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晋级手札[清]-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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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人虽出生汉军旗,可祖父是大名鼎鼎的抚西额驸李永芳将军,身份亦不差。而且,李贵人素来得皇帝宠爱。长得娇娇弱弱的,看起来极好亲近。
纳喇氏出生也不错,美艳娇媚,虽圣眷不如李贵人,但她膝下有阿哥承庆。
相较起其他几位宫妃,家世平平的马佳氏贵人与王佳氏贵人身边就显得格外冷清。
马佳氏贵人的大阿哥承瑞去岁刚病故,膝下空虚。王佳氏贵人向来不受宠,也无子嗣。
纳喇氏微笑着与人寒暄,视线无意扫过备受冷落的马佳氏与王佳氏身上,唇角的笑意越发明媚,冲马佳氏招手,“姐姐过来。”
马佳氏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动弹。
纳喇氏没想到她竟会在人前下自己面子,怔了一下,刻意加重语调,“姐姐?”
马佳氏还是不理她,围在纳喇氏身边的福晋格格们面面相觑,瞬间安静下来,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聋子。
坐在上面的皇后显然也看出这边不对,派了身边的大宫女莲千过来问情况。
纳喇氏板着脸不说话,马佳氏自顾自品茶。
莲千见问不出什么,低头快步回了皇后身边,也不知凑近说了什么。皇后沉吟片刻,把几位宫妃都招到了自己面前。
“方才说了会子话,这宴席也该开始了,你们便陪着本宫一起用膳吧。”
皇后明明半句重话没说,可花厅的气氛明显变得压抑起来。
钮钴禄氏悄悄退了出去,让丫鬟吩咐厨房快些上菜。还着人留神着男客那边,千万不能懈怠。
刚回来,便被皇后点了名,“我怎么一直没瞧见晨音格格?”
“回禀娘娘,晨音去照看她玛嬷了。”
皇后颔首,夸了一句,“真是个孝顺孩子。”
这边花厅宴席有条不紊的进行,那边,被皇后夸奖孝顺的晨音正服侍着索绰伦氏喝药。
“玛嬷,您真不吃个蜜饯压压?”索绰伦氏略摇了摇头,晨音还是第一次见贵族女子吃完苦药这么淡然的。
两人虽是嫡亲的祖孙关系,但晨音对索绰伦氏的印象极浅。上一世,索绰伦氏同样常年闭门不出,对她们这些后辈的态度极为冷淡。晨音一般只能在逢年过节的场合中见到她,至于私下相处,片刻也无。
晨音隐隐记得,她进宫前,索绰伦氏似乎让钮钴禄氏转送了她一枚水色上佳的暖玉平安扣。后来,她转送给了恪靖公主做嫁妆。
按理说,索绰伦氏这样冷清的性格,是不会主动让晚辈来侍疾的。
第8章
索绰伦氏少言,多数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晨音轻手轻脚在一旁伺候着,也不出声烦她。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伺候索绰伦氏的方嬷嬷端着铜盆进来,示意晨音该服侍索绰伦氏梳洗了。
晨音点头,下意识伸手去扶已经睁眼的索绰伦氏。
“不必,今日你先回去吧。”
晨音微愣,若无其事的放下双臂,含笑带着秀珠行礼退下。
等晨音主仆走远,方嬷嬷板正的脸上才浮起几许暖意来,“大格格近来沉稳许多。”
耐心十足,进退有度,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仪。
索绰伦氏没做声。
方嬷嬷知道她是个锯嘴葫芦,什么事都爱埋在心里,接着说道,“大格格是个有孝心的,难怪福晋一来求,您就愿意护着她。”
索绰伦氏眼底飞快划过一丝悲悯,唇瓣微动。
方嬷嬷只隐约听清两个字,疑惑的问道,“您说什么……苦命?”
回答方嬷嬷的,是细细密密的雨声。
——
回去的路上,秀珠一直在偷觑晨音的脸色,欲言又止。索绰伦氏对晨音的态度她都看在眼里,想安慰一下晨音,可又不敢说索绰伦氏的不是。
秀珠的心事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晨音看得好笑。
顿住脚步,指着前方的岔路温声道,“秀珠,我有些饿了,你去让厨房煮一碗汤面送来。”
索绰伦氏院子的饭菜是小厨房单做的,寡淡无味,晨音与秀珠都没吃几口。
秀珠撑伞的手微动,面露犹豫,“格格,你一个人回去行吗?要不还是奴才先送你回竹青居,再去厨房。”
“不必了,我走游廊。你把伞拿着,早去早回。”晨音说罢,已经提着裙角跑进右侧游廊。
佐领府是安塔穆多年前修建的,虽大体轮廓是北方建筑,但其中却穿插了不少南方建筑的特点,比如说这七拐八弯,连接着各处院子的抄手游廊。
晨音在佐领府长大,早玩腻了这些游廊,平时一般都走府中近道。
今日难得上来,见游廊各处转角因迎圣驾的缘故,俱燃着大红灯笼。伴着细雨,静谧朦胧,竟隐隐有几分像她从前看过的江南夜景。
“长相思,长相忆,相忆相思君知否,情浓两处愁。长相伴,长相守,相守相伴妾所求,恩深水长流。”
晨音喃喃念叨着,见前方有些昏暗,想了想还是踮脚站上廊椅,打算取一盏灯笼下来。
谁知她才刚站上去,晚风便挟寒带雨,迎面扑来。晨音下意识侧身,直直对上一张藏在暗影里的脸。
“啊!”晨音吓了一跳,身子侧仰,不受控制的往廊椅外的花丛中倒去。
那人见状,忙上前两步,一把提着晨音的肩膀,拎鸡崽儿似的把人拉回来,放到地上。
晨音歪头打量他,立于灯笼烛火下的年轻男子,穿着身宝蓝色的便服,剑眉星目,面容干净。五分贵气,三分凌厉,两分倨傲。像一把刚出鞘的猎刀,迫不及待想用猎物与鲜血来做印章。
比起后来似乎要外放不少,失了沉稳,却同等的意气风发。原来,他年轻时是这样——
晨音陷在回忆与现实的交织的世界里,根本不知自己的眼底带了火种,只需一触,便能燎原。
还是一声轻咳唤醒了她。
皇帝手抵着下唇,面色略显不自然,“咳……你刚才吟的那首词叫什么?自己做的?”九五之尊,成长于天下人眼中的皇帝不会承认,自己方才竟被这小姑娘的眼神给看得紧张了。
闻言,晨音面上飞快闪过一丝复杂,“无意中听来的。”
“哦,听着还不错,你可能背诵整首?”
皇帝发现,这小姑娘的面色愈发古怪了,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背不了也没关系,你还小,怕是听了也不懂其中的意思,能记得两句也算不错。只是可惜,这么好的词本该传世的,谁知竟缺头断尾。”
话语里,遗憾之色尽显。
晨音闭了闭眼,才将将忍住那声要脱口而出的“不要脸!”
这首词,分明是后来下江南时,他自己所写。
平心而论,若他不是皇帝,这首词根本不足以与那些文坛先辈比肩。还梦想传世呢,难怪后来写了不少酸诗,原来打年轻时就审美曲折。
晨音故意问他,“你为何觉得这首词好?”
皇帝沉吟片刻,认真回道,“短短一句词里,写了相思相忆,相伴相守,概括一生光景。想必作词的人,是个极有心的人。”
有心!
分明是狠心吧!
晨音想及雍正年间发生的种种,手无意识摸上颈间,冷笑道,“什么叫有心?北宋苏东坡为悼怀亡妻,曾写出‘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等传世之作,字里行间藏着数不清的情牵心意,赢了天下人的赞誉。可事实呢,他家中爱妾美婢环绕。送有孕妾室予同僚,白马换美妾等,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在生生打自己的脸。”
晨音爱读书,却对汉人所谓的正统文学,儒道思想嗤之以鼻。
在她眼里,那些不过是一张锦绣包裹的兽皮,内里明明藏的是贪欲之心,却偏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骗别人不说,连自己也骗。
以前,皇帝与孝昭皇后曾无数次纠正她,说她的想法偏执古怪要不得。她当时很不耐的回,“人生一世,连自己都做不好,为何还要上赶着去做旁人。”
那之后,不管是皇帝还是孝昭皇后,再也没动过劝说她的心思。
可在临死前,她却自己想明白了。她们这样的人自生下来,便背着无数枷锁——家族,亲眷,荣宠,至死方休。
顺心遂意,不过是妄念。
皇帝被个小丫头抢白,本有些不悦,正准备争辩两句。但见小丫头眼神恍恍惚惚的,话到嘴边,变成了关心,“你不舒服?”
晨音看他的脸,上面写满了“朕不屑与小孩子计较!”
晨音哑然,怔了片刻,突然展颜,桃花眸中的凄然蕴化三千华光。
琼鼻樱唇,活色生香,美艳不可方物。混着她脸上未散尽的稚气,无端产生了一种摄人又诡异的美感。
皇帝面色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好歹也是阅人无数,今天眼花了不成,竟在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身上看出‘美艳华贵’来。
皇帝下意识溜了一眼晨音扁平的身子,摸摸鼻子,似随口问道,“你是谁家的格格?”
今日帝后设宴,盛京城中排得上名号的官员及家眷都来了。
晨音没错过他眼底的惊艳与掩藏尴尬的小动作,心内‘嗤’了声。
秀珠的声音隐隐传来,估计是会竹青居没见到她,放心不下找来了。
晨音看了一眼他脚上的玄色绣金龙靴子。提着裙角绕过他,一溜烟儿的跑远。
“嗳……你……”皇帝没料到她会跑,下意识想叫住她。
顾问行的声音先从远处插了进来,“皇上,皇上原来您在这,可让奴才好找。这雨下得越发大,您看是不是该回去了?”
转角处的人影早已跑不见,皇帝横了顾问行一眼,回了宴厅。
到夜深时,宾主尽欢。
皇帝多喝了几杯酒,由顾问行半扶着回去。走到门口,皇帝却突然停住脚步,望着檐下的大灯笼出神。
“皇上,您怎么不走了?”顾问行把伞罩在皇帝头上,自己大半身子淋在雨中。
皇帝把伞推了几寸回去,快步进屋。
夜雨急促扰人,皇帝立在书桌前,取了最大的一只狼毫,泼墨挥就,几个大字跃于纸上。
皇帝满意的丢开笔,朗声道,“顾问行,把这拿去挂在院门口。”
顾问行忙弯腰过去取,眼睛瞟了眼纸上的字——明心居。
“等等。”皇帝喊停,顾问行知趣的退到一旁候着,片刻功夫,皇帝再次吩咐他。
“把这两张糊到门口的灯笼上去。”
“喳。”
顾问行捧着三张御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皇上赐匾不稀奇,但这大雨天的,天上黑压压的什么也没有,皇上哪来的的兴致画月亮糊灯笼。
——
第二日晨起,天上还下着雨。
晨音去正院看钮钴禄氏,见三官保面色黑沉坐在榻上,钮钴禄氏不见踪影。
晨音请安后,诧异的问道,“一大早的,阿玛这是怎么了?额娘呢?”
“你额娘身子不适,在屋里躺着起不来身。晨音,今日便由你代替你额娘去向诸位娘娘请安。”
晨音心头一沉,“额娘怎么了?我去看看。”说罢,要进内室。
“快拦住她。”
明姑姑不知何时出来的,张开双臂阻止晨音,“格格,里面不方便,你不能进去。”
“姑姑你别拦我。”晨音灵巧的避开明姑姑,透过几重幔帐,她竟隐隐闻见了血腥味道。
莫非是……
晨音惊得脸色发白,脚下不自觉慢了。明姑姑趁机捉住她的腰,把她拉到三官保身边的榻上。
“姑姑,我额娘她、她不好了?还是小弟弟……”晨音说不下去,哑着嗓子问三官保,“阿玛,到底怎么了?”
三官保低下头,不敢看晨音,“昨晚我与你额娘发生了争执,她急怒之下……落胎了。”
才一夜功夫,怎么会。
第9章
晨音白着脸攥紧拳头,咬着牙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和额娘吵架?你明知道她怀着身孕……”
三官保一拍炕桌,“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难道想你额娘流产吗,若她早些对我说清楚魏氏的事,我又怎么会与她吵。好了,注意你的身份,你额娘暂且没事。记住,去请安时千万不要露出半句你额娘流产的事,只说你额娘病了,别犯了贵人们的忌讳。”
三官保说完,拂袖离去。
晨音冷笑,眼眶通红。
什么忌讳不忌讳的。他怕是更担心因为妾室把嫡福晋气流产这事传到皇帝面前去,落个治家无方的名声,影响仕途吧。
明姑姑见晨音表情扭曲,也跟着红了眼眶。
过了片刻,晨音才缓过来,拉着明姑姑问昨晚的情况。
“格格也知道,自御驾来了后,福晋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与老爷见面也不过是说正事,哪有时间提起魏姨娘母女做的那些糟污事。昨儿夜里,老爷去了魏姨娘院里,也不知听了什么枕边风,黑着脸就冲到正院来。当着奴才们的面,呵斥福晋嫉妒成性、心思恶毒,私自禁足魏姨娘母女是藏了祸心,还……”
明姑姑觑了一眼晨音,面色犹豫。
“还什么,是关于我的?如实说来,我不生气。”
明姑姑咬牙,这才说道,“老爷还指责福晋教坏了格格,说你欺负二格格……”
怎么个欺负法明姑姑没有细说,但晨音也猜得到,左不过是她对晚静的态度转变之类。
“还有呢?”晨音的声音冷到极致,上一世,她便知道三官保宠爱魏氏母女。但没料到,三官保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你知道福晋的脾气,吃软不吃硬。听见老爷的话当场就不干了,两人吵了起来,老爷他……他推了福晋一把,福晋没站稳。格格恕罪,是奴才无能,没有护好主子。”
明姑姑说着,跪到了地上去。
推了一把……晨音闭了闭眼,压下心头冲天怒气,亲自扶她起来,低声道,“这事儿不怪你,你好好照顾额娘,我去给皇后请安了。”
她步子迈得飞快,秀珠几乎追不上她。
“格格,这不是去请安的路啊。”皇后住的出云居在北边,而晨音是朝南走的,魏姨娘就住在那个方向……
“秀珠你去找林姑姑来。”晨音说完,走得比方才还要快。秀珠在原地跺跺脚,一咬牙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袭香院。
“哟,大格格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冲我屋里来。”魏姨娘保养得宜,看起来只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艳丽,穿戴精致,未语先笑。
晨音冷冷的注视着她,直到她变了脸色,才慢条斯理的问,“晚静呢,我来找她看戏。”
“原来如此,秀红,你带大格格去二格格房里。”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好,魏姨娘悄悄松了一口气。昨日她故意吹了枕边风,见三官保愤然离去给她讨公道,本来是极高兴的。
可后来三官保一直没回来,正院也没个消息,搞得魏氏很有几分忐忑。如今见晨音面色如常,放心之余难免遗憾。三官保竟然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真是便宜钮祜禄氏那个老女人了。
“不必,让她过来。”晨音挑了把椅子坐下。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晚静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走了进来,“姐姐,大清早的看什么戏啊?”
晨音扫了她们母女一眼,淡淡道,“投胎大戏。”
“姐姐你说什么?”晚静娇怯怯的,似受惊一般。
“我说了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你们做了什么。”晨音半靠在椅子上,眼皮一撩,不怒自威。
晚静后背发凉,下意识往魏姨娘身边靠拢,“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不懂没关系,今日便由我这个当姐姐教你。”晨音轻笑一声,面色却冷如寒冰,“林姑姑,把魏氏给我拿下。”
五六名高大的中年婆子从门口鱼贯而入,秀珠跟在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