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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东宫辅臣-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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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送走了?华锦萼若无其事的转身,淡淡道:“哦。诚如你所见。本宫并无大碍。”
  霍承纲似笑非笑,阴郁的脸上透着古典式的英俊,余韵悠长。“本宫?你当得起这两个字吗。”他捏着她方才碰过‘要害’的手,嫌恶之下,又留恋手感的细腻。
  华锦萼淡淡的抽回自己手,将自己方才撕下的半截袍角扔还给他道。“那你就去给太子告状,说华锦萼勾引于你,和你在太子书房内寻欢。看看太子会如何处置我吧。”
  霍承纲劈手逮住自己的衣袍,冷冷道:“侧妃娘娘倒是无所畏惧。”
  华锦萼回头,展颜一笑,柔柔道:“本宫知道,霍大人也惜命的很。这事说出去咱两都不光彩,霍大人把今天的事忘了吧。”
  霍承纲阴沉道:“若我不呢。”
  华锦萼一笑道:“听闻太子府内有一霍姓之人,十分受太子看中。想必就是时常跟随在太子身边的霍大人您了。”
  华锦萼踱了几步,走到霍承纲身边道:“我知道,以您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这件事,你逃的掉,我逃不掉。不过,霍大人若执意让锦萼死在‘不守妇道’罪名下。”
  话锋一转。
  华锦萼道:“锦萼只好禀明大公主和贤德妃娘娘,长春宫召内务府常去问话。而内务府营造司有一名假太监,时常冒充进宫,‘服侍’皇后娘娘咯。”
  霍承纲瞪着她。
  华锦萼神情越发无辜,眨着长长的羽睫道:“你说,素来和皇后不合的贤德妃娘娘,会不会加以利用此事,将长春宫一举拉下马呢。”
  霍承纲目光如炬,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鹿眼清澈,神情无辜的单纯小姑娘。
  华锦萼抿着嘴笑道:“霍大人不要这么看着我。锦萼怕死的很,为了保命什么都做得出来。您老人家若让锦萼死在‘不贞’的名声之下。我也只有拉着皇后娘娘垫背。这样才不辱我生为华家女儿一场。”
  霍承纲讥笑道:“你是华家女儿吗。”如今放…浪不堪,哪像个千金小姐。
  华锦萼心一跳,面色如常,镇定自若道:“霍大人若不愿意忘了今夜之事,咱们两便鱼死网破吧。”说罢,低着头离开书房。
  临走前,华锦萼驻足,最后留下一句:“霍大人,咱两都是有秘密的人。谁也别饶过谁罢。”微微一笑,自信满满。
  霍承纲追出门口,华锦萼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或许还没走远,但霍承纲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如此有章有法,难怪能不惊动暗卫,混到东书房来。
  霍承纲嗤笑一声,将灯笼提进屋,重新点燃。阖上门,缓步悠闲的回到自己住处。
  华锦萼,我记住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今天绿了吗?
  霍承纲:没有。
  华锦萼:好像绿了?


第十三章 河西
  华锦萼有惊无险的回到汀香苑,白果小声告诉她道:“太子去了正院。”
  华锦萼点点头,意料之中。她对白果道:“打点热水过来。看看箱笼里有没有三七粉。”
  白果惊吓道:“小姐,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华锦萼握着左手手腕,无名指内侧不断渗血。伤口还算隐蔽,十指并拢便无大碍,看不清有伤。
  白果儿很快打来热水为华锦萼擦洗伤口,伤了药粉后,用布帛裹住。
  华锦萼垂帘靠在床边,沉吟道:“叫红惠进来。”
  “小姐?”白果扑扇着杏眼,犹豫的看着华锦萼,“您不是说,先晾她一阵……”
  华锦萼苦笑一声,叹气道:“谁让我无能呢。”目光飘渺,落在远处。“只能对孩子下手了。”
  不然她怎么对楚王和大公主交代。毕竟……现在鲁王又不管她。
  “是。”白果退下,转身去叫红惠过来。
  太子正院叫极明堂,取列星而极明之意。是皇后娘娘赐名的,隐含着对太子的期盼。希望太子走过这晦暗沉沉的岁月,早日拨开黑夜,见到天亮日晖。
  太子韩霐大步跨进正院,彼时杭心姝正困倦的靠在大迎枕上睡着了。杭心姝刚查出有孕,正是爱犯困的时候。
  丹露心疼的看着太子妃,先是半夜华侧妃吵闹。接着太子又来看望太子妃,杭心姝知道太子要来,执意要等。
  谁知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还是睡着了。太子进门,丹露正要叫醒杭心姝。太子对她摆摆手,示意丹露跟他到耳房去。
  太子压低声音问:“华氏可吵到太子妃了?”
  丹露心里不忿,正要告状。念及杭心姝的叮嘱,不甘不愿道:“倒也没有。只是华侧妃身边的大丫鬟不懂事,执意要吵醒太子妃请御医。”
  到底心下不平,还是讲过错怪到白果身上。
  太子对施曙道:“明日带林御医去汀香苑。另外,从我书房把《金刚经》带过去。让华侧妃手抄十遍,养病之余,顺带着养养性子。别把东宫当成华府,任她撒气。”
  韩霐又给极明堂下了几道禁令。今后几位侧妃不能再随意派大丫鬟过来禀事。全权给了丹露等丹字辈大丫鬟,守住正院的金牌借口。
  南苑丰台,霍承纲在一处民居秘密接见了赵岳聿。
  赵岳聿一身干净崭新的灰布袍,他为了等今天,已经等了半年多了。赵岳聿磕头对霍承纲姓大礼,未开口,声先泣。“霍大人,求您为河西百姓做主啊!”
  霍承纲平静的接受了赵岳聿的叩拜,等他发泄好情绪。霍承纲沉声道:“请赵师爷慢慢道来。”
  老林头扶起赵岳聿,给他拉了把玫瑰椅。赵岳聿坐下,缓缓道:“河西疏浚河道的账册超支,是因为张镇安挪款疏浚、裁弯北运河。取直直通大运河主流。在河西务加设钞关口,扼住漕运码头。”
  “河西百姓却因此遭了秧。自元熙帝继位,在河西设水关吏,帮助当地修理河渠,疏浚河道,引水灌溉。百姓年年受惠。张镇安为设关卡取材,这一截弯。惹得河西百姓三万亩良田枯竭无水。”
  “朝廷税收不减,百姓无粮可浇。除了朔山,酒泉能引融化的雪水灌溉。还算安定。河西两岸的百姓已经举兵造反,声讨忠武侯。却被镇压。”
  霍承纲握紧拳头,一言不发!河西出了这么大的事,工部现在报上来的只有河西浚工的账对不上号,比往年超支的厉害。只怕满朝文武都以为是河道官员贪污。
  谁又想张镇安是挂羊头卖狗肉,拿着河西疏浚的款,在河西务疏浚淤泥,改航道,加关卡。
  河西务被誉为‘津门首驿’,京东第一镇。军需官俸无不仰给江南,楚王加设钞关,使其无形中成为出入京师的水旱码头。
  只要皇上不发现,把底下人按住。楚王捞一年钱算一年。
  楚王要争储,要立太子,养暗卫,养私兵。处处要花钱。
  听闻楚王和大公主在雲州还办了一个流孤堂,名义上是收养孤儿。私下都当刺客、细作培养。堂下男男女女都不是善茬。
  霍承纲曾派人唐行卧底其中,唐行潜伏两年。一路从外堂摸到内堂,谁知他刚入内堂一月。便被楚王的人发现,揪出来当众刮尸。
  据探子汇报,发现唐行的人,是一个代号廿七的人。流孤堂外堂的人称其为‘贵客’。至于缘由,霍承纲无从得知。
  只知道‘贵客’从不轻易露面,是流孤堂主心骨人物之一。唐行未死之前,曾陆陆续续提及过这个人。
  说是‘贵客’是流孤堂五大主事中,唯一一个从底层爬上去的人。也是五大主事中年纪最小的一位。资历却仅次于大主事。从流孤堂设立其便在了。
  霍承纲黯然伤神,心痛河西的百姓。葬身于楚王的一己私欲之下。
  赵岳聿道:“原先我们也过告御状,直达圣听。却屡屡被拦。在张镇安的授意下,地方官员派人抢走上京者的盘缠。甚至养着打手“专殴上诉之人”,将人打的半死不活,扔到家里能安宁半年。”
  “河西漕工之民,控告无门。群情激奋之下,民间已经组织了义军,打算揭竿造反。”赵岳聿满腔激愤,说到伤心处,潸然泪下。
  赵岳聿道:“我们同乡有个秀才叫苏程立,念过几年书。通宵事理,苏兄记得元熙帝的恩惠,不愿相信陛下会突然改令,这么折磨河西百姓。”
  “苏兄四下走访,找到了我和一名讼师。我们三人拟了份状书,交由苏兄,赴京告御状。我们得到了乡邻百姓的支持,加上苏兄为人机敏。一路有惊无险逃出河西。成功搭上了赴京的商船。”
  “半路上遇见官府查船。苏兄只好在涿州下船,宿在平安客栈。当夜却不知道怎的,被涿州官府的人抓走。说是天字号房的客人,因为东西被窃而告官。指控苏兄是窃贼。”
  “狱卒将苏兄包袱翻了个底朝天,连衣物都褪下了。最后搜走了银两盘缠,还有苏兄揣了一路了的诉状。苏兄求助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状纸搜走销毁。”
  “因为没有赃物,证据不足,当天夜里被当庭释放。因偷窃未遂,遣回原籍,两年内不得再次入京。”赵岳聿说着沉默下来,“苏兄一路乞讨回乡。乡亲们得知苏兄没有告成御状。都谴责于他。让他偿还送他入京的银两。”
  “乡亲们把家底都拿来补贴苏兄了。老人的棺材本,小媳妇的嫁妆,他背着十里八乡的祝愿,灰头土脸的回来。连苏兄的娘也日日责怪于他。”
  赵岳聿哽咽一下,“最后苏兄耐不住千夫所指,跳河自杀了。”
  霍承纲听了久久沉默,眼眶依然泪湿。男儿有泪不轻弹,霍承纲没有哭。只是一时心有怆然,不知该怪愚昧无知的乡亲们,还是官官相护的恶官们。
  苏程立没有死在京城的大牢里,没有死在乞讨回乡的路上。最后,却死在了乡民们的埋怨里。成为大运河下的一抹冤魂,含恨而终。
  霍承纲从丰台回来,心情极为沉重。原来用来打压楚王的利剑,突然沉的他有些拎不动。河西疏浚账面上的亏损都是小事,背后压的民变,才是大荒唐!
  官官相护,背靠楚王。一场从河西直跨涿州、盛京的阴谋。
  太子府,汀香苑里。
  华锦萼正在埋头抄《金刚经》,宫女托着梨花木红漆托盘,来给华锦萼添宣纸。宫女问她:“华侧妃,不要不要裁纸?”
  “不必了,你下去吧。”
  宫女不动,依旧笑吟吟的问,“华侧妃要不要裁纸?”
  华锦萼抬起头来,宫女摘下腰间的锦囊,取出一枚玉扳指。华锦萼瞳孔一缩,盯着那烟松水墨纹,鲁王殿下。
  华锦萼推开所有窗门,令屋内一览无余。同样,屋外景色动静,也尽收华锦萼眼中。
  华锦萼淡淡的道:“鲁王殿下有何吩咐?”
  宫女一边问华锦萼裁纸要裁多大的,一边回答道:“鲁王殿下说,你不要碰杭心姝肚子里的孩子。殿下说了,伤小孩的命,作孽太大。不值当。”
  华锦萼低下头,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眼眶微湿。眨了眨眼,眼底恢复清明。黑白分明,宛如水中养了两枚黑丸。
  宫女道:“鲁王殿下已经让人帮你抄好了八遍金刚经。殿下令你早点接触足禁,明儿侧妃娘娘给太子殿下服个软,太子妃有孕。此次南苑之行,太子势必会在您和靳、周三人之中选一个。”
  华锦萼道:“我会争取的。”
  宫女微微一笑,“鲁王殿下也会帮您的。”她福身道:“此次南苑之行危险。还请侧妃娘娘好好保重。”
  华锦萼微怔,脑子转了片刻。鲁王知道楚王向他下达的三个任务,不让她碰杭心姝的意思是——赵岳聿在南苑?
  此时,霍承纲在太子书房正对韩霐道:“无论如何,必须让皇上在丰台和赵岳聿见一面。”
  太子沉默道:“霍先生,你知道。孤若出面,这件事味道就变了。”
  霍承纲何尝不知!太子若插手此事,楚王一定会反咬一口,赵岳聿是太…子党派来给他泼污水的。
  这件事就成了楚王党和太…子党的互殴。
  太子韩霐叹息道:“罢了,孤来安排。”顿,目光望向窗外,“为了河西的百姓……”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十四章 南苑
  南苑围猎之行就要动身。
  杭心姝从宫里回来,对太子道:“……娘娘问了东宫的仪程,皇上和贤德妃娘娘的意思是让华氏作陪。路上也有个晚辈能陪贤德妃娘娘说说话。”
  太子韩霐冷笑一声,不悦的驳回:“不必了,告诉贤德妃。华氏在府里抄经书,暂时出步不得门。至于陪娘娘说话的事,还是交给楚王妃吧。”
  杭心姝迟疑片刻,小声道:“我没有告诉娘娘华氏受罚一事。”
  闻言,太子挑眉哂笑,自嘲道:“原来在太子妃心中,我这太子也是无能之辈。华氏嫁到东宫,孤连打罚的权力都没有了。可真是请了个祖宗!”
  杭心姝连忙跪下,“太子息怒!”极明堂正屋外屋的宫女跪成一片。
  太子对杭心姝道:“你腹中尚有胎儿,别跪着了。不爱惜自己,也爱惜爱惜孩子。”高声叫施曙过来,“你亲自去趟宫里,回禀贤德妃。华氏日前对孤不敬,孤正罚她禁足,在屋内抄经书。”
  顿了顿道:“南苑之行,孤会带靳氏和周氏去。”这句话是对杭心姝说的。
  杭心姝愕然,柔顺的颔首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太子松了口气。底气足了些,他就怕杭心姝心里藏气不说。对施曙淡淡道:“去吧。”
  施曙应声离开,极明堂里静悄悄一片。杭心姝见太子又拿着书靠在床边细看,挥散丫鬟,让她们都守在室外。自己避在碧纱橱外,给太子留片刻安宁。
  丹露离开前,小声对杭心姝耳语了两句。杭心姝睁大美眸,“什么,霍先生?”
  霍先生连太子内宅都管吗。杭心姝心里犯嘀咕,太子也太听霍承纲的话了吧。几乎有点言听计从的意思。
  丹露说,是霍先生建议太子南苑之行不要带华锦萼的。
  杭心姝想了又想,叫来丹露拿来这季度外院的账册。给霍承纲的衣食住行又添了一等。不管霍先生的目的是什么,都帮到了她。
  杭心姝实在不敢想象,华锦萼在府里若受宠,她的日子要怎么过。
  汀香苑里,华锦萼恭恭敬敬的把十遍《金刚经》交给太子妃身边的丹露。华锦萼倒是想直接交给太子,可汀香苑外的守院把她拦着。不许她外出。
  华锦萼只好塞了荷包,让他们请太子过来。结果,最后请来的却是太子妃身边的人。
  华锦萼摸摸鼻子,悻悻作罢。
  太子妃收到杭心姝抄完的《金刚经》,让底下嬷嬷检查过,无碍后,解了杭心姝的足禁。
  两日后,太子带着靳慕兰和周莞菀去南苑围场陪皇上狩猎。杭心姝奉太子之命,去长春宫里陪皇后娘娘小住几天。
  偌大的太子府,一时间只剩华锦萼一个主子。
  霍承纲特意迟了一天启程,他守在太子书房处。等着华锦萼再次现身。——上次华锦萼要找的东西没找到。霍承纲不相信她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金色夕阳沐染在汀香苑内的桃树桠上。华锦萼躺在院子内的摇椅上,悠悠荡荡的晃着。鹿眼微阖,盘算着太子如今的路程。
  霍承纲失算了。华锦萼压根没想着再探太子书房,前几日鲁王殿下派人来送《金刚经》。华锦萼秘密回报了一份霍承纲的半身像。
  华锦萼找出姓霍的人之后,并没有先通知楚王。而是先把消息回报给了鲁王。
  楚王殿下,鲁王殿下,大公主虽同为贤德妃所出。可鲁王殿下和大公主才是真正的从民间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进宫,相互扶持的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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