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隔壁的泰山-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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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恪一边数落季霄，一边张罗晚饭。
“你在干嘛？”见季霄在用电脑操作什么东西，苏恪有些紧张。
“控制舆论。”季霄并不想看见花楼微进男厕所的事情被传得人尽皆知。
她还挺喜欢直播的，如果事情闹大了会影响她的形象。
“真是不懂你。”苏恪叹了口气，正准备给季霄倒杯水，就看见他突然倒下去，不停流鼻血。
“季霄！”苏恪心里慌得厉害，声音都变了调。
“没什么，扶我坐一会儿。”季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倒了两粒出来，就着苏恪端来的热水，吃了下去。
“止痛药？”苏恪看了一下药瓶上的成分，眉头皱得死紧。
“你身体没问题吗？”
“问题大了。”季霄一边笑，一边捂鼻子，血从他的手指缝里漏出来，滴答滴答落在木地板上。
“我送你去医院吧。”苏恪十分担忧。
“没用。”季霄用衬衫袖子捂着鼻子，语气低落下来。
“苏恪，我不想死。”他回家后就去掉了伪装，此时翡翠色的双目黯淡下来，像华美的明珠蒙了一层阴翳。
苏恪第一次听季霄用这种语气说话。
像低进了尘埃里。
那种渴望，刺得人心里生疼。
“没人救得了我，我也救不了自己。”
他的声音像被上帝雕琢过，有种奇异的感染力。流动的音节落在耳朵里像月光一样美好，也许他是传说中的海妖，生来是为了动摇人的心神。
苏恪心中酸涩至极，安慰道：
“怎么会呢，世界上医生那么多，你才多大年纪，怎么知道不会遇到神医？不要钻了牛角尖。”
“苏谨可还盯着花楼微呢，你不看着？”
“苏谨也没什么不好，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季霄咳了咳，耳朵里也开始冒血。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她长大了，我再不能替她操心。”
“我们去医院。”苏恪只觉得那血刺眼得很，弄得他视线都模糊了。
“没用的，去了医院，医生来一通检查，然后就会说，你现在还活着真是一个奇迹。”季霄笑了笑，半躺在沙发上。
“抱歉，弄脏了你的沙发，把你的家里也弄得一团乱。”
“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苏家是从国外转回来的家族，主体在国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商业家族，苏谨性子不合适，苏家那些危险的事情，都由苏恪经手处理。他年纪轻，压不住家族里的其他人，若不是季霄救了他好几次，这会儿他坟头的草都有三尺高了。
“等我死了，就把我的骨灰丢到海里，不要立碑，也不需要墓。”
“好。”苏恪看出来季霄的身体条件实在不好，没有拒绝。
“上次受的伤，怎么会这么严重？”苏恪眉头紧皱。
“不是上次的伤，是以前的事。”季霄找苏恪要了根烟，吞了个漂亮的烟圈。
他这会儿也没再流鼻血，只是看起来狼狈一些。
“小楼不喜欢我抽烟的。”季霄又把烟给摁熄了。
“算是积年旧伤。”
“我母亲带着我住在一个小镇里，那里很安静，风景也好，她喜欢一个卖花的男人，甚至有结婚的打算。那个男人不介意我的存在，每天都送我一枝向日葵。”
“母亲说我生来阴郁，该多笑一笑。最好向阳而生，冲上云霄。”
“后来他杀了我母亲。”
“他为了得到高价赏金，救他患重病的女儿。”
“他没有杀我，而是把我托付给了他的一个朋友。他说，等他治好女儿的病，就会来还命。”
“他那个朋友还算不错，把我留在那里学手艺。”
“打枪，杀人，打架，什么都学一些。”
“其他同伴需要上场，我不需要。他们伤得很重，有的死掉了。我怕哪天自己也受了伤，也会死，就开始学医，最后发现在这方面意外的有天赋，就一直学下去了。”
“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乱得很，无政府管辖，做什么生意的都有。所谓上场，就是打地下黑拳。有壮汉，有女人，有野兽，也有孩子。”
“孩子是最少的，他们常常可以卖个不错的价格。”
“但每次出现有小孩子的场，都座无虚席。”
“我第一回 看见小楼，就是在看场的时候，听见了她哭。”
“我不喜欢看那些血腥场面，只在打完之后去治伤。她哭得太大声了，我觉得中气十足，还能救一下，就过去了。”
“她赢了。用匕首杀了一只饿红了眼睛的狗。”
“一般新人不会安排特别激烈的场，但狗也是很凶的，一般小孩打不过，缺鼻子少耳朵的常有。”
“她没有受伤，甚至没被狗咬上一口。我当时就在想，她到底为什么要哭得那么大声，是因为家人，还是因为害怕，或者是别的？”
“她很有天赋，在战斗方面有种恐怖的本能。很快就成了场子里的摇钱树。”
“但是她打完后总要哭一场，有时候是大哭，有时候抽抽噎噎，很是可怜。”
“我在所有人中有点特权，偶尔能弄到一些零食，自己不怎么爱那些味道，就都塞给她吃。”
“她总是说，我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我后来因为这张脸，不得不上场，取悦一个大人物。”
“对手是她，二活一。”
“她就傻乎乎的送死，往刀上撞，画面非常好笑，逗笑了那个大人物，我们都不用死了。”季霄说着，双眼通红。
“对她好上一分，她就回上十分，又乖又听话。”
“我当时就想啊，她家里人怎么这么混账，把她卖到这里来。”
“我想她平平安安的活着。那是我第一个愿望。”
“也就是那个杀手的朋友，告诉我，会有一个大人物过来收弟子，只要被看中，就能被带回华夏。那是个治安很好的国家，去了之后就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那天我让小楼去了。”
“我不如她。如果是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把机会让给我，我却斟酌了很久。”
“我告诉她，对手很凶，我怕死，问她能不能代我去。”
“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甚至在上场前把私房钱全部交给了我。”
“十一块钱，她准备好的遗产。”
“你别说了，我他妈受不住！”苏恪已经落了泪，都不敢往深处想。
“我不是个好人，什么东西都要攥在手心里，结结实实把握住了，也不会彻底放心。毕竟这个世界上总会有意外发生。”
“像我母亲，就那么毫无防备的死了。”
“越喜欢她，我就越害怕。”
“怕她恨我，怕她忘了我，怕她有其他重要的人，怕我重蹈覆辙。”
“后来才发现，我只怕她死。到头来又转回了第一个愿望，我想让她平平安安的活着，至于她的未来，有没有我，都不重要。”
“我想得很明白，只是意难平。”
第51章 久别重逢
“或许这就是大佬吧。”苏恪与季霄成长轨迹不同； 就算危险，一直也有苏谨陪着，不觉得难熬。从未体验过季霄的生活； 他只能在边上感叹。
“后来我又遇到了那个杀手； 他带着他的女儿； 求我救她的命。”
“手术很困难； 但我成功了。”
“他把女儿安顿好后，在我面前自杀。”
“他的女儿聪明漂亮，委身于一个势力不错的老头子。我邀请小楼过来的时候，他们把她劫走了。”
“报仇找我就行； 为什么要对小楼下手？”
“你说我是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啊。”苏恪觉得季霄就不应该救那个杀手的女儿。但以前的季霄是什么样子的……苏恪不太了解； 也许是那个杀手在季霄心里地位不一样； 不管如何； 现在的季霄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我就不应该遇到那两个神经病； 想起来就气得吐血，他女儿生病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杀了我母亲还假仁假义把我安顿在那个破地方，后来又自杀，就算是剉骨扬灰，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我恨他又蠢又坏； 恨他是个好父亲。”
“我已经把自己的人生过得糟糕透顶； 还有什么资格想别的？”
季霄缓了过来，擦干净手上的血，继续处理网络上的事情。
“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你直接开口就是了。 ”苏恪沉声道。
“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和你讲客气。”季霄笑了笑。
“是的。”苏恪有时候也有点受不了季霄快速变化的情绪和直白的说话风格； 偶尔还有些坏坏的恶趣味，吓得苏谨嗷嗷叫，但季霄长得很好看，这极大程度上令苏恪容忍度无限提升。
季霄和花楼微的事，如果不理清，很容易把苏谨拖进去。苏谨第一次有喜欢的女孩子，不管如何，苏恪都不想他难过。
苏恪便问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主动和她见一面。”季霄今天也是失了智，但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徒劳无功。他一直都有关注花楼微的信息，也知道姜沅的事情。
虽然他对姜沅并无好感，但并不排斥花楼微和姜沅在一起，也不打算改变什么。
这个时候去见花楼微，只会让她两难。
季霄很了解花楼微，已经察觉出她喜欢上姜沅了。
他有些无奈，但也觉得花楼微眼光不差。
虽然姜沅不认识季霄，季霄却把姜沅查得一清二楚，连对方小时候尿裤子的事都知道。
他已经在花楼微生命中缺失太久，就算原来两人是能完美镶嵌的拼图，但如今他的棱角愈发锋锐，花楼微的创口渐渐圆融。
他与花楼微，并不相配。
共度余生，深爱很重要，契合也很重要。
早年的生活对他影响太深，相比较之下，姜沅要可爱得多。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黯然失色，季霄不打算死灰复燃，原本只是想看看，既然被发现了，就要想个解决的办法。
现在花楼微有姜沅陪着，季霄不担心会出什么事。
就是心里有点怪异。
感觉这世界真操蛋。
——————
花楼微坐在局里喝茶，稳如泰山。
唐奕澜站在边上给她扇风。
“是不是饿了？师兄给你买东西吃。”
“不是，我真的看见季霄了。”花楼微很固执。
“你或许是出现幻觉了，以前也这样。”唐奕澜军训完学生后就被调到s市任刑警队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花楼微，更没想到是因为她冲进了男厕所。唐奕澜虽然没找到季霄的尸体，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季霄就算是钢筋铁骨也死得透透的了。他不提这个就是怕花楼微伤心。
“咱下回不进男厕所了啊！你发现了季霄就给师兄打电话，师兄把他抓起来给你玩，行不行？”唐奕澜像哄自家闺女一样哄花楼微，虽然他是个单身狗，没有闺女。
“不行。”花楼微趴在桌子上，坐立难安。
“我是真的看见他了……当时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娇滴滴的叫他沈哥哥，季霄一直和沈季阳关系不好，我也没想到一块儿去，我一回头喊他，他就跑了，你说这是为什么？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我觉得他可能是个基佬，现在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性向。”唐奕澜沉声道。
花楼微呆了一呆。
竟然有点道理！
季霄从来没交过女朋友。
花楼微对他的感情很复杂，同伴、亲人、喜欢都有一些，当然，季霄也同样如此。
也许季霄真的喜欢男孩子也说不定？
今天那个男人都靠在季霄肩膀上了，还叫得那么肉麻，季霄也深情地看着那个男人，仿佛盯着他的全世界。
一时间，花楼微脑中思绪纷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现在喜欢男人的人越来越多了，别难过，师兄就不喜欢男人，那些臭男人都比不过师兄，对不对？”唐奕澜拍了拍花楼微的肩膀。
“……”花楼微看了一眼唐奕澜，沉默不语。
师兄自我感觉还是这么良好啊……
要不是师兄太自恋，也不会找不到女朋友。
每次张口闭口就是我如何如何优秀，夸起自己来不带重样的。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就知道在咱小花的心里，师兄天下第一无敌帅。”唐奕澜哼着小曲儿，去给花楼微端泡面。
“师兄，我要红烧牛肉味的，还要加一个面饼进去，加一个卤蛋两根火腿肠！”花楼微有气无力说道。
刚刚姜沅和苏谨一起离开了，他们俩可能认识，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花楼微被唐奕澜留在这里，很久没看见师兄，打算多坐一会儿。
至于那个受了委屈的年轻男子，已经被唐奕澜教育成功，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了。本来唐奕澜还想给点封口费，但简单和对方聊了几句，对方表示他不会让自己失了清白这种事被更多的人知道……
唐奕澜一时语塞，默默目送对方离开。
真是一位脑回路奇异的选手。
“不愧是咱家小花，吃得真多。”唐奕澜非常顺手的弄好了要的泡面，放在她脑袋前面。像撸警犬一样揉了揉花楼微的小脑袋，唐奕澜慈爱的说：
“你要是难过，就在这里哭吧，师兄是不会笑话你的。”
“我哭什么哭，阿霄没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花楼微摘掉唐奕澜的帽子，在他脑袋上一阵狠搓。
“哎哟，挠得我真舒服，正好十天没洗头，头皮屑都给我挠干净了！爽啊！”唐奕澜不停发出奇怪的叫声。
“下次回去我就找师父告状，让他给你安排三百六十五场相亲，从年头排到年尾。”
“别啊，我跟你开玩笑呢，珍藏了多年的泡面都让给你吃了，你就不能对师兄好一点？”唐奕澜脸色一苦，立刻认怂。
“多年是什么时候……不会过期了吧……”花楼微一脸狐疑，开始找泡面盒外的生产日期，她吃了好几大口呢，都咽下去了，不会中毒吧？
唐奕澜顿时有点紧张，他也想不起来这泡面是什么时候买的了……不会真的过期了吧……
“哇！过期半年了！我怕是要死了……”
花楼微放下泡面碗，倒在椅子后座上，开始抽搐，就差口吐白沫了。
“微微，微微，没事儿吧，这么快就发作了？我昨天也吃了两桶啊……”唐奕澜简直手足无措，万一小师妹吃得中毒了，他怕是要挨两顿毒打。
“想不到吧！”花楼微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蹿起来的脑袋顶到了唐奕澜的下巴。
“想……想不到……”唐奕澜被她一冲，脸色发白，看起来是咬到了舌头，说话有点含糊，但他还是坚强的夸赞道：
“你这……铁头……一点都没退化。”
花楼微见他变了脸色，担忧问道：
“没事吧，咬伤没有？伸出来我看看？”
“当然没事，想不到吧？”唐奕澜搓了一下花楼微的脑袋，把桌子上的泡面端起来丢掉了。
大家都是老兄弟了，谁还不知道谁？
但每次都能被对方套路到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火腿肠和卤蛋应该没过期吧，你怎么都丢了！”花楼微现在还饿着呢。
“是啊，我刚刚忘了，要不我再端出来给你吃两口？”唐奕澜恍然大悟。
“别闹了，我请你吃饭，最近一直有土豪给我的……事业投钱，今天就请师兄吃顿饭吧。”花楼微不知道唐奕澜围观她直播很久了，她不打算让唐奕澜知道这件事。
一定会被他笑死的。
唐奕澜看破不说破，跟在花楼微后面蹭饭。
这会儿不是上班时间，吃个饭也没什么。
也不知道花楼微最近心情怎么样，心理疾病恢复得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