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_画七-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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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天高地阔,去哪都行。
元欢微微颔首,问:“团圆在何处?可接到了双双?”
团慎眼里陡然迸发出亮光,他毫不迟疑地点头,冷静地回:“一柱香前,团圆就带着小主子躲进了出宫的水车里,这会应当已经出了宫门。”
“公主,时辰不早了,让奴才给您上妆吧。”
所有人都明白,程双出宫容易,元欢却难如登天。
团慎的话就像是一架天梯递到了元欢的面前,只要她踏上这个梯子,就能获得最想得到的东西。元欢闭了闭眼,心跳得飞快,等再睁开时又是一片清明。
那个好字在舌尖上绕了几绕,隔了好半晌才终于吐了出来。
在那个字落下之后,元欢就兀自坐到了妆奁台前,看着团慎肃着脸将一条条疤痕贴到她的脸上。她眼睁睁瞧着那张精致的脸变得丑陋狰狞,慢慢的与团慎越来越像,终于从心尖觉出一点惧怕来。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样顺利。
可已经没有退路了。
没过多久,团慎停下手头的动作,将一方叠得整齐的灰色面纱抖开,又从医药箱里取出一套灰色的袍子,捧到元欢的跟前,道:“公主,带上面纱,换上衣裳,快走吧。”
元欢将那面纱带上后,几乎认不出镜中显现出来的那张脸,她定定地看了几眼,又接过团慎递过来的医药箱,沉甸甸的重量一下子拉回了她的思绪。
“谢谢。”她嘴唇蠕动几下,对着团慎道。
团慎毫不在意地咧嘴笑:“奴才命贱,有生之年能帮大公主做一件事,丢了命也是值当。”
元欢就那样顶着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坐到了一顶小轿子上,她甚至不敢掀开帘子瞧瞧这生活了一辈子的琉璃砖瓦,朱门绿墙。
直到嘎吱一声,清茶出示令牌,宫门大开。
元欢咬咬下唇,因为紧张,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只是她的马车还未彻底驶出皇宫,马蹄声便由远及近传入耳里,等到了跟前,那一声声就像是狠狠踏在了元欢的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要晚点。
女鹅想走,儿子今晚要发疯。
第6章 决裂
朱红色的宫门大开,元欢坐在那辆马车上,就像是在大海里沉浮的一叶扁舟,外边越安静,她的心就揪得越紧。
夜深人静,任何一点声音都显得突兀而刺耳,可那样一队人马在宫道上疾驰,马蹄声惊得蹲在宫墙上的鸟雀齐齐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另一边树枝上,惊疑不定地歪着头望着他们。
元欢等了等,没有等到守门侍卫的呵斥声,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心的汗,强自镇定了一会,伸手将那灰蒙的车帘掀开了一道口子。
这回是看清楚了。
宫门前,十几匹高头大马堵住了去路,最前头那人本应该在庄岩行宫避暑,却不知怎的这么准时就堵了她的去路。
严褚的脸色实在是阴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一松手里的缰绳,翻身下了马,云锦纹的长袍在走动时泛出寒凉的银光。
元欢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突出的疤痕,宽大的灰色长袍滑落,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肌肤,她心里冰凉一片。
完了,她认命地想。
但好歹把双双送出去了,今日的计划,也并不算是完全失败。
严褚行至那辆马车跟前,下颚已紧绷成了一条直线,这是动怒到极点的表现。
四周静悄悄,没人敢发出半分声响。
严褚眉心皱得死紧,他的手伸出,在即将触到马车的帘子时候蓦地停了下来,他望着自己手背上那几根显眼的青筋,眼底翻涌着无边的墨色。
再晚一些,若是他来得再晚上一些……
她是不是就毫不犹豫地出了这道宫门,连头都不会回一下,没有半点的迟疑和不舍。
她怎么能?
她怎么做得出来?
严褚想着这四年的点点滴滴,为她建琼玉楼,因为她一句无心的话改变初衷,但凡她有个头疼脑热,心都跟着揪起来。
他十分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为此涉万水千山也不觉疲累。
连着赶了两日的路,再强的体魄都有些吃不消,这夏夜的风分明是热的,他却像被吹得受了凉一般,握拳重重咳了几声。
莫和上前几步,有些忧心地问:“皇上,您没事吧?”
严褚摆摆手,缓缓抬眸,却怎么也没有那掀帘子的气力了,他静静地站着,如高原上盘旋着的鹰隼,居高临下地看着跟前停着不敢再近一步的马车。
“出来。”
简短而利索的两个字,彻彻底底打碎了元欢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她嘴唇翕动两下,没能吐出只字半语出来。
没什么好怕的,她告诉自己。
程双在团圆身边是安全的,他最是机灵忠心,会拿命护着程双,只是这孩子的以后,便只能靠她自个的造化了。
严褚不拿程双威胁她,她便着实没有什么可怕的。
最坏的结果,在做这事之前她便预想到了。
严褚再次开口时,俨然用上了对朝臣下人的气势,声音更冷几分,“出来!”
元欢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这张丑陋而狰狞的脸一出现就引起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只有常年跟在严褚身边的莫和惊疑不定地看了几眼后变了神色,认出了她来。
夏风吹起灰色宽大的长袍,严褚眸光一寸寸暗了下去,直至寒凉刺骨,才朝前走了几步,离她更近了些。
她其实是爱美的,日常爱捣鼓些胭脂口脂香粉,十八九岁的姑娘,尚带着几丝孩子气,落在他眼里便是又可爱又迷糊。
只是今日这份爱美心跟能逃离他比起来显然是微不足道的,她情愿往脸上贴那样丑的东西。
四年的日日夜夜啊,是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吧。
从宫门又回到琼玉楼,清茶和团慎被人压着跪在严褚的脚边一言不发,元欢强自忍着泪不肯叫他看低了去,生生憋红了一张脸。
此刻她脸上的脏东西已然被擦了个干净,露出一张娇嫩的芙蓉面,再配上那双怯怯生生的眼眸,真能将人的魂都勾走七八分。
严褚负手立在窗前,再没有给她留一分情面,只瞥了清茶和团慎一眼就下了命令,声音暗哑不耐,“拖下去,杖责。”
元欢一愣。
直到禁卫军将那两人架了出去,她才咬着下唇明白了他的意思,杖责,责多少下都没有说,便是要一直打,打到死为止的。
可杖责比起直接杖毙又多了那么一丝回旋余地,至于打多少下,便全靠他的心情以及……她的服软认错态度。
男人的身影高大挺拔的,沉在月光里,谪仙一样的霁月清风,可落在元欢的眼里,既可憎又可恶。
上回是程双。
这回是清茶和团慎。
他永远在用她在意的人威胁她,逼迫她。
外头的板子一声声落下,清茶和团慎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的求救和惨嚎声,可那声音落在元欢耳里,与尖刺刺在心里没什么差别。
她终于忍不住出声:“这事全是我的意思,他们只是听命行事,你若有气就冲着我来。”
严褚嗤笑,才欲说话,又皱眉重重地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们是皇宫的奴才,主子只有朕一个,奴才不听话,那就打到听话为止。”
他转过身,扫了元欢一眼,问:“你就真的那么想离开朕?”
严褚的手在袖袍下一点点攥紧,他想,如果她答一句不,再发誓日后不做这样的事,此次的事情他便不再计较。
他会像往常一样抱抱她,替她擦干眼泪,笑着说些有趣的事逗她开怀。
只是镜子破了无法再复原,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便再也回不到从前,哪怕是继续虚与委蛇都不行。
元欢抬眸与他直视,轻而坚定地点了点头,说了声是。
她想要离开他,这样的心思从来不加掩饰。
这一句是声音不大,在寂静黑夜里却是掷地有声,又像是什么有趣的笑话一般,引得严褚低低笑了两声。
“鹿元欢,你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元欢站在他跟前一言不发,娇小玲珑的一抱就刚好能填满他的怀抱,严褚看着,心就随着呼吸一点点软了下来,再重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最后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罕见地露出点脆弱来,“我也是人,欢欢。”
你做错了事,就不能来哄哄我吗?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寂静。
无论是诘问还是服软,在她那里都是无关紧要,就算他今日死在她面前,她鹿元欢的眼皮子都不会动一下。
严褚终于死心,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哑着声音道:“从今往后,朕再也不会踏进琼玉楼半步。”
“朕会让程双出宫,但相应的,你这辈子,都不得离宫。”
她不想见他可以,但这辈子都不能离开他。
说罢,他不再停留,大步出了琼玉楼内殿。
过了一会,外头的板子声也停了下来。
即使正在气头上,即使他前脚才放出狠话,却还是没要了清茶和团慎的命。
严褚舍不得真的伤害鹿元欢,任何时候都是。
作者有话要说: 删改了好久,晚了点。
第7章 苏家
夏季的暑热似乎还在跟前,飘红的枫叶就落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京都的秋季多雨,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下就是三四日。
琼玉楼却像是提早进入了寒冬时节一般,处处都透着一股子萧瑟冷清。
两月前的一场争执过去,成武帝放话再不踏入琼玉楼半步,这样的消息令后宫诸人雀跃不已,也纷纷起了别样的心思。
这宫里的人捧高踩低惯了,个个都是人精,明面上仍敬着元欢是正儿八经的主子,背地里什么酸话浑话都说得出口。
唯一靠得住的,便只剩下清茶和选择留在宫里的团慎。
成武帝言出必行,真的再也没有踏进过琼玉楼。
元欢嘴上乐得自在清闲,到底心里记挂着程双,又想着自己如今的处境,本身又不是易释怀的性子,难免郁郁寡欢,一日日瘦成了皮包骨。清茶没了法子,只好变着样儿去小厨房替她熬汤进补,可饶是这样,也没见有什么好转。
十月一到,天就冷了下来。
这日清晨,元欢起了个早,同清茶一起去御花园边上的花圃里挑新开的花蕾,才采到一半,便听西南边上传来人的说话声,且越离越近。
她直起身,随手摘了一朵小绒菊放进花篮里,那花身上乘着的露珠便颤颤的掉了个干净。
余光扫过,一穿着翠纹织锦月裙的少女笑着朝她福了福身,又似是没有见过她,求助般地望向身边的嬷嬷。
元欢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那干杵着看似慈眉善目的嬷嬷,认出她是跟在太后身边伺候的那位。
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又是一个狗仗人势的刁奴。
那嬷嬷是慈宁宫那边的人,自然与元欢不对付,当下就一把将那少女扶起,似笑非笑地道:“四姑娘不必多礼。”
“这位是前朝九公主,连皇上和太后都顶撞过,姑娘可别被她冲撞了。”
前朝那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些。
元欢理也不理她,径直朝前头去了。
苏槿眸光闪烁几下,有些没想到那位勾得她皇帝表哥神魂颠倒的竟就长这样一副模样,一张脸倒还算精致,只是未免瘦过了头,倒和干柴一般无二了。
性子这般傲,丝毫不知对男人服软,被厌弃只是早晚的事。
那嬷嬷接连冷笑几声,对苏槿嘱咐道:“四姑娘日后进了宫不用给这九公主太大脸面,太后接二连三被此人冲撞了几回,心底不满着呢。”
这些苏槿早在进宫前就做足了功课,当即就笑着应了下来。
这边元欢回了琼玉楼,用帕子净了手,才掀了掀眼皮问:“方才那人从未见过,是哪家的姑娘入了宫?”
“公主不认得是正常的,方才那位是苏四姑娘,太后的亲侄女儿,与皇上是表兄妹,听外边人传,过完年便要入宫伺候皇上的。”
元欢手里动作顿了顿,那话在脑子里转了两三遍,便明白了那更深一层的意思。
家世如此显赫,又和严褚是表兄妹,这一入宫,泰半就是冲着后位去的。
这后宫又要翻天了。
元欢心底无甚波澜,转身去书房练了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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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苏太后礼佛多年,一向是早睡早起,今日起来往小佛堂上了柱香,就听身边老嬷嬷凑到她耳边低声禀报道:“主子,四姑娘来了。”
对这个嫡亲侄女儿,苏太后自然是满意和疼爱的,她笑了笑,越发的慈眉善目起来,“快去引进来吧,那丫头前阵子生了风寒没能入宫请安,算着日子,哀家也有段时日没见到了。”
那老嬷嬷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忙不迭笑着撩了帘子出去,不一会儿就领着苏槿进了来。
檀香幽静,苏槿进来后端端正正地给苏太后行了个礼,那般认真的模样倒叫苏太后觉着好笑,她朝着苏槿招手,声音和善:“四丫头,来,到哀家跟前坐着。”
苏槿便坐着同苏太后亲亲热热地聊些家常,一问一答之下,话题便有意没意的转到这后宫局势上来了。
苏家权贵,诸多后辈子女中,只有苏四姑娘最得长辈欢心,她惯会审时度势,性子又柔和,这正是现下苏家需要的。
这样的姑娘,合该入主中宫,与她的独子并肩。
苏太后越看越满意,眯着眼和善地笑,但仍是不免嘱咐几句:“哀家明日便与皇上谈立后之事,但有些话,哀家不说出来,这心里啊,总是不踏实。”
苏槿自然敛了笑容认真地听。
苏太后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道:“你和皇帝都是哀家看着长大的,表兄妹的关系相对于旁人自然是更亲近些,但也正因为这样,哀家要叮嘱你两句话。”
“皇帝是极有主见的,你入了宫,万万不可因着表兄妹的关系胡闹,破坏了你们自幼的情分不说,也连带着苏家遭皇帝猜疑不喜。”
“后宫女子三千,皇后就更得有容人的胸襟,我知你是个能忍的,但一味的忍耐并不能解决事情,为君者,当恩威并济,为后亦是如此。”
听到苏太后说起立后之事,苏槿心里的那块大石陡然落地,她将太后嘱咐之事一一应下,声音越发的温和。
两人又接着说了些话,苏太后年纪大了,容易困乏,苏槿识趣,站起身来福身告退。
苏太后半闭着眼靠在紫檀座椅上,不知怎的突然提了句:“你今日见到了鹿元欢?”
苏槿知道这宫里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姑母的眼,当下便无比自然地道了声是。
苏太后便不屑地嗤笑一声。
“前朝余孽,当不得我苏家姑娘的礼。”
顿了顿,苏太后接着道:“皇帝心慈,留了她一命,偏生她不识好歹地要往刀口上撞,亡了国的公主,竟还认不清自己的处境。四姑娘,你等会走一趟琼玉楼,传哀家的旨意,命鹿元欢禁足半年,反思己过。”
苏太后深知自己儿子秉性,所以在他对鹿元欢尚有兴趣的时候并不会强硬的对着来,但并不代表她对那日自个寿辰被破坏的事不在意,更不代表她打算轻拿轻放。
前朝余孽,本就是禁忌的存在。她生怕自己的儿子被此女迷了心智,败坏了好容易得来的江山皇位。
她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等鹿元欢失宠,等自己儿子另寻新欢。
现在等到了,恰巧让自己侄女去立个威,杀鸡儆猴,也震慑敲打下这后宫的妃嫔。
时间一久,严褚彻底将人忘了,她便赐下白绫鸩酒,永绝后患。
第8章 柱子
苏槿退出慈宁宫后,清秀小脸上笑意慢慢隐下去,她