希望霍承纲跳过这个话题,不要再谈了。
  霍承纲轻轻叹息一声,抱住霍骄,亲吻她的白嫩额头道:“骄骄。你不要这么对自己。至少,心疼心疼我行吗。”
  不知道皇后正殿发生了什么,霍承纲忽然柔情万种的抚弄着霍骄侧颈,亲吻白颈,怆然泪下道:“你为你对别人做的错事道歉,谁为你做过的错事道歉呢。谁来给你……给你们说声对不起。”
  “霍先生。”
  霍骄拥住他的宽厚温热的背,绯红色鹤纹补袍昭显着无上权威。她抓着鹤纹一角,喃喃道:“霍先生你不要难受。我给你说对不起好吗?我来心疼你好吗。你不要这样,我难受……我心疼啊。”
  男人陡然暴虐起来,他捧捏着霍骄下颚,舌口撬开牙关。抵着红柱,狂热的亲吻她。霍骄从没有如此被动过,她太惊慌了,抵足相抗着。
  她后背是顶着堂前回廊庭柱,手前是坚硬如铁的滚烫胸膛。嘴角有咸哭的味道,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睁眼惊惧间,只得到远处宫灯盈盈如团。皇城鞭炮声连绵不断,天际烟花乍开。
  偶有太监走过,只远远看见一个绯红色官袍的大人按住位宫女,在背人处偷偷摸摸亲昵。
  良久,他终于收了舌尖。霍承纲温烫的吻落在她耳畔,呼吸滚烫道:“要宫变了。”


第一百章 翻案(三)
  霍骄呼吸软绵; 手脚发软的靠在霍承纲胸前问:“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
  霍承纲慢慢拍抚着她的背,替她柔缓呼吸。嗓音低沉道:“自打皇后怀孕,皇上便开始逐渐冷落钟粹宫; 贤德妃早就坐不住了。从中秋节开始; 皇后就以高龄怀孕; 体力不支为借口。将掌管六宫的权利交了出去。”
  “皇上很是怜惜皇后娘娘。以为皇后主动交权; 是为了保肚子胎儿平安。分拨出一半精力和心腹守护皇后肚子这一胎。皇后有个风吹草动; 都记在长春宫头上。”
  霍承纲说话的过程中一直在揉霍骄的手; 缠绵又暧昧; 让人很无语。他的动作太缠绵太暧昧了; 霍骄十分的不适应。挣扎出手,道:“贤德妃一定恨死皇后娘娘了。”
  终于抽出来了。
  霍承纲阔掌一包; 不紧不慢又重新把霍骄的手纳入掌心。他笑道:“不。贤德妃更恨皇上……她只给长春宫的丹书铁券下面藏了个巫蛊娃娃; 却换了圣乾殿的熏香; 御前点心全部掺了致幻花瓣。”
  霍承纲冷冷淡笑道:“元熙帝已经能有快三个月没睡过个整觉了。只有在皇后这里能稍微安宁些。”
  那当然了,陈皇后这里的熏香可没有问题。霍骄心道,神态很是不以为然。
  霍承纲闷声而笑,俯身亲了亲她嘴角,道:“走,我带你去看看。”
  “那,小荷……”
  霍承纲朝暗处比了个手势,霍骄的房前立即多了个低眉顺目的小太监。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一双手如蒲扇一般; 大而宽厚,十分有力。
  霍承纲轻柔地握住霍骄的手,她才感到他手虎口处有一道裂口,心焦的想看什么。霍承纲沉着胳膊,稳稳的坠着她的手,态度坚决。
  两人并肩穿过一片黑暗的倒影。整段回廊都挂着红灯笼,唯有这处因为被宫墙的暗影挡着,折出一截黑暗的小路。
  前面回廊红灯高挂,回头绚烂明亮。霍承纲牵着她,一步步的朝前走着。他走的很慢,并不着急。
  霍骄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感到格外安心。
  突然一声尖利的猫叫,像是有什么被从墙那边丢过来一样。一只灰蓝色的幼猫从两人面前快步跑过,六目相对。幼猫绿魅如妖精一般的眼睛,直勾勾看了霍承纲霍骄许久。
  楚王的猫。
  霍骄认识这只猫。
  那只猫似乎也认出了霍骄,跑过来嗅霍骄裙角。霍骄浑身一僵,下意识抬脚踩猫头,动作到一半想到身边的霍承纲,硬生生停下动作。
  霍承纲却在猫靠在她的前一刻,将霍骄打横抱起。霍骄搂住他的脖子,脚翘的高高的,绷的笔直快抽筋了。
  霍承纲抱着她快步离开,低声解释道:“若我料想不差,等会儿就‘有人’来长春宫找猫了。”
  霍骄靠在他绯红色的官袍上,“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今晚怎么穿成这幅样子来了。”
  “将计就计,加把火而已。”霍承纲对霍骄没什么可隐瞒道:“圣乾殿的探子来报,元熙帝连着好几晚做噩梦。梦见陈家三百条冤魂来索命。我索性穿上陈颉大人旧时的衣服,来吓一吓他。”
  到了,霍承纲蓦地停下。把霍骄放在宫道夹巷,开始动手脱起自己外袍。霍骄起初还紧张了一下,看见他绯红色官袍里的藏蓝色太监服,这才放下心来。开始动手帮他解扣子。
  霍承纲在月光照亮的宫道上笑了一下,玉润俊秀,意外的好看。
  长春宫正殿聚齐了正角。元熙帝神色疲倦,拥被坐在床榻上,撑着额头复杂的沉思。
  陈皇后挺着大肚子,跪在明黄色的蒲团上。贤德妃跪在陈皇后右后方一步,两人身后依次跪着太子韩霐、太子妃杭心姝。
  楚王韩霄、楚王妃张妍,楚王妃身后还跟着抱着小公主韩明玥的奶嬷嬷,泪眼汪汪看着皇爷爷。
  贤德妃曹玉珠声音清晰,掷地有声道:“臣妾不敢隐瞒皇上。此番借着小公主和猫为由,故意来搜长春宫,的确是臣妾卑劣的手段。皇上英明神武,不敢欺瞒您的眼睛。可臣妾确实收到消息,皇后在用巫蛊祈孕。”
  贤德妃道:“自皇后诞下太子殿下以来,二十多年不曾有孕。如今太子成家立业,膝下儿子都有两个,皇后突然有孕。皇上就不觉得奇怪吗?”
  陈妤自始至终不说一句话,扶着肚子,颦颦蹙眉。
  贤德妃道:“姐姐,你就不要再用你肚子里的孩子博取同情了。你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你还不清楚?自打这个孩子逐渐坐稳胎像,皇上的身子骨就越发虚弱,请太医的次数也比以往都频繁……”
  “你的意思是,这个孩子是来克朕的?”元熙帝猝不及防打断曹玉珠,眼睛威严,有些冰冷讥笑。
  贤德妃道:“克不克臣妾不敢妄言,这些命理玄学之事,应当去问钦天监。”
  元熙帝震怒道:“去请钦天监章大人过来!”
  霍骄跪在宫门外面,揉了揉耳朵。霍承纲轻笑他,微微支起身子,挡住她的动作。搂了搂她道:“靠过来。”声音压的十分之低。
  元熙帝先前清过场,正殿内没有宫女太监,殿外只留个两个心腹看门。霍骄和霍承纲都跪在外面偷听。
  钦天监神官很快赶到,霍骄并没有看到章大人的样子。——为了避免露馅,钦天监神官过来的时候,霍骄和霍承纲避到偏殿喝茶。
  等二人出来,重新跪好时,钦天监神官已经到了陈词总结阶段。霍骄只来得及听到一句:“……多年不孕的陈皇后突然有孕,是因为怀的是诅咒之子。四皇子诞生之死,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说!”
  “陛下薨逝之时。”
  “混账东西!”
  好像是鼎炉、炭火盆子一类的东西被踢翻了。小公主韩明玥被吓坏了,哇哇大哭。
  元熙帝韩懋之呲目欲裂瞪着地上的丹书铁劵,一旁是摔的七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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