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_画七-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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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眼皮一阖,眼尾处便现出细小的皱纹来,元欢凑上去瞧了瞧,而后笑着将自己冰凉的指尖轻碾上去,像模像样地揉/按起来,可思绪早已飘飞。
直到一双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手掌轻扼她的手腕,元欢才蓦地被这股力道带得回了神。
“欢欢。”严褚到底无奈,他剑眸半眯,声音有些低又有点哑,“方才还未咬够?”
这揉额角的力度,与捏没啥不同了。
许是他太过纵容,而元欢又惯是个得寸进尺的,她不过一时恍惚,便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床幔顶帘间回荡了好几遍。
“皇上年过三十,为何还无子女?”
话音才落,元欢便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一丝缝也不敢留。
可这说出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一般,再想收回去,是不能的了。
严褚没料到她走神走得厉害,到头来竟是想着这事去了。
他当即气得胸膛连连起伏几下。
然而她问的这话的答案,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别人生的孩子,怎值得他花费百般心思,耐心教导?更莫说他活到今日,碰过的女人,也仅仅只她一个,如何来的子嗣。
凭空变出来一个吗?
元欢问那话,只是单纯的不解,这些天她虽身处建章宫,也未四处走动,可从清茶和竹枝的话里和断断续续的梦境,她知道后宫的妃嫔虽比之别的皇帝实在少得可怜,但仍是有的。
那缘何严褚膝下一个子嗣也无?
他的年龄,实在算不得小了,这若是寻常的世家公子,孩子都能走路背诗了。且无论哪朝哪代,子嗣繁茂都是重中之重。
可这话落在严褚的耳里,便怎么听怎么刺耳,俨然变成了两种另外截然不同的意思。
第一:你都三十了。
这是在嫌他老。
第二:无子无女。
这又是在怀疑什么?
他才要板着脸揪着她训几句叫她长长记性,就见着她不知什么时候缩成一小团窝在床尾,从指缝里偷着瞧他,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倒搞得像是他如何欺负了她一般。
“嫌朕老迈?”严褚欲笑不笑地坐起身子,再轻松不过就将她的手从脸上拿了下来,语气实在令人捉摸不透,只是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那股子山雨欲来的沉重感几乎要将人压进泥土里去。
元欢说这话实在没过脑子,在这一刻,便怂得格外快,几乎就在他最后一个字说完的瞬间,就捂着耳朵蹭到了他怀里,宽阔的胸膛里驻着另一种沉稳有力的跳动声,青竹的冷香随之而来。
她将小脸遮得严严实实,嘴里还不忘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皇上可别平白冤枉人。”
这样的她,比从前鲜活了太多。
有一回苏太后气急时说过两句话,严褚面上不以为意,可那些话就像是某种咒语一般,时不时就要在心里浮现一回。
鹿元欢就是一幅美人画像,挂在墙上,瞧着美艳勾人,而他就是那见猎心喜的收藏者,每日捧着那画像欣赏,渐渐走火入魔,离经叛道。
可画像终究是画像,里面的人不会活过来,不会为他的这番痴情感动。不会因此沾染上七情六欲,更不会懂得爱恨情仇的滋味,哪怕里头的人活过来,甚至还要埋怨他限制了自己的自由。
就在他准备日复一日守着等下去的时候,这画中的人突然走了出来,且对他伸出了手。
她在他跟前乖巧又可爱,巧笑嫣兮,娇音软语,可他无时不刻都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人,终有一天,是要回到画像中去的。
他离得太近,只会伤了她,也伤了自己。
元欢小心翼翼探出个头来,突然算清楚了什么似的,伸出几根脆生生如青葱的手指冲他比划,“我方才仔细算了算。”
“我过了年方二十,这样说来,皇上比我大了整整十岁。”
严褚额角突然冒出几根忍耐跳动的青筋来。
他突然觉着,她今夜说的每一句话,都跟带了刺儿似的,专往他痛处上扎。
十年时间横亘在他们之间,宛如天堑般无法跨越,严褚再是无所不能,此刻听了她的话也觉无力至极。他十四岁就开始上战场杀敌,运筹帷幄,满腔雄心抱负,而她那时候还是个奶娃娃。
她当初那般抗拒厌恶罗笙,也不过是因为罗笙年龄太大,又是续弦再娶。
可仔细算算,他比罗笙,也并没有多出什么好来。
若真要说多了什么,恐怕就是能够逼迫她留在身边的无上权势。
而那恰恰是她最厌恶的东西。
元欢没见着他蓦地沉了的脸色,只是笑着托腮,手腕上挂着的通透玉镯润泽,恰恰衬得那张脸如云锦芙蕖,一缕青丝滑落耳畔,痒痒的每一缕都牵动人心。
严褚看了,不知该觉得好气还是好笑,他人生头一回无奈地为自己开口争辩:“欢欢,朕过了年方三十。”
真要这么论,好歹他现在还是二字开头。
“其实年龄大些也没什么,话本上都说,年龄大些的会疼人,还顾家,没有那许多七弯八绕的心思。”
她的声音掺了蜜一样的甜,严褚皱得死紧的眉头终于略松了松,哦的反问了声,捻着她那缕长发别到耳后,方不紧不慢地挑眉问:“话本?”
“欢欢今日画像上的人,也是在话本上瞧见的吗?”
元欢脸上的笑容凝了凝。
她并不是很擅长不动声色地遮掩自己的神情,因而第一反应就是低头垂眸做沉思状,可这一回,严褚在她低头的一刹那,就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他清楚地看见了她脸上的茫然,疑惑,以及不解。
这些情绪,全因为那个唐四而起。
严褚眼底蓦地蓄起了铺天盖地的风暴,可他面上仍是笑着的,甚至捏着的下巴的力道也是不轻不重,声音堪称温和:“欢欢,别瞒着朕。”
元欢就如同遭了什么蛊惑一般,她望着眼前男人俊美无俦的脸,从他的眼角滑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他抿起的薄唇上,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出口的声音磕磕绊绊并不利索。
“你……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梦?”
严褚神色一厉,脸上每一根线条与棱角都变得极冷硬,她隔三差五就做的梦,实则就是破碎的记忆片段,里边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梦到的每一个人物,都是真实存在发生过的。
男人的手如冰冷的铁钳,元欢不得不与那双深邃眼瞳对上,她瘪了瘪嘴,很是委屈地开口:“我其实也不是为了专程气你,那画像中的人,是我昨夜做梦时梦到的。”
严褚瞳孔一缩,这回是真没能控制住,手上的力道加大了许多。
元欢的梦里,可一直出现的都是他,她之所以会如此黏着他,信赖他,多多少少与那梦也有关系。
现在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唐家老四。
他直觉没那般简单,眼神犀利,直问:“梦到了什么?”
元欢沉默半晌不说话,只偷偷拿眼瞧他,满脸的纠结与难为情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她到底还是低着声音开了口,“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梦里突然出现一条狭小的巷子,顺着小道往前,前边尽头却是一堵高大的宫墙,当时宫里正举办元宵晚宴,我不知为何被一宫女带着去了墙边,然后便见着了画像中的男子。”
“他当时喝多了酒,神志不清的,上来就拽着我的衣袖说等考取了功名,就像父皇请旨娶我。”
“他可有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严褚何等的眼力,审过的犯人不知几何,只消看上两三眼,就知她定还有事瞒着未如实告知。
元欢提起这个,也是满肚子的火,她伸出葱白的食指,点了点自己左侧脸颊,极不满地道:“他走的时候,亲了我的脸。”
严褚听到这里,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性子,也仍是猛的阖了眼,而后禁不住嗤笑出了声。
唐家老四,果真是好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诸位,画画有罪,昨日实在卡文,鸽了各位,卑微求原谅。
第37章 大公主
元欢那句话像是冬日里下的第一颗冰雹; 将严褚积蓄了几日的疲惫与困倦砸得不翼而飞,他将垂眸郁闷不已的小姑娘拉到身侧,眉头皱得死紧; 声音沉哑:“亲的哪儿?”
元欢大抵知道他想做些什么; 原先满脸的郁色一扫而空; 她美眸中水雾氤氲,闪闪的亮着光; 她半支起身子; 无比自觉地把自己的左脸凑到男人跟前; 小手指点点; 声儿倒是一派委屈:“就是这儿。”
严褚瞧着她这幅模样; 卡在心口不上不下的一口气顿时顺了不少,他俯身; 带着些微凉意的唇印在小姑娘若凝脂的脸颊上,而后又眼睁睁地瞧着那张瓷白芙蓉面染上胭脂的微红。
他沉沉瞧了她好半晌,伸手捏了捏她绵软的腮肉,嗓音越发哑了; “怎么这样乖?”
怎么能这样乖?
元欢指尖点在他方才触过的地方,迷迷瞪瞪地捂着脸缩回了被子里,之后更是无比乖巧,难得安生不闹腾地睡了一夜。
严褚自然没有她那样心大。
等裹在被子里的一小团呼吸均匀下来; 他方轻手轻脚地下了榻,及至雕花小窗前,墨色的衣角沁在昏暗橘光中; 仍是没能磨平他身上的冷硬锋利。
心火难消。
唐家在京都中分量不小,也算是名门望族,特别是唐老爷子现任当朝太傅,唐延自身又算是个争气的,早早就入了军营历练,前阵子唐老爷子还在同他感慨,说他这嫡孙哪里都好,只唯有一样,不肯成亲,家里物色了许多世家小姐,愣是一眼没看上,为此,唐延父母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愁白了头。
严褚当时只是淡笑,不以为意,只以为唐太傅同其他官员一样,明里暗里催他尽快立后。
直到今夜,听了元欢梦中的内容,他才清楚地认识到,唐太傅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的。
唐延,这个他本来颇为看好的小辈,暗地里觊/觎着他的女人。
小辈……
这两个字眼就像是针一样扎到心上,严褚蓦地闭眼,每一个棱角线条都蕴着怒意和森寒。
然而更深一层的,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两个同样年轻且鲜活的人站在一块,的确称得上郎才女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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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眨眼就叫元欢忘到了脑后。
而最让她在意的,是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徐州之行,终于来了。
到底还是个未见过外边世界的小姑娘,又失了记忆,可不想着好玩的便高兴得像个孩子样了吗。
严褚在出发前的最后一夜,去了慈宁宫一趟。
月色爬上宫墙,绕上沉寂的琉璃砖瓦,而慈宁宫的小佛堂里,苏太后听着下人的禀报,着实沉默了好一会儿。
严褚踏进小佛堂的时候,尚是满身的寒意,苏太后听了身后的动静,波澜无惊地开口:“皇帝也跟着拜拜吧。”
严褚漠着脸没动。
“母后知道,儿臣一向不信这个。”
苏太后便闭眼朝那面目慈善的佛像虔诚地拜了三拜,问:“皇帝今日前来,是担忧自己去了徐州,哀家会为难鹿元欢?”
“不是。”严褚抬眸,否认得很快,“朕不放心她留在宫里。”
苏太后睁了眼,罕见地愣了愣,有些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需得时时刻刻跟在朕的身边,朕方能放心。”严褚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徐州之行危险不小,朕担忧宫里会有人趁势作乱,届时还需母后费心费力,平衡局势。”
他转了转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声音听不出喜怒情绪:“再有鹿元欢的事,朕思来想去,还是想与母后提前支个底。”
“她若愿意,中宫之位朕必定给她。她若不愿,后宫也得以琼玉楼为首,皇嗣也只会出在她的宫里。”
这大概是史上第一次,皇帝对太后说出这样的话来,开诚布公,斩钉截铁,并且让人无从反驳。
苏太后哪怕早就隐有猜测,但听他亲口说出,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面前燃到一半的香,竭力平静地道:“哀家知道了。”
“皇帝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你自小就是个有主见的,做了决定的事,哀家劝不回你。”
不是她突然轻而易举的妥协了,实在是她同皇帝因着个鹿元欢闹了四年,他心里不舒服,她也亦然。
她年纪大了,这些事情,该让后辈操心的,她索性放手不管了。
严褚没想到这次会这样顺利,他瞧着跪在蒲团上头发花白的苏太后,声音温和不少:“母后别怨儿臣,儿臣一生唯有两愿,一则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二……”
“求一个鹿元欢。”
这话一出,苏太后也唯有苦笑的份。
又闲聊了两句旁的,严褚便转身准备离开,苏太后为了叫他心无旁骛地去办徐州的事,亲自替他系上了大氅,无比平和地道:“待皇帝解决完徐州的时候后回京,便着手准备立后的事吧,你也老大不小了,有皇后坐镇中宫,你也能省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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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徐州的那日,天降大雪。
元欢前半夜兴奋了许久,睡着也不安稳,等到元盛亲自来催的时候,她人还在榻上睡着,然谁也不敢去惊扰,连说话的声都得压得极低。
这里头还有一层缘故。
她时常做梦,一梦就准是些不讨好的记忆,若是梦做到一半被人唤醒,元欢泰半只能记得前半段的记忆,便是她各种过分的举动,却记不得后续发展,可若是她瞧不见当时严褚的反应,便怎么也不安心。
眼泪水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任谁劝都不好使,有时甚至得郁郁寡欢一整日。
眼看着出发时间快到了,里头的那位仍睡得无知无觉,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元盛咬了咬牙,又折回御书房找皇帝去了。
严褚大步迈进内殿暖阁时,元欢眼皮子轻轻颤动,瞧着随时都要醒来一样,男人在碳火前散了散外边的寒气,才顺势坐在床沿上,将全身暖乎乎的人儿搂到胸膛前,也不说话,只捏着她的小手把玩。
过了半晌,他从她嘴里听到了声又弱又恨的哭音。
“程侃……程侃……混蛋。”
严褚捏着她小小的指骨,动作僵了一瞬,随后拍了拍她起伏不定的肩与背,温声唤:“欢欢。”
几声过后,元欢流着泪醒了过来。
她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除了低低的猫儿一样的呜咽声之外,再发不出别的声音来。很快,两道泪痕顺着她白玉一样的脸颊淌下,悬在下巴尖儿,又掉在被面绣着的图案上,晕开小小的一团。
严褚半辈子没哄过人,这会瞧她这样,实在是心疼,他只得皱着眉头笨拙地哄:“欢欢,别哭。”
“别哭。”
元欢抬眸看了他一眼,泪水涟涟,忆到梦中的一幕幕场景,她呼吸都要一窒。
男人的胸膛可靠又坚实,元欢渐渐的从梦境中脱离出来,她猛的伸出两条细长的胳膊,环住了严褚的腰,声音里不可抑制的仍是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程家太可恨了。”许是被气得狠了,她胸膛起伏好几下,又重复了一遍,“怎会有这样恶心的人家?”
严褚想起她睡着时的那声程侃,又结合她此时所言所语,心中已了然大半,他抚着小姑娘地后背上下顺着,一面不动声色地问:“又做噩梦了?”
元欢点头。
这回当真是噩梦。
程侃是程双的亲生父亲,是前朝集千万宠爱于一身的大公主鹿晨曦的驸马,当初跟随帝请婚时,满嘴的情深义重,愣是将这颗皇室的明珠风风光光娶回了家。
原先两人还是住在公主府上生活,可后来程侃不知用怎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