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州探案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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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姑娘。”
走廊上居然还有第二个人,钱亦心居然没发现。这人的武功,在她之上。
而且,认识自己?
她回过头。
回廊上的灯火很暗,可以说完全不顶什么作用,今夜也没有月光。可就是这么奇怪,她又不是那千里眼,但是就觉得眼前这人,面似银盘,身姿绰约。
这来的人,正是小侯爷叶行之。
钱亦心看着他,又想起叶善之那个白玉小娃娃。这兄妹二人,肌肤都像是羊脂白玉。她心想,这兄妹两人,可真好看呀。
“侯爷,”钱亦心行礼。
叶行之只说,“不用多礼。”
钱亦心围着假山绕第一圈的时候,叶行之正顺着小池塘走过来,恰好看见她围着假山一圈又一圈那么走着。其实他站的地方,就可以去前厅的路。他故意不叫她,想试试她多久能找到路。这女子居然还要走第四圈,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叫了她。
没想到一向精明的钱亦心,是个路痴。
钱亦心说道,“没想到侯爷的武功,竟不比师妹逊色。”那么在云来客栈之时,他就是故作脚步虚浮,有意隐藏武功了。
叶行之笑了,乌云俱散,清风霁月。“我哪里会什么武功。不过姑娘过于认真,没听到脚步声罢了。”
装,继续装。
钱亦心只听他又说,“若是钱姑娘想见一见这蜀州府的官员,又何苦这般委屈了自己。”
钱亦心走后,叶善之让尚武每日必须向她报告钱亦心的情况。连同叶行之,也知道了,钱亦心的手,因为劈柴起了水泡。他记得那时她为叶善之解毒时,那双施针的手,真真是“指如削葱根”。
小侯爷向来是见不得姑娘受苦的,特别是好看的姑娘。便不由自主地怜惜起来。
钱亦心停下了脚步,叶行之见状也不走了。
“凡事总要争取一回。”钱亦心倒是不在意,她看着自己的掌心,说道,“只不过是小伤。”
叶行之顾不得礼仪。抓起她的手,上面的水泡都已经结痂了,看着她的眼,“堂堂状元府的大小姐,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消息,值么?”
她看着他,“那侯爷应该知道,我与钱轶言,并不是如同你和师妹那般的兄妹。”
“至于值得不值得,我觉得值得。”钱亦心抽回她的手,“我虽然不喜唐嘉玉将救命恩人挂在嘴边,但唐麟确实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答应了师父,查出真凶;也答应了钱轶言,照顾她的未婚妻。”
她的眼里有亮光,“我是个随心所欲的怪人,但也不好做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夜风习习,叶行之被这风一吹,觉得脸有些发烫,连心口也有些发烫。
他听阿善说,钱亦心一个人来了太守府,他是有些生气的。她,是不信任自己的。他转念一想,相识几天,突然说要帮她,半个月见不到人影。确实不值得信任。但心里总是忿忿不平。
但一看见她,那股气就顺了。
“我前几日有要事,并非言而无信,”叶行之还是想解释清楚。
“我知道,”钱亦心觉得他突然说这个,好像没什么必要。
“即是知道,又怎么擅自行动,”叶行之将这句话,说成了陈述句,并没有质疑钱亦心的意思,“你应该知道,这番是得不到任何消息的。”
叶行之看着她一脸坦然,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扫进了他的心里。若是白天,肯定可以看见他的耳朵红了,脸也红了。
钱亦心说道,“其实侯爷大可不必如此。帮师妹解毒,是应该的。反而是侯爷,在云来客栈出手相助。说起来,更是我欠着侯爷呢。想来侯爷大人有大量,断不愿意和小女子计较。这本就是我的事,侯爷实在不用帮我。”
“为何?”
“因为我不想欠着侯爷。”人情债,最是难还。
叶行之则说道,“若是我想让你欠着呢。”他并没有说,是钱轶言委托他照顾她的,而是说“我想让你欠着”。
钱亦心不语。此下她心中还在权衡利弊,并没有听出这话中的言外之意。
他转身,不再看她,继续向前走。
“我带你过去。”
钱亦心只得跟上。
“到了。”
第13章 宴席
叶行之停在了大厅门口。
他叫来甲子,让后者拿出一顶面纱。他给钱亦心戴上,动作轻柔。钱亦心没搞懂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下意识地想躲。
小侯爷怎会让她如意呢,他靠得更近了。他说道,“我叶行之带去的女眷,怎能失礼人前。”
钱亦心脸上还挂着黑粉,跟叶行之一比,确实是有些失礼。
只有小侯爷自己知道这其中夹着私心。
钱亦心一想,要是这张管家在的话,一定会被认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也由他去了。
叶行之对此很满意,连眼角都带着笑意,他伸手去拉着她的手,她却不走。
“这是为何?”这侯爷不知男女有别?
“进去了免不了别人要猜疑你的身份,我叶行之早已经坐实了这浪荡子的名号,这样正好可以堵住他们的嘴。就请钱姑娘,委屈一次吧,”说完,嘴角挂着弯弯的笑。
这?听起来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这两人进了正厅,一共只有六张案,但只坐了五个人,每张案后面站着两个婢女。而主人位,是空着的。
正中央一群美貌的舞姬正在表演。钱亦心看不懂这些歌啊舞的,只觉得这些舞姬身姿曼妙,跳得也是赏心悦目。
叶行之一进门,在座的人全部起身。就在这样众人探究的目光中,钱亦心被他牵着坐在了主人位上。
幸亏戴着面纱,不然得尴尬死。
杨易文喝了些酒,已经有了些醉意,他说道,“我还以为侯爷去哪了呢,原来是有佳人相伴,侯爷真是艳福不浅。”
其余几个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小侯爷也不在意,他让众人坐下,“不必在意本侯,随意就好。”
钱亦心坐下,她才想起,刚才她没有问叶行之为什么会在这。不过不问她也知道,他是在哪等她,而绝不是碰巧。
叶行之夹了一块水果,作势要喂钱亦心。她是这正厅中唯一的女子,小侯爷这一举动引来了这些人的侧目。
钱亦心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整个人都愣住了。
叶行之见了她这傻样儿,小声地说,“做做样子,快吃。”
她这时才回过神来,只得吃了那块水果。
离叶行之最近的杨易文,他坐在叶行之的右手边。瞧了这状况,他自认为自己是那识趣的人,生怕打扰了小侯爷的雅兴,就自觉地挪了位置。
钱亦心戴着面纱,别人瞧不见她的脸,她却可以大大方方地打量别人。她正看着,就被叶行之一把搂入怀中,她靠叶行之的肩膀上。
她想起身,叶行之却说,“别动,我跟你说说这宴席中都有何人。”
钱亦心一听,就老实了。
其实这席中的贵客,不过也就几人。
叶行之喝了一杯酒,他的眼睛不看任何人,只盯这案前的吃食,他说话的音量刚好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知府杨易文你已经见过了,坐在他旁边的是布政使袁子野,管的是这蜀州的税收和民政。”
钱亦心看着那袁子野,估计这人三十来岁左右,举止言谈都带着文人气,和知府杨易文那草包截然不同。
“蜀州总捕头赵康平,你也见过了。”叶行之又饮了了一杯酒,“今日在这席上,倒是没看出来他有什么不妥。”
叶行之接着说,“杨易文对面的是大将军李沐遥的副将,林山海。林山海旁边是他的手下,温如炎。”
钱亦心凑近叶行之,说道,“你说他姓什么?”
叶行之觉得耳边像是有鹅毛轻拂,他想抓住,下一瞬就不在了。
“温,温水的温,怎么?”他猛然想起,“那个温家?”
钱亦心又靠回叶行之的胸口,“嗯。”
林山海正和温如炎在说话。他一点也不想寻常武将,他看向温如炎时,像个慈爱的长辈。脸上总是挂着笑,完全没有武将的戾气,反而很平和,像是一汪清泉。
温如炎也不像,活像面色惨白、食不果腹的秀才。
“就只有这些人么?”钱亦心也学着叶行之喝了一口酒。
“我是临时来的,这位置本来是李沐遥的,不过他一般不会出席这种场合。”
钱亦心这时坐起来,不再靠在叶行之的身上。她没有再闻到化骨丹的味道,连赵康平身上的味道,也没有了。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叶行之隔着面纱,都能看出她不耐的样子,心中一阵好笑。他伏在她耳边说,“可有味道?”
钱亦心摇摇头,“没有,一丝都没有。”
正在这时,杨易文突然站了起来,他行了个礼,说道,“侯爷若是要找到乐子,何苦找这种姿色的女子?我们蜀州府的美女自然是不如都城多,但总还是有的。”
他可是看得清楚,叶行之带来的这名女子,一双手黑得想煤炭灰,还有些红肿,一看就不是美人的手。
叶行之说道,“那杨大人倒是说说,蜀州府的美人儿,是不是都被杨大人金屋藏娇了?”
杨易文连忙摆手,“下官怎会有那么好的福气。那些个美人儿,都在将军府呢。”
此话一出,席间的气氛有些变了。连舞女都感觉到了,动作在那一瞬间有点僵硬。
杨易文悻悻地坐下。
叶行之只好笑道,“那我可要去见识见识了。”
多留无益。
叶行之跟众人说了声“告辞”,就带着钱亦心出了员外府。他们才刚出了员外府大门,甲子就已经备好了马车。
侯府护卫,效率真是高。
钱亦心和叶行之上了马车。
一路上,行人罕见。夜风习习,飘来一阵花香。
钱亦心想着,刚才叶行之带着她一路走来,空气中也全是这种不知名的花香。恰如那天晚上的月色,皎洁又宜人。
她想起两人在太守府回廊中的对话,“侯爷意欲何为?”
叶行之没想到她又问了这个问题,“总之我不会害你,这还不够?”
钱亦心缓缓说道,“侯爷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但于我而言,则是甚是惶恐。”
叶行之不解。
她接着说道,“亲人尚不足完全信任,又何况侯爷与我,只不过萍水相逢。”
叶行之笑了,他爱笑,又生了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弯弯翦翦。只不过现在他这个笑,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怀好意。他不回答,而是问道,“怕了?”
“只是觉得麻烦。”钱亦心说道,“接受别人的好,一旦那人做了些不好的事,是很难忘怀的。”
叶行之听懂了她的话,“若是我执意对你好呢?”
钱亦心说,“我只能接受。”
“哦?”
“我也不能拂了侯爷的意。”
叶行之哈哈大笑,“钱姑娘真是个妙人。”
云来客栈里。
叶善之和尚武,还在大厅里面等。
众人叙了几句闲话,便各自回了房间。
*****
叶行之躺在榻上,想起数日之前在御书房的情景。
宋元帝突然召了叶行之进宫。叶行之跪在御书房内,他微微抬起头一看,宋元帝正在批奏折。他不明所以,突然将他召进宫究竟为了何事,还让他一直跪着,都道帝王心最难测,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等着。
不会哪个不长眼的大臣又参了他一本?
约莫过了一刻钟,皇帝放下笔,抬起头,打量着跪在龙案前的少年,一身白衣,面若皎月。
他强忍着笑意,“起来吧,”又吩咐了小太监,“赐坐,看茶。”
叶行之坐下。
皇帝继而淡淡开口,“行之,快十八岁了吧。”
“刚满十八。”叶行之谦逊道。
“当年忠烈侯为父皇镇守着万里山河时,也不过年仅十八岁。”宋元帝感叹道。
叶行之微微愣神,随即又回过神来。他一时摸不清皇帝的用意,只道,“微臣自不敢和父亲相比。”
“前儿母后跟朕说起,自你袭位后,在朝中也没有个一官半职的。”
叶行之垂下头,没有暴露过多的表情,“劳烦太后挂念。我只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罢了。自然是担不得重任。”
“所谓是虎父无犬子,行之何必自谦。”
更重要的是,太后她老人家不同意自己唯一的侄子长期在家吃喝玩乐。让元帝必须给叶行之安排一个职位。但是直接赐他官位,那些朝中的老古板难免又要跳脚。
皇帝便想出了一个办法,放叶行之出去历练几个月。回都城只好有个由头,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恰好皇帝手上,就有一件事,适合他去办。
叶行之不搭话。这是个陷阱。
元帝就开门见山,“今年风调雨顺,各地税收可观。”
圣意难测,叶行之心道,这翻墙贼究竟想干嘛。
“唯有蜀州,”皇帝放下茶杯,“缩水五成。”
“户部那些个老泥鳅,只会跟朕打官腔,这事看来是指望不上他们,”他又说道,“朕已经执政八年了。”
这句话暗含深意,叶行之依旧不接话。
元帝笑了笑,“瞧你现在这闷葫芦样子,还是小时候哭兮兮喊我太子哥哥的样子比较顺眼。行之啊,你现在倒是顾虑许多。”
叶行之心道,能不顾虑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总是不能过了线的。再说了,我要是接你话头,不知又有什么麻烦事。
元帝出生之时,生母便难产死了。先帝念幼子可怜,便让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叶行之和叶善之的姑母叶氏,照顾小太子。
叶家兄妹幼年时双亲都去世了,叶氏便两个孩子接到了宫中照看。直到叶行之十四岁后,才搬回了侯府。
而元帝,将从小便喜欢了叶善之。叶善之傻,不知道。叶行之可是知道的。
元帝贵为天子,经常拿叶行之做挡箭牌,就是为了见一见叶善之。后来叶行之熟知他的套路后,直接谎称自己不在家,拒不开门。谁知这一国之君也是够不要脸的,直接就翻墙就入了侯府。
呸,翻墙贼。
叶行之只说道,“人总是要长大的。”
“行之啊,蜀州税收一事,朕思前想后,只有你去最为合适。”蜀地偏远,事情无论办好办坏,最后都会变成好事一件。
叶行之起身,抱拳,刚要答话。
元帝挥挥手,看出了他想推脱,“不必推辞,”并堵住了叶行之接下来的话,“一来,你在朝中没有官职,行事更为方便。二来,朕与母后商议,待你顺利完成此事,也有个名头安排个官职给你。”
这些话有理有据,听起来没办法拒绝。
但是谁稀罕啊?
这些在叶行之眼里,都是些老戏码,“谢姑母和皇上抬爱,臣愚钝,恐不能担此重任。”
此前提及此事,大多是到此为止了。不过这次却不同,元帝接着说道。
“行之啊,你有没有才能朕还不清楚么?这两年来,朕一心想着让你担个官职,你总有各种理由推了。以前那些确实是由头,但是这次,”元帝一顿,“只有你最合适。”
我走了你翻墙更方便是么?叶行之都气笑了。
元帝直接忽略他的脸色。
“蜀州偏远,又有抚远大将军李沐遥镇守,从县官到知府唯李将军马首是瞻,可比地方王,”元帝看向窗外,“李沐遥此人做事最为滴水不漏,自我登基以来,蜀州税收稳定,今年却少五成,这其中必有蹊跷。”
李沐遥其人叶行之有所耳闻,少年从军,为人果敢,后为叶寻的副将。在叶寻战死后,由先帝临时任命为抚远大将军,坐镇蜀州,一直至今。
看来元帝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