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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情终_孤君-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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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书意被白敬搂得紧紧的,整个人都被圈在对方怀里。白敬还把头埋在他颈间,脸部不断磨蹭着他的皮肤,呼吸间灼热的气息烫得他浑身起了一阵麻痒。
  而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刚才那句,书意。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这样亲密到极致的称呼,白敬这么自然地喊出来,就好像他早已在心里叫过千百遍似的熟稔。
  李书意的手紧紧握在身侧,脸上的冷淡和厌烦有些维持不住。当白敬高高在上的时候,他可以跟他吵,可以跟他冷战,可以毫不留情地给他难堪,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对付这样的白敬。
  不要说对付他,就只是听到他声音里的疲惫,猜想他这两天的忙碌,他都会控制不住地担心他。
  李书意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他想要是三年前,如果白敬肯这样抱着他,稍稍放低一点姿态,用现在这般亲昵信任的语气让他不要阻碍他订婚,甚至让他去死,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通通照做。
  哪里有什么云淡风轻,有什么释然豁达,不过是被逼得没有办法才选择逃走。一层一层的伪装盖在身上,连自己都骗过。
  他也终于理解他父亲。
  为什么江曼青把他当做垃圾一般,他还是那样傻乎乎地追着她的背影,全心全意地爱恋着她。深爱到好像她踩踏过的泥土,他都要捧起来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胸口。
  这就是他从他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卑微又偏执的,病态又可悲的,不死不休的情感。
  白敬在李书意睡着时不知道偷偷抱过亲过他多少次,现在人醒着,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推开的。等了许久不见李书意动作,他觉得有些奇怪,慢慢放了手,一直起身就对上李书意那双如死水般的眼睛。
  “你想我怎么做?”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的,白敬面露不解,他接着道:“趁着我还没死,还有价值,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你直说就是。”
  白敬愣住,心里涌起阵阵寒意。
  好半晌,他才伸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抚着李书意的脸颊,借着这个动作压下内心暴戾的情绪,尽量温和着道:“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说这个。我还没吃饭,你可以陪我用午餐吗?”
  李书意怎么不知道这人处在暴怒的边缘。可他说这种话其实不是有意想激白敬,他是真的觉得如此。
  李书意什么都没说,下床进了浴室。
  白敬等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才弯下腰捡起棉签和药,自己给自己上了药。然后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轻按着胃部,等那阵抽痛感稍稍缓解后才拿着东西下了楼。
  李书意洗完澡,看时间差不多,走到楼下,一见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菜,就有些无语。
  白敬正垂着头揉太阳穴提神,听到声音,转头看到他,笑道:“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让他们都做了点。”
  李书意没吭声,在白敬对面坐下。
  白敬把摆放在餐桌中间的黑色瓦罐揭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已经炖化成奶白色的鱼汤,煮有冬笋香菇,上面还浮着几颗枸杞,显得格外好看。他拿起一个瓷碗乘了满满一碗,放在李书意面前,又叮嘱道:“小心烫。”
  李书意看着这碗没有半点油腥,暖香扑鼻的汤,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拿起了汤勺。
  白敬看他只顾着喝汤不动筷,又夹了几个蒸得晶莹剔透的虾仁烧麦放到他碗边的小盘子里,再挑了一小碟软软嫩嫩的蟹黄豆腐递过去。
  没一会儿李书意手边就堆满了吃食,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道:“够了。”
  以前他手受伤时,白敬帮忙夹菜他尚且要客客气气地说一声谢谢。现在他是病了,可离死还远着,用不着对方这么照顾他。
  白敬看他是真不高兴了,终于安分下来。吃了几筷子菜,胃里有点东西垫着了,便起身去拿胃药。
  他走回来时经过李书意身边,视线扫到李书意光裸的脚踝,忍不住微敛了下眉。
  白敬把药吞了,水杯搁在桌上,一声不吭地上了楼。
  李书意虽然没看他,但也听到了他吃药的动静,忍不住走了神。
  他跟白敬都有胃病。以前忙起来时没几天能规律吃饭,这几年好一些了,而且他在时一向注意盯着白敬,就没再见他吃过药。不知道这人怎么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
  李书意一边想,一边觉得自己真该去看看脑子。白敬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多少人爱慕崇拜,他却非得把对方脑补成一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可怜虫,看人有一点点不顺难受,就上赶着心疼。
  真是犯贱犯到骨头里去了。
  李书意本来以为白敬回房间休息了,所以等人再回来时,还觉得有些奇怪。
  白敬却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李书意面前半跪下来,把他的腿抱进怀里,脱了他的拖鞋,先用手捂了下他的脚,然后才拿起一只黑色的羊毛袜往上套。
  他用着一副开会时才有的严肃表情给李书意穿袜子,李书意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袜子都套上一半了,才想起来要把腿收回来,咬牙道:“你发什么疯!”
  白敬握着他的小腿肚,皱眉道:“你别动,吃你的,马上就好了。”
  李书意哪里还有心情吃饭,扭转身来对着白敬,又弯下腰去抓他的手想把人推开,结果摸到一层黏腻的药膏,想起来他刚刚被烫伤的手背,瞬间就滞在了原地。
  白敬动作利落地把两只羊毛袜都给李书意套上,给他穿上棉拖鞋,才把他的脚放回地板上。然后去洗了个手,又在李书意对面坐下不动了。
  李书意觉得自己的脚跟没了知觉似的,整个下半身都僵了,一开口,声音硬邦邦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敬抵抗着睡意,太过疲倦都没听清李书意的话,以为他是嫌他烦了,就站起来强撑着精神答:“你再吃点,我不吵你,我去沙发上坐。”
  说完也不等李书意回答就去了客厅。
  没一会儿吴伯过来了,看李书意今天吃的比往常多,脸上露出个欣慰的笑来。笑着笑着又有些发愁,叹气道:“少爷两天没睡了,李先生劝劝他吧。”
  李书意冷着脸重重放下碗,走到客厅,看白敬坐在沙发上,手肘支在靠垫上撑着头,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正准备叫他,白敬却醒了。
  “吃好了?”白敬哑声问,眼睛里都是没休息好的红血丝。李书意没理他,他自顾自地站起来念叨了一句,“那该吃药了。”
  茶几上李书意这一顿的药都已经分类放好,旁边还有一杯热开水,是刚才白敬提前倒好的。他伸手试了下水温,放了这么一会儿现在温度刚刚好,白敬一手拿水杯一手拿药递到了李书意面前。
  李书意沉默着跟他对视,白敬鼻腔里疑惑地“嗯”了一声,神情温柔到了极致。
  李书意避开他的目光,接过水杯吃了药,看他又坐回沙发上,皱眉道:“去床上睡。”
  白敬知道李书意吃完饭习惯在客厅角落那块,可以看到整个园景的位置看书,就道:“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李书意心下烦躁。这人现在脑子都是木的,可能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他们以前几天几天地熬,那是二十多岁的时候。现在三十多的人了,两天没睡怎么可能受得了?就踹了一下他的腿道:“起来。”
  白敬看他要发脾气了,只能站起来。李书意一把拽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把人带着上了楼。刚刚白敬洗过手就没再上药,李书意满脸不耐地给他重新擦了药,然后把人扔在床边不管了。自己坐在靠近阳台的圆桌旁——躺在床上一抬眼皮就能看到的位置。
  白敬怔了许久,回过神后嘴角都是忍不住的笑意,上了床睡在了李书意的那边。只是因为刚才粥打翻在床上,所有用品都是才换过的,被子枕头都没了李书意的气息,他又不满地皱了皱眉。
  房间里没开灯,靠近床这一侧的窗帘拉上了,显得有些昏暗。李书意坐的那处还留有光源,但他什么都没做,只安安静静地坐着,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敬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笑着想果然再怎么表现得抗拒讨厌,李书意还是在乎他的,还是会为他退让。他们两人之间,他永远都是赢家。
  只是目光在那人脸上流连久了,在对方那沉静的,毫无波动的表情中,这种愉悦的心情很快消失殆尽。
  李书意爱他,可这爱里全是无可奈何和自我厌弃,以至于把自己逼上绝路,连活下去的意愿都没了。这种爱,有什么好值得他庆幸和骄傲?
  “书意。”白敬低声叫他。
  李书意没回头,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坐姿,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白敬又看了他很久,久到再也撑不住慢慢阖上眼。可是在进入睡梦前,他还是把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说的,觉得现在的自己暂时还没有资格说的话说了出来。
  “书意,我爱你。”


第73章 
  白敬的话音落了,李书意没敢动,怔愣了许久,确定刚才那句话并不是自己的臆想,他才回过神来。
  不怪他这样失态,他以前想过的最好情况,也就是白敬不那么厌恶他,收了心,两个人安安生生过完下辈子。他从来没想过要白敬爱他,也不认为自己配拥有这样的感情。
  他总觉得那个女人还在。
  就在某个角落,用濒死时的阴毒眼神盯着他,时时刻刻跟着他,提醒着他手上沾染的血,背负的罪孽,失去过的人……一日日搅得他不得安宁。
  所以忍无可忍的时候,害怕到极致的时候,也会自暴自弃,想要去依附别人,想躲到谁背后去,让别人去挡外面的惊雷和风雨。不过是因为从来没有这样的人存在,因为……愿意保护他的人都已长眠,他才迫不得已站出来,自己挡在自己面前罢了。
  白敬说爱他?李书意嘴角勾起个讽刺的笑,眼角却有些红。
  这人怎么能在亲口说过要他死以后又说出爱这个字来呢?他们相识十七年,他豁出命去救他时他尚不动心,怎么偏偏就是在现在,在知道他活不久以后又爱上他了呢?
  李书意抬起头,目光定在阳台上。
  他现在坐在房间里,外面大雪无声,整个世界安静又寂寥。他却好像能隔着落地窗,看到过去的那个,被笼罩在夜色中的李书意,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上的纱布浸了血,面容冷硬地数着一根根燃尽的烟头,固执地等着白敬回来。
  只是等了一整夜,最后等来的,是被白敬抱在怀里的宁越。
  李书意没办法去形容当时的心情,羞耻吗?难堪?亦或者是嫉妒?好像都不是的,一定要说的话,被江曼青和秦光志毁掉的人,好不容易把自己拼好了,又被打碎了一次。
  他也还记得,在他去林城出差前,白敬说他回来后要跟他好好谈谈。
  谈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他在墓园昏倒大病一场,靳言又出事打乱了所有计划,他和白敬,早就已经是陌路人了。
  李书意想到过去,眼睛里的伤心慢慢散了。
  他承认,他还爱白敬,只要白敬对他稍稍好一些,他就动心不已。
  可他总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成一条狗。
  他从来都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想要的,自己去讨,实在讨不到就算了。就像他小时候,想要亲近江曼青,被踢开后,就再不会向她靠近半步。那些施舍给他的,怜悯同情他的,哪怕他快死了,一分一毫也不会要。
  李书意没多待,等他下了楼,就见吴伯坐在电话旁,愁容满面地叹着气。
  想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下来,吴伯看到他微微有些吃惊。
  李书意怕他担心,简单答了三个字:“他睡了。”
  吴伯忍不住笑道:“那么大个人了,还要你哄着睡觉。你也别怪他,他也是……”吴伯本来想说李书意离开的这些日子里白敬过得有多不好,可是想想李书意的从前,他就停了话头,转而道,“白伟方老先生……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他刚刚打电话问了一下,说现在人已经没有意识了,就吊着最后一口气,撑不了太久的。除此以外,他还接了两个电话,又有两个老伙计先他一步走了。
  吴伯看着窗外,忍不住叹了叹气,这场大雪,还要带走多少人呢?
  李书意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节哀。”
  吴伯点点头,又道:“等过了年,我就照顾不了你们了。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我打算回老家看看,要不然……”吴伯顿了一下,“以后就真的只能在葬礼上跟那些照片道别咯。”
  李书意问:“白敬知道吗?”
  吴伯晓得他在担心什么,忙道:“我跟少爷说过了,少爷都帮我安排好了。”
  李书意“嗯”了一声,也就放了心。
  吴伯看着他,心里的忧思更重,他们这些老家伙,要真的走了,也能说一句瓜熟蒂落,可李书意……算怎么回事?他也不太敢劝,李书意是个太有主意的人,说多了也许反而会起反效果,便道:“我老家那里,有一种特别好吃的糕粑,用糯米打的,烤热了,里面的糖心化了,可香了,我小时候最是喜欢。等我回来了,也带一些给你尝尝好不好?”
  李书意看着老人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半晌,微微移开了点目光,应道:“好。”
  他跟吴伯说完话,就走到靠近落地窗的小书桌边坐下,用电脑发了几封邮件。看时间差不多了,关掉页面退了出来,没几秒,就接到了视频邀请。
  李书意点了接受,画面上立刻蹦出两张稚气的脸,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看着他。左边那个,他认识,是许哲浩。右边那个看起来要小几岁,可爱非常,李书意以前也见过照片,是易天的孩子易航。
  “哎呀你俩别凑这么近。”李书意听到穆然的声音,等许哲浩被穆槿拉开了些,他才看到了穆然的脸。
  另一个小孩还是挡在镜头前,一脸不高兴地瞪着李书意,穆然伸手想把他抱下来,他就扭来扭去连声喊:“不不不!”
  穆然哭笑不得,跟李书意解释:“要我带他出去玩,生气了。”
  李书意看着那张跟易天有几分相似,气鼓鼓得像个河豚的小脸,莫名觉得好笑。正想提议他们换个时间再视频,让穆然先带小孩玩,就见画面后方的易天径直走过来,一声不吭地把易航抱起。
  易航本来还想闹呢,一扭头看到是易天,像被点了穴似的动也不敢动,委屈着脸,眼巴巴地看着穆然离自己越来越远。
  穆然这次也不救他了,让穆槿许哲浩跟李书意问了好,等两个小孩自己去玩了,才凑到屏幕前仔细打量着李书意,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李书意笑道:“一个小感冒而已,早就好了。”
  穆然不赞同地看着他:“什么小感冒,都高烧成肺炎了。你这个人,只要是跟自己有关的,什么都往小了说……”他摇摇头,突然又紧张起来,放低了声音道,“李书意,那个人……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穆然并不知道李书意的病,但他知道李书意被白敬带走了。易天也跟他说过,白敬和李书意之间很是复杂,并不是什么仇家,他们不方便插手去管,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李书意叹气:“穆然先生,我好得很,吃得好睡得好,什么都好,请你放心。”
  穆然窘迫,自己吐槽了自己一句:“我知道,我就是有些婆婆妈妈的,我……”
  他话还没说完,李书意打断他,正色道:“不是。你关心我,我很高兴。”
  李书意没嫌他烦,他又开心起来,絮絮叨叨问了半天,关于白敬的,他倒是没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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